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一去四年,观世音寺的建成进度堪堪过半。
栗田真人以唐都长安城为参照,主持新都和大宰府的修建,欲将其建成日本的“长安”和“洛阳”。新都在已故天皇在位时动工修建,后因天皇身故而停滞,如今的天皇继承亡夫的心愿,又继续修建,终于两年前将新都修建完毕,并正式迁都。
此后栗田真人又来到九州筑紫,出任大宰帅,督造“西都”大宰府。
日本之人力物力远不能和海对面的唐国相比,之前征发的民力大部分用于修建新京,因而大宰府的建设进度很是缓慢。
十六岁的冰高皇女已经长开了,虽不及辉夜,但也是极少见的美人。在知道皇女跟随在青叶身边后,天皇没再派人来召她回去。
这年八月,遣唐使从唐国归来,在筑紫国的博多港口登岸,其时使者之中,有一位闻得辉夜姬在大宰府,便特来拜见。
这位便是右大臣阿部御主人,他出使唐国之时偶遇火鼠裘,想起当初辉夜姬所提之条件,便花重金购之。之后虽不知天皇为何放了辉夜姬,没再逼着她嫁人,但右大臣心中,却还一直惦记着这个美丽的女人。
如今右大臣既带着宝物回来,便要求辉夜姬履行约定,嫁作于他。
青叶很是惊异,他自信天皇不敢再介入辉夜姬的婚事之中,便问右大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右大臣口中得知,原来天皇虽想取消辉夜姬的婚事,但这五位公卿联合起来的影响力却是天皇也不得不顾忌的。天皇虽隐晦的透露出青叶回来了,但这五位大抵是同之前的天皇一样,未亲见青叶之恐怖玄奇,故心中虽有所惧怕,但终究还是辉夜姬的魅力更大一些。之前有天皇逼迫,五人自觉能得到辉夜姬,并未将辉夜所提出的条件当一回事,后却见天皇反水,便慌忙改口称既已接受辉夜姬所提出的条件,那这便是他们五人与辉夜姬之间的约定,天皇不能再管了。
因此此番右大臣以此为由,前来上门求娶辉夜姬。
既是天皇施压之下所作之约定,理当不得生效,但辉夜所要求的这五件宝物皆是凡俗难寻,本就是在存心刁难人。这右大臣却能寻得火鼠裘来,青叶虽有心,却也不好当面拒绝。
他便叫了辉夜来,问她有何打算。
辉夜得知事情的缘由后,见青叶并未直接出言拒绝,心中明了,便对右大臣说:“当初既是你们五人与我作下约定,那其他人也许找到宝物送到我家中了,只因我在九州所以并未得知。此事不若待我回京之后再行商议。”
右大臣虽不愿,但辉夜姬的推托之词甚是有理。青叶既在,他虽有心却不敢强迫辉夜姬履行约定,便问过辉夜何日返京后,先一步怏怏地回去复命了。。
右大臣回去之后,辉夜便有些生气地责怪起青叶来:“兄长大人为何不拒,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嫁于他吗?”
她刚才对右大臣所言只是拖延,好寻得兄长大人的支持。
“你所说的五件宝物人间难寻,非有机缘者无法得之,可这位阿部御大人却得到了。再者,你也知道你所提出的条件是存心在刁难人,既然他完成了,总不好当面直接反悔。”
此时皇女听到消息前来问候,见此便安慰辉夜道:“老师肯定不会坐视姐姐嫁于这些人的。”
辉夜却有些担心。青叶在某些地方有着奇怪的原则,比如之前就以修行之道为由,不愿收留皇女。此时见他没有附认皇女之言,思及之前他言语,似颇有意动,不由得有些忧虑,害怕他会让自己嫁于这位右大臣。
“那兄长大人可知,这阿部御大人手中的火鼠裘是真是假?”
“华光内敛,宝气森然,应是真物。”
辉夜心中闷闷,不在言语,径直离开。皇女见此匆匆向青叶告退后,追了上去。
青叶见此也只是心中苦笑,未曾开口劝解。一旦出言安慰,以辉夜的性子,定会顺其而上,让他许下某些确定的承诺才罢。
他所修行的最是正宗的中土道法传承,仙缘仙缘,修仙本就是一种机缘。如今这右大臣既带着火鼠裘来,也许就是辉夜的一份机缘,不能由着她的任性而视之不见。届时若她真的不愿,再出面帮她拒绝。
世间慕长生者众,但也有矢志于国家天下,而对成仙毫无兴趣之人,也许自己眼中的机缘,辉夜并不在意呢?
正如天皇未见青叶之前,心有敬却无畏。虽知沾染凡俗会遭恶果,但在那恶果到此之前,青叶终也是没太往心里去。
过了几日,青叶将此地之事交付妥当,便带着辉夜和皇女返京。
当初之另外四人闻得右大臣从唐国带得火鼠裘回来,心有不甘,便私下商定,放弃与辉夜姬之约定。待得辉夜姬回来,五人同去,见她容貌未改,绝色倾城,仍如当年十七八许的模样,便又异口同声说望辉夜姬遵守此前之约定。
大抵是抱着你不嫁于我也要嫁于别人这种心理,五位大臣都要求辉夜姬马上准备婚事,嫁于右大臣。
右大臣欢天喜地地回去准备婚事了。
辉夜答应完便悔了,只是话既已出口,以她之骄傲也不愿去毁约,心中苦闷抑郁,连日来将自己关在屋中,谁也不见。
右大臣瞪大了眼,兀自不信。他在唐国花重金购入之时,亲眼见其置于火中,焚而无恙。他指着青叶,大声斥责他以邪法毁去宝物,妄图毁约。
然而辉夜姬之婚事全城关注,来围观者不知凡几。火鼠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成一团灰烬,众人见右大臣欲以假物骗娶辉夜姬,被戳穿后犹然不悔,纷纷怒骂之。
眼见群情激愤,再坚持下去恐有不忍言之事,右大臣心中突然惊觉,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忍痛放弃了娶辉夜姬的念头,灰溜溜的带着仆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