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开始移动了,恩杜戈战队里以勇武著称的黑暗精灵武士们无言的背上了武器,整备着身上的精良甲胄,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贝瑞吉与艾伦妮塔还有那些武装到牙齿的指挥官们,是战队里最不引人注意的暗色,督战员此先胯下高大威猛的奇美拉交由了驭兽部队,而他们的侍从与护卫从远处看过去则更要显眼一些,他们挥舞着色泽艳丽的黑月战旗,在坚定向前沉默的铁流中,颂唱着在绿荫廷森家喻户晓的精灵民谣,铁甲充满韵律的碰撞声是最完美的伴奏。
----歌词大致如下----
“Tähdet lumen muistossa on.(星星在雪的记忆中)”
“Etsin sinua(寻找你的踪影)”
“Ole kiltti ja vakuuta(请让我安心)”
“Tämä on unelmien keskus(这里是梦的开始)”
树人缓缓收起了遮天蔽日的枝叶,它们无声的走在向前迈进的铁流旁,聆听着这不知是何时流传下来的歌谣,精灵祭祀们用无可比拟的婉转声音与护卫们齐声唱诵着,仿佛这首歌拥有某种神秘的魔力,让看上去无比庞大臃肿的精灵军队紧紧得拼凑成一个整体,哪怕当先头部队已经踏进了落基山脉,最后出发的精灵们也是时刻紧跟歌声的方向。
艾伦妮塔看着背负着家乡之名的精灵战队,奥苏尔号空天要塞缓缓上浮,潜入了云海之上,这是攻克要塞时的必要力量,在舍弃了狂野骑兵后,她并没有指望依靠精灵的常规兵种压制住曾经给他们带来惨重代价的人类要塞,尽管每一支出发的精灵军队都是严守纪律并且斗志昂扬,一丝混乱都没有出现过——但这并妨碍她相信元帅的决策。
元帅这样做,就一定有他这样做的道理。
艾伦妮塔一边想着,一边把视线转向身边行进的军阵中——她看到了精灵们引以为傲的神弓手,以及被神弓手拱卫在中间的、身穿圣洁白袍的精灵祭祀们,在她们的身后还有训练有素的精灵游侠与精锐的空地皇家卫士团,这些人穿着被世界树祝福的铠甲或是同样被祝福过的华丽衣袍,神态高贵而矜持,在气质格外不凡的精灵中,这样的神态是最为常见的。
旌旗飞舞,歌声飘扬,无数场精灵出征的战役时,他们都是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
这才是精灵该有的样子。
……
枭鹰要塞外围,特伦防卫区上的魔法炮击阵地已经全面铺开,利安德将军骑着马巡视完塔楼上的炮击准备的术式情况后,回到了要塞的城墙中央上。
要塞的城墙,已经不是那些单纯用砖石垒起来的简陋结构能够比拟的存在,人类的工程大师与铭文学者们将完整的能量供给系统安置在了城墙的内部,无数的的基础节点与要塞内的能量节点一道,构成了要塞防御结界的主体要素。
他的视线扫过整道城墙,城墙上的士兵寥寥无几,缺乏远程武器的人类军队,能够持续进行远程火力投射的只有魔法师团,但魔法师职业的超凡者在枭鹰战团偌大的士兵基数里寥寥无几,登上城墙入驻炮击阵地的更少,绝大多数都在阵地后方进行帮指挥调度作业。
要塞的炮击阵地共有七十五处,大约有七百余名法师会留在阵地里直至白刃战的到来——本应该是如此,但要塞的防卫远远不止城墙这一段,在精灵们突破城墙后,所有留在要塞区外围的兵力无异于白给,所有存活的士兵都要撤到要塞更深的地方。
魔法师的机动能力太差,很难在精灵游侠的手中逃脱。
更何况枭鹰要塞守军有六万人左右,并且早在秋收月时就开始陆陆续续接受正规的军事训练,但真正参加过作战的士兵却是少之又少,又因为中下层军官大多来自于小贵族,不少贵族式的恶习和思想深深扎根在这些人的脑海中——这是很早以前在骑士时代时被忽略的隐患,担任军官的骑士永远都只会选择性价比最高的作战方案,而不是像这些战术手册翻都没翻过的“军官”一样,胆小怯懦还充满了令人无语的贵族骄傲。
但总参谋长谢尔盖却不一样,他是毕业于帝国正统军事院校的超凡者,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贵族身份存在,如今的他披挂着42型军官武装,新发下来的魔导甲胄能很好的保护住穿戴者的要害,手持被称为“链锯剑”的新式刀剑,看着指挥所外的士兵们在这个名叫“科博林斯基防御堡垒”的地方忙忙碌碌——这是在枭鹰要塞的最深处。
防御堡垒是在越过数道河流与狭小的枯林后,用无数工程技术的结晶创造的大型地下建筑,大大小小露出地面的碉堡构成了堡垒明面上的主体,而每一块碉堡间都有供人员快速通行的交通壕,更深的地下则埋藏着储存着食物的仓库与德鲁伊们生产食品的工厂,紧急征召的医师在内部整装待发,而被动员起来的几名工程大师,还在尽可能生产武器装备。
许多守军士兵手无寸铁。
这才是令谢尔盖最为头疼的。
一名留着褐色短发的青年走进了指挥所,从肩章上来看,他是要塞军里的一名少校。
德斯蒙德·多斯,帝国落基防线枭鹰要塞守军第二战团指挥官。
在普通参谋翻阅了他携带的文件后,确认了这是参谋长点名要见的人,将他带到了参谋长身边,而早在一旁等候的谢尔盖看到他时,不由的松了口气:“德斯蒙德……你终于来了。”
“我当然要来,无论您到底找没找我,我这个时候都有必要来到指挥所,”青年点了点头,面无表情,“根据命令,在城墙的战斗还没有开始时候,除非精灵们还没有冲进要塞里,或者城墙区全部沦陷,我们森林里的第二团就必须与敌人进行白刃战。”
“白刃战,参谋长大人,我的士兵连一件像样的甲胄与一把能挥舞的刀剑都没有,就算是超凡者,在精灵们的神弓手面前,甚至连第一轮接触都无法坚持下来,这要我们该怎么拖到三天的时间?”德斯蒙德面露愠色,“为什么那群贵族们——不是,我是说那些家伙,却能领到那种闲适轻松的任务,在仓库里看守食物……这特么算什么!他们还打算开宴会么?”
“这都是各个部队所担任的职责,只能说他们运气好,刚好领到了后勤部队的差事,这是来自军部的命令,我们无权打乱军部的计划,”谢尔盖听到质问,眼神里显露出一丝浓浓的无奈,他示意指挥所内的其他人都退出去,“那里虽然很安全,但后勤也十分重要。他们虽然是军官,但连作战指令都没有背下来,如果也一样参与要塞外围的防御,只会等于是上场的炮灰。”
“他们也都没有背下作战指令啊,参谋长!”德斯蒙德大声吼道,指着堡垒指挥所外的茂密森林,更远方的城墙上则有着术式的辉光在天空闪耀,“你知道那边的士兵,即将与精灵们作战的士兵,未来可能会死在精灵神弓手下的士兵,最年少的有多少岁么?”
看着谢尔盖默不作声的样子,德斯蒙德比了个数。
“只有十二岁,还只是孩子啊。”
“我知道的,将军大人也知道的,你不用多说,现在我们要塞不能乱,”谢尔盖摇了摇头,直视仍在盛怒中的青年,“将军大人也是贵族,他才是贵族真正的榜样,而不是那些只敢留在仓库里等死的‘肉猪’,德斯蒙德你虽然被军部晋升为少校,但你还很年轻,和许多帝国军官一样,送孩子上战场不是我所想要看到的,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就让孩子们尽快撤离,我请求您能准许这些孩子们和刚出要塞不久的补给队一起离开……”
“没用的。”
德斯蒙德皱起了眉头:“什么?”
“我说没有用的,因为精灵们完全有能力掌控要塞外围的一举一动,”谢尔盖走到指挥所中央的圆桌前,将地图铺展开来,“所以这就是我要你来找我的原因。”
地图上,要塞在东边的尽头,雄伟的落基山脉后是莱斯利行省一览无余的草原,绿草茵茵的景色是东境的特色,参谋长将要塞后方的情形指给德斯蒙德看:“重新回到后方装在补给的车队其实是我们抛出的诱饵,原先的补给队成员都已经留在了要塞里充当守军里的一员,我猜测精灵的狂野骑兵多半不会攻城,而是绕过我们的要塞,直接袭扰我们的后方。”
“凭借狂野骑兵的机动能力,补给车队会很快就被追上。”
德斯蒙德突然明白了什么。
谢尔盖点了点头:“没错,事实上补给队里都是我们要塞军准备的敢死队,他们会尽可能牵扯住精灵们的注意力,来提供给我们足够的撤离时间。”
“撤退?”
“直接撤离是不可能的,总有人要留下来保卫这座要塞到最后一刻。”谢尔盖无奈地笑笑,“但我们可以在即将开始的战斗里,得到精灵军队的不少情报,而这些情报如果是要依靠魔法师与后方的部队进行通讯,肯定会被精灵们截获,甚至会暴露出主力的确切位置……”
“所以这些情报只能依靠…人。”德斯蒙德轻轻地说。
“没错,我和将军大人选择了你,尽管你还不是传奇境界的强者,但这对我们来说也足够了,避开精灵们的搜寻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把你布置到森林防线也是因为那里可以掩人耳目,偷偷撤离的时候不会引人注目。”谢尔盖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指挥所外,那露出地表的外界,“将军大人还会给你一份名单和完整的计划,记住,这些都是秘密。”
“为什么要选择我?”
“因为你不是贵族,除此之外,德斯蒙德你还是奥蒂列特殿下所代表的新时代军官。”
在说出这个在帝国内被视为禁忌的名字后,谢尔盖流露出一丝苦笑:“尽管我们还不知道这样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但你如果真的成功了的话,就去和军部汇报你是带着人突围出来的吧,这样那些情报也能被他们更加重视一些,就算我们只是他们眼中的炮灰,但能顺利突围的炮灰显然会比战死的炮灰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