吃下了苏苏洛送给她的药丸,安洁明显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但是经过在街道上的骚乱以后,今天她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的法术用品店了,莉莉安后来还和那个堵了救护车道路的路人狠狠撕吧了一架。
虽然那人明显是个碰瓷的,但那位司机并没有什么录像或者别的什么可以证明他的清白,那人便仿佛占了天大的道理一般,不仅得理不饶人,还躺在了大路中央。
“我动不了了!你得负起责任!”就是趁着警察还在焦头烂额之际尽情撒泼。
不过莉莉安当时拨开人群就进去把那人臭骂了一顿,对方原本是打算起身和她对骂的,但奈何似乎功力不足,莉莉安没有能给他插话的机会,反而是莉莉安越说越激动,一旁围观的其他群众受到莉莉安的鼓动也越发激愤起来。
“如果你动不了了的话,就让我帮你一把!”莉莉安这么说着,抓起了那人的胳膊,试图将那名成年男子搬离现场,后面几个群众围观此时也出了手,尽管他也在挣扎,但拗不过人多,人们一齐把他搬了起来,高举过了头顶,在顶部传送移动,移动到了苏苏洛医生的面前,就这么疏通了交通,在警察来之前解决了整个问题。
最后苏苏洛也明白了莉莉安的用意,给那人好好地“治疗”了一番,只需要好好休息两个小时,他就可以重新走路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安洁觉得有些好笑,又为这位朋友感到些许的骄傲,虽然平时的莉莉安时不时会让安洁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但是她这种时候所能够表现出的的这股率性与正直善良,是能够引导人们的力量。
不过,虽然安洁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局,按着莉莉安平时的行事风格,安洁没有拉住她而她也没有再引发什么额外的骚乱,已经是万幸,可是看着情绪激动的莉莉安,安洁隐隐觉得,比平时更激动的更能说会道的她现在虽然是在做好事,但是那感觉又像是在为什么东西而在泄愤,安洁有些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而在刚刚经历过的巨大恐惧过后现在又这么生气,但肾上腺素带来的一时的情绪亢奋过去之后,解决了骚乱的莉莉安与使用法术过度的安洁,都已经疲惫不堪。
当天晚上的本地晚间新闻,因为当班施工人员的疏忽,在某个商业区出现了重大的工程事故,造成了一人重伤,九人轻伤的严重后果,但是刚好在现场的罗德岛医生及时出手,挽救了受伤工人的生命,由于医生的处理得当,现场人员均无生命危险,而后警察即使疏通了现场交通,几人均被及时送往医院救治。
第二天的下午,安洁骑着小摩托走在郊区的小道上,今天也有一封信需要递送到那个寂静的诺克街。
回家以后就躺在了床休息了一晚上的安洁,此刻仍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疲乏,今天她和莉莉安在学校都没怎么说过话,两人似乎都有些累,安洁也有些庆幸自己骑着这辆小摩托,让她能够来得轻松一些,按着她自己的经验,这几天大概都不太适合长距离奔跑了,更何况她现在情绪也很低落。
经历了昨天那种事情,安洁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去找个什么神参拜一番,妈妈信仰的远东的佛教也许不错,也会比一般的神来的入门简单一些,离家不远还有一个老教堂,也许本地的传统神教也是挺适合的,神父也很和善,是个发须都已经花白的,独守教堂的老人。
这几天接连续被卷入各种事情,安洁莉娜也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也许仍然有着年轻人那用之不竭的心力,但是连续几天起起伏伏心态还是难免过度劳累。
“以后我如果打算写一本书的话,应该有很多可以拿出来的素材。”安洁这么心想着。
期间发生的各种事情其实严格意义上也算有好有坏,说起好事就比如结识了了有点奇怪又豪爽的外面世界而来的物流信使可颂,和那个罗德岛的医生苏苏洛她们。
“都是挺不错的人们啊,如果那个晕眩的症状能如那位可爱的小医生说得那样就这么轻松解决就好了。”安洁这么心想着,“如此一看果然还是得有一根自己的法杖啊,用起合适的法杖,就不会有徒手的那种负担。”
想到这里,安洁又不禁开始期待了起来,什么样的法杖是比较适合自己的呢,是要外观性上的漂亮的选择古典一点的,还是要功能性为主的现代机械一点的,是长的?还是短的?有什么颜色可以选择?不知道自己平时打工攒下来的一点点积蓄能够让自己自由选择吗?说起来可颂小姐跟本没有说过常规的法杖是多少价位的啊,要是被骗了怎么办?是可颂小姐的熟人的话应该不会骗人吧,但就之前她的表现而言,搞不好很多地方并没有向安洁交代清楚。
安洁想得有些出神,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了目的地的街道上,直到她骑到了这户人家的邮箱前,掏出信件准备塞进邮箱时,她才发现这封信是那位面相凶恶的海格先生的信。
“小姑娘,我就在这里,你不需要再把信塞进邮箱里。”
而且他今天在门口等信。
“啊!”反应过来的安洁被吓了一跳,连人带小摩托差点都被惊倒。
“你看起来很有心事啊,但在你开始做白日梦然后撞到电线杆之前能不能先把我的信给我。”魁梧的老人依旧语气严厉,令人不敢怠慢。
“对,对不起,我今天的确是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好好看路……”安洁连忙道歉,并从小摩托上跨了下来,拿出了那封信递到了海格先生面前。
“嗯,下次记得好好看路,你还骑着车呢,撞到人就不好了。”老人今天并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说了两句就拿回了他的信,转过身走向房间去了。
“哦,对了。”高大的老人在踏进门口停下了脚步。
“怎,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安洁回答。
“对街那栋房子里似乎有人在找你,一会儿记得过去看看。”说完,他便关上了身后的门。
“房子里?难道是那位?”安洁看着那位老人关上了大门后,回过头看向那栋老旧的三层居民楼,今天并没有这里的货件,但是如果说有人在等她的话,那还是得去看一看。
“你,还会再来吗?”
“那当然,因为我是信使嘛,如果有需要,一定使命必达。”
安洁想起了这一通临别的对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栋房子之前,但是今天这房子前荒芜的小院子依旧没有人打理,这地方仍然没有什么所谓的生活的气息,那块面对落日投下的巨大阴影,仍然随着太阳的下沉愈发扩大。
“安洁莉娜,来这边。”那稚嫩又清脆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安洁确定了是那个人。
“是你呀,听说你有事情找我是吗。”安洁把小车停在了路边,走向了那块被阴影覆盖的泥土高台,“是有什么事情呢?”安洁的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
“安洁莉娜,你……你可以上来吗?上来我再和你说。”那个名叫索尼娅的女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仍然是那一副从头包裹到脚的打扮。
“是吗,但是这里没有梯子啊,你是怎么上去的,你能告诉我吗?不然我也上不去呢。”安洁回答到。
“你,你之前不是几步就跳上来了吗?那个是源石技艺吧,有这种源石技艺你哪里还需要我的帮助啊!”索尼娅似乎有些着急,“别装蒜了,快点上来,我有信件需要当面嘱托给你。”
“啊,关于这个,现在出了些问题,我不能随便用源石技艺,也不能那么剧烈地做出那种跳跃,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哦。”安洁摸了摸下巴说,“简单来说,我生病了,现在不能随便用源石技艺,如果有梯子什么的就劳烦啦。”
“真,真的吗?”索尼娅问。
“是真的。”安洁回答。
“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索尼娅说。
“没有啦,骗你是小狗。”安洁回。
“好,好吧,我知道了……”
说罢,索尼娅又退回了那片阴影之中,一下子没了动静,安洁正自有些奇怪,上面接着又出现了一些摆弄物件的声音,又过了一会,高台上伸下来一节伸缩式的长梯,插落在了地面之上,放到了地上之后,还摆弄了一阵子的落脚点,也是为了让梯子落到地面时更加稳固。安洁顺着梯子的着地点看去,才发现地面一直有着许多被梯子按压出来的痕迹,和被掀开翻起的泥土。
“顺着这个爬上来,已经给你搭好了。”索尼娅蹲在梯子的顶端往下看着安洁说道:“快上来吧,这梯子很稳,不用害怕。”
“原来还真的有梯子啊……”安洁有些惊讶,虽然她的确是在调侃索尼娅,但一想到她每次在这高台上一幅这么居高临下的姿态真的是每次用这把长梯慢慢爬上去的,就有点不禁觉得有些有趣好笑。
“那我上来了,你在上面扶稳哦。”
“嗯,放心吧,我已经扶住了。”
安洁顺着梯子慢慢往上攀爬,虽然这点高度并算不上很高,但被人为刨开的近乎九十度的土堆斜坡,肯定也不是可以随便徒手攀爬的,不过对于习惯了在楼顶之间飞驰的安洁当然是无所谓这点高度的,她面带着想象出索尼娅每次如此攀爬的场景而自然流露的微笑,矫健熟练地向上爬,但索尼娅却不同,她神情严肃紧张,两只手用力着握持着梯子的顶端,似乎是真的很担心安洁因为紧张松动而掉落下去。不过好在安洁也没让她等很久,几下子就爬到了最上方,索尼娅后退,伸出一只手,安洁也伸出了一只手,握住了索尼娅的手,顺着索尼娅手臂发力的方向,安洁平稳地爬上了高台,当安洁脚掌落地时,索尼娅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啊,你平时都是这么上来这里的吗?”安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偶尔从楼边的窗户跳下来,直接到这里,不一定总是用梯子。”索尼娅说。
“哈,看来你经常来这里。”
“这里清净,也不容易被随便打扰,也没有那些规矩,不用太注意礼仪,我经常就在这里休息,或者看看天。”索尼娅回答到,并用手向上指,安洁顺着她手指头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存在于小山包与矮楼之间的夹缝,如井口一般的天空。
“是吗……”安洁仰望着,那逐渐被夕阳染上颜色的,能从这夹缝之间溜过去的,细长的云。
“听起来你很喜欢这里,不过既然是为了放松一下,为什么每次你出来时都要穿得那么严实呢,我从这栋楼的窗口看到你的时候,你也不像现在这般裹得这么密不透风吧。”安洁说。
“我……不喜欢晒到太阳。”索尼娅撇过了头,目光斜视着别处。
“偶尔晒一晒太阳,对身体也有好处,个子也会长得快一些哦,小孩子还是得多户外运动和晒晒太阳呀。”安洁笑着,这么说着,伸出手去似乎是打算摸一摸索尼娅带着兜帽的头。
索尼娅没有回答,无言地,只是伸出了手示意安洁停下,她盯着地板发了会呆,然后抬起头看着安洁的眼睛:“既然已经上来了,那么就说正事吧。”
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两封信件,虽然叠放着,但仍然可以瞥见那崭新的信封和上面漂亮的花体字,简直就和这栋房子前门的那个古怪的威廉先生一样,有些不一样的是,这上面还盖着不知道是有着什么意味的红色徽记。
“我希望你帮我寄出这两封信,两封都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信件,我希望能经过你的手送出,希望它们能安全地到达收件人的手里。”索尼娅的神情严肃,明明只是一个孩子,此刻的神情却是那么凝重,安洁有些惊讶,虽然见过也有像苏苏洛小姐那样单纯只是长不高的女孩子,之前安洁在事后特意向苏苏洛本人询问其年龄,对方只是回了一句:“我已经成年了。”而就是这种成年人的认真严肃与一个孩子的严肃起来时所散发的气质始终是不尽相同,此刻的索尼娅,眼神中除了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凝重和严肃,还有着从苏苏洛小姐眼里看不到的,像是乞求,又像是期望的,小孩子在摔倒时,希望得到搀扶的,那种无助。
“哈,当然没问题。”安洁双手捏住索尼娅递出的信封的两角,用着高兴的语气说:“我是信使,这就是我的工作。”然而她并没有发力从索尼娅手中拿出信件,相反,她又松开了捏着书信两角的手,一上一下,双手覆盖住了索尼娅的递出信件的,戴着手套的手。
“你可以相信我,也可以相信我在这个城市以外的,敬业的同事们。”
“所以,请你相信我哦,如果我们已经是朋友的话,相信你眼前的这位朋友,一定会把你的信给送达。”
安洁温柔地说。
“朋,朋友吗,我们算是,朋友吗……”索尼娅愣了一愣,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拿着信的手,被她捏住的地方,崭新的信封,已经因为用力而被按出了折痕。
安洁轻轻接过了信,展示在了索尼娅眼前。
“谢谢你相信我,我一定不负你的期望,把它送到收信人手里。”安洁仍然语气轻柔,并把那两封信,慢慢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么,信件已经收到啦,接下来,我就得出发了。”安洁恢复了之前的那股笑容,转身准备离去,但似乎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了。
“安洁莉娜!”
“嗯?”安洁回过头,看到索尼娅低着头,拉着自己的衣角。
“还有什么事情吗?”安洁说。
“你能,陪我,聊聊天吗。”索尼娅微微抬起头,此刻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