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流苍毫不留情地扇了马克里一耳光,只不过马克里带着头盔,这一巴掌没有扇到他脸上,而是打在头盔玻璃上——玻璃被打出一片细碎的裂纹:“感受到恐惧之后,你还失去了勇气吗?”
马克里低下头,没吭声。
“哟,被训得和孙子一样啊。”令修在旁边调侃了一句,他看着那道不急不缓走来的身影,有些摸不透对方的意思……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家伙很可怕,“如果不是团长在这里跃跃欲试,我现在是真的想撤,这都什么事啊……”
莫名其妙苏醒,莫名其妙遭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还被一个怪物一样的家伙堵在海岸上。
令修是挺想溜的,不过考虑了一下……如果不拦住走来的那家伙,船还没开离岸边,估计就会被击毁吧。
他从实际得失和事态逻辑发展的角度思考着这个问题。
“你们极光冒险团已经非常优秀地完成了任务,可以直接撤退了。”流苍握着剑,向前迈步,“请你们立刻护送其他人登船——我们会在这里拦住那家伙。”
令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们拦得住?”
“这不是拦不拦得住的问题,而是必须去做。”
流苍看了眼马克里,漆黑的眸子里平静无波:“你们是外来的雇佣兵,拿钱办事,钱工两清,这些人虽然各有不同的身份,但都是平民,我是军人,马克里也是,这里还有两百名士兵。”
“军人以守护秩序,保卫平民为天职——乌托斯!没有跑在平民之前,死在平民之后的军人!”
漆黑的眼睛里无声地质问:刚才的耳光,你有没有明白?!
马克里提着盾牌迈出一步:“城主,我是残能者,我不想你死。”
他恐惧的东西只有一种……在睡梦中所看见的未来里,流苍的死期。
那是好不容易躲过的命运,如今似乎又要在这里重演了吗……
“我的命该怎么用是我的事,如果你还是我的兵,那就跟在我身后踏上战场。”
流苍大步走了出去,口中低喝一声:“集合!”
正在维持秩序的士兵们退了下来,他们手持武器,整齐地跟在流苍身后,沉默无声,脚步自然而然整齐一致,一股肃杀气氛自然而然蔓延开来。
马克里挑选出来的护送人员,的确是精锐。
“哇,看起来挺威风的啊。”
塞西娅侧头看着越过自己的乌托斯部队,目光不由得闪亮了起来:“果然我们也招一批人吧,一大群人在本团长的率领下走在大街上,多酷啊!哦吼吼吼吼吼!”
龙面无表情:“别多想,你带队就是一大群黑社会流氓。”
夏火从实际出发:“要训练两百个精锐……我们没那么多钱。”
“你们就这么闲的吗?”真野凛摸出宝石,手指一捏使其化作近两米长的武器,“眼下可是大敌当前。”
令修紧皱着眉头,注视着走在前方的乌托斯队伍,他的目光越过乌托斯等人,注视着那道还在不急不缓走来的身影……对方一点儿也不急切,甚至可以说悠闲。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但就立场而言……打一场肯定是免不了的。
“走走走,看戏去。”
塞西娅招呼一声,带着其他人跟上去。
风在天地间吹拂,青鸟还在高空游荡翱翔,搅动着近乎笼罩临海城的风暴。
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仿佛不小心触碰就会破碎的泡沫。
她以一己之力摧毁了临海城的军事力量,她表现出了人从未抵达过的地方,两千年来从未有一个能者可以做到如她一般的事情……摧山崩地,暴风吹息,以人之身,搅动天灾。
事情才发生没多久,但是整个大陆都在关注这边,关注一个近乎神明的人,无数的情报,无数的信息,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被暴风笼罩的临海,试图看到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是风信,举起旗帜之人。”
少女停下脚步,看着阻拦在自己面前的流苍等人,她表情无悲无喜,平淡地问道:“投降吗?”
“你很强。”流苍斜垂伤痕累累的长剑,这把能石冶炼的兵器,如今已经不堪重负,“但这不是我投降的理由。”
“同样的话送给你,乌托斯很强,但这不是我们任由其压迫剥削的理由——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之上有更强者,只会野蛮与厮杀的东西,是野兽。”少女站在原地,似乎没有急着动手的意思,“虽然此前聊过一次,但我想再确认一遍……你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流苍面无表情:“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正确?”
“反抗不公,莫非是错误吗?”
“为了反抗不公而制造不公,莫非是正确吗?”流苍认真地说着,“正确还是错误,终究要以事实说话,如果未来能够百分百确定一条正确的道路——这是好事,但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古以来多少厮杀——所谓正确和正义,是一种结果,争斗与纷乱,是确定结果的过程,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发生过、不好、坏事、错误,有了这些经过与结果,才有了其后的规矩、法律和道德。”
“然而,你我的争端没有前例。”
流苍看着眼前恐怖的敌人,身体纹丝不动:“没有前例的事情,自然无关对错!帝国数百年来,蒸蒸日上,从偏居一隅,到雄踞一方,历经坎坷波澜,有过动荡灾祸,但从来没有倒下!身为乌托斯帝国之人,我为自己的祖国深感自豪,并用这份骨气支撑一方!”
“也许有一时的错误,也许有些许考虑不全,也许有某些错漏偏差——但是我站在这里,就是帝国的军人,而你则是别有用心的叛贼!”
少女微垂眼帘,流风渐起:“欺压残能者,起草所谓的《残能者权益法》,从头到尾只是监控、压迫、歧视、控制……我看不到这个国家的仁慈,看不到高坐在王座上那个人的善心,这也是你站在这里的理由吗?”
“世界上,没有能够解决残能者问题的人,乌托斯如此,常国如此,伽蓝如此,哪怕是那个残能者汇聚地的莫拉尔瓦也是如此,我对残能者的遭遇表示同情的,但我无能为力。”流苍一丝不苟地说道,“我相信皇帝陛下终有一天会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站在这里。”
“未来吗?对于深陷不幸的人来说,过于遥远的光芒,是那么容易被黑暗淹没。”少女闭上了眼睛,风声逐厉,“我本以为,你能庇护自己的部下,自然也能同情无数深陷苦境之人。”
“我能同情,但我无法伸出援手,也无能为力——如果你是医药公司的人,愿意为治疗残能者开发药品,愿意进行慈善活动,我给你大开绿灯,谁敢朝慈善钱款伸手,我就敢把他送上断头台!”
流苍缓缓呼出一口气:“很可惜,对我而言,你只是一个扰乱治安,进行恐怖袭击的乱贼而已!尤其是在我看到你有如此能力,却在此前进行那些花招,诱发无数起案件之后……”
“家园需要自己缔造,新时代需要携手开创——我是弱者,无法改变人心,无法抹去动荡,无法抚平伙伴们的创伤,无法解决残能者的病状……我可以闯入帝都,将那皇帝与他的王座化为粉尘。”
流苍微微握紧剑柄……不得不承认,对方有这种程度的力量。
“但是这没有意义,我是领袖,我要率领他们重建秩序,我们的目标不是复仇与毁灭,而是新生与革命——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我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他们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我们走在同一条道路上,脚下是无辜者的尸体,是有罪者的尸体,是伙伴的尸体……”
少女猛地睁开眼睛,风声呼啸,席卷尘沙:“你确定要与我为敌,徒送性命吗?”
“那还用说吗?”
流苍少见地露出一个表情,嘴角扬起,嗤笑一声:“你的能象还在天上,现在的你不是之前的你。”
少女平静无波:“但是对你而言都一样。”
狂风吹拂着少女淡青色的发丝,她抬起一只手,淡青**流在她手心中盘旋飞舞,如同一个小小的风暴:“时间已经拖够了,那些平民已经上船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的回答呢?”
“只恨剑不利,难斩逆贼头!”
流苍低吟一声,迈步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