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长,报警人就在街对面,刚才下车时我看到她朝咱们走过来了。”
名为久礼的年轻警察相貌端正,他双目没有丝毫松懈地死死盯着枪口指向的地方,口中快速进行了回答。
就在街对面?
飞鸟瞬间联想到那位与自己对视的雍容御姐。待他把目光稍稍游向四周,果不其然地看到那位穿着漂亮和服的御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警察附近。
“芦屋署长,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
御姐的声音很好听,但其中的感情却有些寡淡,像是冬日的阳光,虽然明亮却让人难以从中察觉到温度。
被唤作芦屋署长的中年男人(喵)站的笔直,对化淡妆的御姐回应道:“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要亲自到场,雪之下夫人。”
雪、雪之下夫人??
难道说这个世界不光有型月中的人物?!
妈耶,事情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
不过这个雪之下夫人……是结婚后的雪之下雪乃还是雪之下雪乃她娘?
雪乃如果跟大老师结婚很有可能是大老师入赘,所以雪乃还是雪之下夫人……
飞鸟还在疑惑之中,就看到芦屋署长的目光在地上这俩喜爱与石砖路面亲密接触的年轻人身上停滞了一会儿,转而回首问道:
“我听接线的警员转述,雪之下夫人您报警时说有两个藤村组的成员杀死了好些人。可是现在,这两位罪魁祸首怎么躺在地上?”
雍容端庄的雪之下夫人轻轻摇头,一举一动间都凸显出良好的教养。
她轻启朱唇:“当时事发突然,我没了解清楚状况就急匆匆地报警了,有些信息提供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她盈盈抬起和服印花长袖中的纤臂,指甲修剪整齐的食指遥遥指向小巷被黑暗笼罩的深处:
“我当时产生了些许误解,那两位藤村组的成员也只是受害者而已,作案凶手另有其人,他们就站在那处小巷里,靠近巷口的地方。”
飞鸟听得手指一颤。
纳尼?凶手居然站在靠近巷口的地方?!
他震惊地左顾右盼,把四周看了个遍,可是除了自己和同样面露讶然的凛,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有砌起小巷两壁的一块块破旧砖石。
“这明显是在说你和我是作案凶手好不好!!”
飞鸟看向凛,发现她的俏脸紧紧绷了起来,原本随意垂下的双手再次环抱在胸前,染着血迹的小皮鞋前部不安地一下下蹋击着地面,发出焦躁的声音。
同时不停地自言自语着:“为什么会说我们是凶手?在我没有记忆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诡异展开让这个一直觉得报警后问题就能基本解决的少女乱了方寸。
心态还近似于玩一款陌生新游戏的飞鸟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从客观的角度分析起各种可能性。
……这个雪之下夫人无论是雪乃还是雪乃她妈都应该是个正派人物,至少原著中是这样的。也就是说,她不太可能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撒谎。
那会不会是她看错了?
这一切真有可能是凛和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干的吗?
单纯从武力值上来讲,凛杀死那些人应该不成问题,但是疑点实在太多了。
首先,凛为什么要杀那些互相之间看起来根本没有关联的人?
死者分别为一名极道成员、一位白人神父、一名女警、一个学生少女还有一位疑似杀手的男人。
再加上实际已经死亡的原上泉飞鸟,共计六人……
对啊!原本的上泉飞鸟也死了,可这位雪之下夫人为什么会指认他也是杀人凶手之一呢?
而凛又为何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
总觉得疑点越来越多了,越是思考疑点就越多,就像是夜晚掉入了漆黑的水中,刚开始只觉得是个小湖,随着不断地向认准的方向游去,才发现自己其实是掉入了深邃而漆黑的无知之海中。
雪之下夫人的话让芦屋署长额头的皱纹更加深刻了。这个极有警察气质的中年男人点点头,一双见过不知多少案发现场与罪犯的双眼稍稍眯起,伸手接过年轻警察久礼递来的警用喇叭,以极具压迫力的嗓音冲凛和飞鸟的方向喊道:
“里面的犯罪嫌疑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放下凶器束手就擒!”
我TM哪来的凶器啊!
“先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吧?”
显而易见,被指认为杀人凶手让她承受了巨大的冲击。
“那个……”飞鸟在凛的面前挥了挥手,看着她像是猛然从溺水般的噩梦中挣脱一样,哆嗦着扬了下头。
才回过神的凛茫然地问向他:“…怎么了?”
飞鸟指指外面的包围圈:“那个好像是警察署长的人让咱们放下凶器束手就擒……虽说咱们本就没有凶器,放下凶器这个要求咱们看来是做不到了,不过束手就擒倒是可以考虑下。”
飞鸟故意让语气显得轻松,以缓解凛内心的紧张,可没想到这个身上和自己一样沾满了鲜血的女孩儿却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喊话的这个警察署长……总之名声很不好的,我担心被他抓了后,即使你和我不是凶手,也会被强行诬蔑成凶手。”
“啊?”
凛的嗓音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不抱任何希望地以近乎自言自语的感觉望着地面:
“……我刚开始就应该想到这点的,报警后有可能会被这个署长强行指控为凶手。
不……如果没有目击证人指认,他有可能还不会这么做,可是现在…指认我是凶手的居然是那位雪之下夫人……这不是死定了吗……”
飞鸟听得也有点懵,心说这游戏的难度也忒他娘的高了吧?警察都不一定能相信,真就全城恶人?
飞鸟的身体被巷口的阴影笼罩,像是披上了件暗雾凝结的长袍。他眯缝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下那个警察署长。
即便到了中年也没有发福的身体、挺得笔直的站姿、严肃的神情与深刻的皱纹、一双坚毅的眼眸……
不行,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这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了下。
这只手就像是一只眼神湿润的小鹿,在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抓到他的胳膊后,就触电一样惊惧地缩了回去。
紧随其后,飞鸟就听闻到凛勉力镇静的嗓音在身旁响起:
“抱歉,不小心碰了你一下……我觉得咱们现在也只能听那个芦屋署长的话,束手就擒了。”
飞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与凛那双稍有颤抖的深青色眼眸对视了两秒,霍然深刻地理解了这个女孩儿现在的心情。
与刚刚穿越过来还抱着游戏心态的飞鸟不同,凛就住在这个冬木市,今天对她来说本来只是安宁日常中很普通的一天而已。
她很普通地放学,走在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的回家途中,在路过一处小巷的时候突然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阴影密布的小巷之中,但对于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却全然没有记忆。
记忆的缺失已经足够恐怖,而好不容易调整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凛又看到了那极端诡异的杀人现场。
数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行各业的人被杀害,鲜血没有四溅,反而令人胆寒地汇集于地面,勾描出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惊悚阵图。
飞鸟很难想象凛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一个又一个地去摇晃地上的那些尸体,希望从中找到还活着的人。
他同样无法想象,凛在发现他还有生命体征的时候是多么激动,激动到何种程度才会以那样巨大的力道扣进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他。
凛把这些会让普通女孩儿不知所措地哭出声来的恐惧全都深深埋在了心底,与刚清醒过来的飞鸟对话时努力展现出一副正常的模样。
她一直觉得,只要能成功报警噩梦就告一段落了。哪里想到,自己竟被警察层层包围,甚至还被指认为了凶手。
凛手脚冰凉,原本明媚而多彩的日常染上了灰败,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像是沙漠中的孤城,一点点风化、坍塌。
突兀地,有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那个才刚刚认识二十分钟的男生以仿佛这一切都算不上困难的明亮嗓音,笑着对她说道:
凛有些傻傻地望着这个面貌平凡的少年,看着对方嘴角噙着温暖的笑意注视着她,还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像是有一阵神奇的风从她心中吹过,一切冷若冰霜的绝望、惊惧与晦暗全都烟消云散,她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甚至浮现出两团红晕。
“这种道理你不说我也知道……走吧,先从这里出去,跟那些警察表明咱们没有敌意。”
她之前在提及飞鸟和自己的时候,用的一直是“你和我”,此时却变成了“咱们”。
无意识间产生转变的凛当先迈出小巷,飞鸟挠了挠头发,紧随其后。
暗巷之外的街灯与店铺霓虹十分明亮,现场静得可怕,仿佛整条街都在屏息凝神,迎接这两位杀人狂魔的粉墨登场。
飞鸟有些新鲜而好奇地看了看这些包围着他们的警察,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满是如临大敌的神情。
喂喂,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杆枪,面对我们俩手无寸铁的弱质学生这么紧张干嘛?
难不成真担心我从屁股里掏出一架火箭筒了来?
想到这里,飞鸟突然觉得自己的屁股有些痒,将手背到后面想要挠一挠。
……好吧好吧我不挠了,你们可别走火了。
飞鸟讪讪笑了笑,没想到他这一笑再配上浑身的鲜红血液,在那些警察眼中不亚于恶魔的狞笑,一颗颗子弹呼之欲出。
其实想想也是,有哪个正常的凶手能在被警察团团包围之时,面对可以将自己射成蜂窝煤的子弹还能笑得出来的?
而且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不是那种歇斯底里地癫狂大笑,而是很普通,甚至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在这种环境下,表现得越正常,就说明这个人越不正常。
嗯?这种评价严重程度的方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犯罪嫌疑人就是他们吗?”
那位芦屋署长问向报警的雪之下夫人,这个问题吸引了凛和飞鸟的注意。
飞鸟皱起了眉头,与同样茫然的凛对视一眼,难不成杀人凶手真的是他们两个?
他们俩一个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另一个根本没有任何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完全无法确定真相到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