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地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吧。
葛木宗一郎垂下眉头,继续向上走。
五楼,到了。
血管还没有完整蔓延到五楼,但葛木宗一郎已经看到一丝红意。大概十分钟内,血管组织就会顺着楼梯爬上五楼,顺着走廊的地板钻入每间教室的门内。
到时候,三楼时看到的溶解的人体的情景也会在这一层上演。
尽管血管还没完整蔓延到五楼,血肉搅动的声音可是能达到影响思维的程度呢,声音好大。
怪不得在手机里能听到那么明显的肉块搅动的声音。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报警管用吗。
这明显是科幻电影,不,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景,如果按照恐怖电影的逻辑来行动的话,报警约等于让警察也跟着搭上性命。
葛木宗一郎在走廊中行走着,他经常光顾学生会活动室,所以找起来轻车熟路,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他起到的并非是顾问的职责,而是身为教师调停矛盾的职责。
关于社团费用,柳洞一橙总是那么严苛,她经常会因为社团费用和活动部部长吵架呢,当然这个比例只占百分之五,余下的百分之九十五的主要对象就是被柳洞一橙称为“狐狸精”的远坂凛。
他抬起头。
门上写着“学生会专用”的字样。
视线中,红色的血管组织慢吞吞的如同毛毛虫一般试图吞噬学生会专用的字条。葛木宗一郎从口袋里抽出手帕,借用手帕将血管组织扒开。随后,他握住门把手,拉开门。
葛木宗一郎走入会议室。
一排椭圆形长桌的边缘,熟悉的身影正趴在桌子前,她午休时喜欢把头发披散开来,手腕上是黑色的辫子套,桌子上有狭长的眼镜盒。她呼吸稳定,身体微幅度因呼吸而扩张,干瘪,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如果不看那窗外的血红色景象的话,这里应该是个很安静,甚至于莫名温柔的地方。
葛木宗一郎站在门前,望着那个睡去的背影。
走向柳洞一橙的距离大概是五步。
第一步悬空,葛木宗一郎像是没电了的机器,停住了。
下一步,葛木宗一郎竟然不知道怎么迈下去,仿佛下一秒,他不想面对的现实就会铺面袭来似的。
葛木宗一郎从书包里掏出猪排饭,放在柳洞一橙的身前。
这是柳洞一橙最喜欢的东西,如果是平时的她的话,无论多疲惫,她都会像是看到优质狗粮的柴犬一样尾巴甩来甩去,双眼放光。
她没有醒来。
葛木宗一郎伸手去抚摸柳洞一橙柔软的脸。
体温正常。
他扒开柳洞一橙的眼皮。
视力正常。
他抚摸柳洞一橙的胸口。
心跳正常。
葛木宗一郎颓然坐在地上,最后躺倒在地。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口石头,无法释怀。
柳洞一橙死了。
这是葛木宗一郎脑海里出现的印象。
她确乎是死了。
【视线崩坏】仍处于开启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下他看到的一切人类都不是人类,从这个逻辑来看,柳洞一橙死了,他的视线已经出现了柳洞一橙的身影。
猪排饭送到来了,她没有醒。
人世间唯一的念想也没让她睁开眼睛,那么这已经算死了。
他还是来晚了。
葛木宗一郎捂住脸。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然,也有可能出现另一种可能性。
【看不见】代表着这个人能以常理的方式活着,【看得见】就代表这个人并非以常理方式存活着,说不定她还活着呢,哈哈。只不过无从观测而已。
所谓的【视线崩坏】——恐怕并非是单纯的【视线崩坏】,而是以特异角度对这个世界进行重构,以某种基础进行的解读:就像对待一颗桃子,农民会认定它为【成果】,工人会认定它为【货物】,流浪汉会认定它为【充饥物】,艺术家人会认定它为【素材】。
以科学角度来诠释柳洞一橙,她还活着,而以【视线崩坏】的角度来看,她成了另一种存在,而这种存在无限接近于科学意义上的死亡状态。
葛木宗一郎放弃思考。
好吧,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也许这样能拖延自己认识到“柳洞一橙已经死亡”的事实呢。
他坐起来,又站起来。
那就自暴自弃一下吧,继续构想如何?
所谓的【崩坏视角】究竟是站在什么基础上进行诠释的,魔法吗?
好吧,总之是很奇怪的存在,就当是魔法好了。
以【魔法】的角度来讲,柳洞一橙存在着,但科学意义上已经符合脑死亡的状态。
她无法利用【灵魂】驱动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力量被建筑物上方的巨大怪物夺走了,以至于她失去了驱动身体的【灵魂】。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现在要做的有两个选择:一,杀死那个建筑物上空的大怪物,二,找到能够补充柳洞一橙【灵魂】力量的东西。
“用你的【灵魂】交换如何?”
!
谁?
谁在说话?
葛木宗一郎环顾四周。
蔓延深入的血管组织,整洁的墙壁,塑制黑板,桌椅,这么空荡的,明摆着的空间,不会有第三个人存在。
是那个血管组织在说话吗?
怎么可能。
那玩意儿怎么可能会说话呢。
那么——是什么?
“你是谁?”
那人听到葛木宗一郎的疑问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个数字:“1.075米。”
葛木宗一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谁。
1.075米,是“怨灵”与他的距离,无论葛木宗一郎奔跑,行走,静止,甚至睡眠,那个怨灵总是停在他身后的1.075米。
原来是这家伙吗。
灵魂交易,这是什么。
所谓的灵魂又是什么。
葛木宗一郎思考片刻,问道:“柳洞一橙已经死了吗?”
那个“怨灵”语气十分暧昧地说道:“如果你愿意,她可以活着,像往常一样活着。”
这句话的前提是不是她已经死了。
他望向柳洞一橙,此时的她如同往常一样睡着,似乎下一秒就能揉着惺忪的睡眼,老母亲式的叹气。
人是这么脆弱的吗。
尽管葛木宗一郎早已清楚这个事实……他不甘心。
葛木宗一郎感觉头晕目眩,不知这是不是“怨灵”的影响,他不得不搬来一把椅子,坐下。
血红色的血管组织已经渗入教室,沿着天花板缓慢行动着。
“供你思考的时间不多哦,七十秒,七十秒后,你的身体会被这套废物才会喜欢使用的魔法阵化成血水,你的精神会顺着【鲜血神殿】的血管脉络成为某人魔力源泉中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