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一座破败不堪的四层建筑之上,男人靠在长椅上,静静的注视着这个满目疮痍的城市,只有残垣断壁,连一个完好的建筑都没有,但此时此刻,聚集在这里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着欢乐的笑容。
男人的身后走出来一个女子,素色长袍,她的每一只手指上都戴着一只精致的银色戒指,姿容无可挑剔,在淡薄月光之下,那份美丽之中又散发出一种典雅和圣洁,夺人目光却不容亵渎。
“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有考虑过吗?”女子站在了男人的面前,轻声问道。
“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修养一段时间,然后……”
——或许就可以安静的死去。
关于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
“看来,你没有想过。”女子的视线转向了远处,那里是城中最大的广场,即便许多战后的残骸还未来得及清理,却依旧举行着庆典,高声的欢呼,激昂的乐曲,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沉浸在战胜邪龙的喜悦之中。
——似乎,是这个叫做天狼国的习俗,胜利的一方会在战场上就地庆祝。
——曾经被邪龙及其信徒所占据的土地得到了解放,摆脱了奴役,不久的将来他们的人民就可以回归故土,重建家园。
但是……
“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女子喃喃自语道,男人也同样沉默了。
这就可以了吗?
准确的来说,这就结束了吗?
寒冰山脉以北的地方,土地贫瘠常年被饱受风沙和寒冰的侵蚀,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之下,却有十个小型国家,他们在那里艰难度日,其中大部分都是生性彪悍的民族。
在过往的数百年里,这些小型国家会组成三三两两的联盟,越过寒冰山脉,对阿尔姆斯帝国的边境发动攻击,掠夺物资和人口,再加上西方三国之二里求斯王国和赫拉肯斯坦王国的暗中干预,在古龙伊格复生的三十多年前,这个世界一直战乱纷飞。
直到伊格出现,北方十国中的七个国家在短时间内逐一沦陷,在这巨大的恐怖和威胁之下,诸国才放下千百年来的仇恨,站在了同一战线。
毕竟十国要是全亡了,接下来就会轮到西方的三个国家以及南边的阿尔姆斯,是唇寒齿亡的关系。
现在古龙已经被消灭了……
“奇诺已经回沧澜国了,听说是要继任国王;伊莎贝拉是里求斯王国的第十六公主;你和格曼都是出身在阿尔姆斯帝国,他曾经是阿尔姆斯帝国的将军,而你……”女子的话,让男人木讷的脸上有了些许变化,像是无奈又像是不耐烦。
——这片荒芜的废土上有七个国家正准备重建,他们七国已经结成了联盟……
“你会站在哪边?”
——是圣歌会的勇者?
——还阿尔姆斯帝国的贵族?
——抑或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过去数百年里,一样是战乱频发,但最多只会波及边境和那些据点要塞,不会深入,阿尔姆斯帝国也不会派兵越过寒冰山脉,更不会对西方三国有什么动作……
现在却有些不一样了,因为“勇者”的出现,在同一个时代里诞生了五位勇者。
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都可以轻易颠覆整个战局,特别是这五位勇者之中有三位还掌握着巨大范围的杀伤性魔法!若是勇者加入战局,轻易就会造成数以万计的损伤,甚至一击魔法就足以击溃一支军队。
勇者之间发生战斗,状况则会更加可怕。
“我……不想看到那一幕,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会出手。”
“奇诺和伊莎贝拉不是我的对手,格曼大叔的绝技有时间限制,而你……到时候可别忘了,你的身体是靠我的力量缝合在一起的。”
明明是威胁的话语,却是用极致温柔的语气说出来的,女子的指尖轻抚着男人的脸颊,两人相互对视,片刻之后,她选择离开。
……
昏暗的炼金工坊内,魔法提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完全熄灭,数十件形状各异的失败品和各种边角料散落了一地。
寂风从睡梦中取回了意识,慢慢的爬了起来,身边的锻造炉早就没有了任何温度,寒意袭来,他打了个哆嗦,这是睡了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把莉亚赶出去后,又是过了多久才睡下?
记不清了。
寂风只记得自己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之后,就承受不住困意睡了过去。拉开了炼金工坊的铁门,某个正靠着铁门睡觉的人猛地被惊醒了。
“呀!”
“莉亚。”寂风一脸阴沉的看着身前的银发少女,加上没有休息好,他的脸色看上去就更差了。
——这个小丫头,就这样守在这里?
“……师傅,你饿不饿,要吃点什么吗?”
“你饿不饿。”寂风反问道。
“我还好啦。”
看着跟前的少女,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罪恶感,然后是心疼,再然后感觉脑壳疼。
“过来一下。”
寂风回到了炼金工坊内,再次转过身来的时候,右手上拿着一只镶嵌着六粒宝石的手镯,左手拿着一把刀柄和刀鞘都是粉白色的短刀,他将两件物品递给莉亚。
“给我的?”莉亚指了指自己,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毫无疑问,这把手镯和短刀就是寂风把自己锁在炼金工坊里两天半的成果,莉亚本以为寂风前些天里购买的各种材料是要重铸自己的武器道具,毕竟原来的那些在与古龙伊格一战中几乎全部损毁……
万万没想到,是给自己。
房间里凌乱的景象,说明着,虽然时间并不算特别长,制作起来并不简单。
这是师傅为她特意制作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薄雾,鼻子有种酸涩的感觉,莉亚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复这自己快要失控的情绪。
“选一个吧。”寂风轻声说道。
放在面前的两样物品,手镯和短刀……
师傅的让她选择是有什么深意吗?
莉亚不是很明白,如果非得二选一的话,她更愿意要手镯的。
……但比起手镯,那把短刀却更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毕竟粉白色,是莉亚最喜欢的颜色。
——原来……师傅记得。
品尝着内心闪过的那一丝丝甜蜜,莉亚迟疑了一下,把手伸向短刀。
只不过,寂风的左手却在这个时候向后缩了缩。
——是希望我选择手镯?
莉亚有些不解,既然是师傅的意思,那就没有办法了。
“莉亚,生日快乐。”寂风微笑,为莉亚带上了手镯。
“生日?”莉亚的生日应该是在半年之后,寂风的这句话让她一脸茫然。
“咳咳,你生日是在七月十五号我记得的,我就是怕到时候我又睡着错过了提前给你准备的……如果我没错过的话,就再送你点别的……”
——是那样的吗?
“谢谢师傅。”莉亚觉得今天的寂风有些怪怪的,但是并没有过多的询问。
“咳,然后是这个……这个……”寂风把短刀也递给了莉亚,表情有些古怪。“按照圣城的习俗,我还欠你一份拜师礼……晚了好几年……”
——原来是拜师礼?
莉亚看着短刀心里又惊又喜,圣城的魔法师之间流传着这样一个习俗,一般的魔法师都会收数个学生,但真正的弟子只有会有一个,所谓的“拜师礼”就是正式确认师徒关系的证明。
寂风的弟子只有莉亚一人,但之前没有收到拜师礼的莉亚心中一直存在担忧……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愚笨没有被寂风认可,所以才一直没有收到拜师礼。
在接过短刀的一刹那,那份压在心底的担忧终于一扫而空。
当莉亚迫不及待想要拔出短刀看看刀身是什么样的时候,被寂风所阻止了。
仔细看去,刀柄和刀鞘上缠绕着粉白色的布条,没有办法正常拔出来,上面还被附加了两道封印魔法。
“这个可不是装饰品哦。”寂风按住莉亚的手,让她把短刀放下,继续说道:“莉亚,这把短刀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选择不要。”
“我……”
——怎么可能不喜欢?
莉亚愣住了,刚想要这么说,被寂风示意安静,听他说下去。
“这把刀里面禁锢着我的一个魔法,刀拔出来的时候就会自己发动,仅可使用一次,危急关头可以保命,但是这个魔法对使用者也有一定的损害,所以……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可以给做个别的……所以……你考虑一下。”
会对使用者会造成损害?莉亚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既然是寂风亲手制作的,又是如此慎重的说明……
——应该是非常特别的魔法吧。
此时,炼金工房外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有人正在喘气。
“艾恩少爷,大事不妙了!”赛纶的呼叫声打断了这对师徒之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