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漆幽的夜空,那里有星的私语,舒缓的潮声自那儿传来,让人好像漫步在夏末晚间绵延的沙岸。
男孩推开窗,扑在阳台上探出头,灼热的气浪向上升腾,掀起他额前的刘海。
“哥哥…我好想你…”
男孩呢喃,泪眼含光,语气怯弱仿佛一只刚刚被抛弃的小兽。
无数的灵魂在哭叫中湮灭,那些古老而宏伟的建筑也在这焚世的火焰中被消融,连漆黑的余烬都被风吹走。
生命消逝得如此之快甚至来不及让人感到悲伤……
“啊哈,哥哥,啊哈!”男孩扬起一把黑色的粉末,他的眼中迷醉而痴狂。
翻上阳台,男孩向着无际的火海跳去,火焰退却,站立之处是诡异的焦黑。
“呐呐,哥哥,要跳舞吗?”
男孩询问,瞳光明净,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回答,不过他似乎并不在意,在这巨大的由红色与黑色为主调调制背景板下,展开双臂,开心得转起了圈。
不知道是来自哪里舞蹈,但很显然的,男孩的舞姿生涩而又稚嫩。
明明是个清秀纤瘦的男孩,明明只是笨拙的踮起脚尖,扭转手腕,眉目顾盼间却有丝丝妩媚的从他眼角眉梢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摄人心魄。
“世界依始,生命树下,
远处是鲸鱼们的余音,两人倾听……
从一万两千年前开始爱上你,
过去的八千年这份恋情更加深刻;
在一亿两千年后也会爱着你,
从知道你的那天开始我在地狱中乐声就没有断绝。
世界终结之前生命终止之际……”
他闭上眼,唇齿开合之间悠扬的歌声飘向远方。
“呐,哥哥,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呢,听到过这样一段话哦,死神每帮助一个人身上都会少一块肉,最后死神变成了骷髅,天使每救一个人都会掉一片羽毛,最后天使为了美丽的翅膀就不在救人,而死神后来却只剩一身骷髅。”
“呐呐,哥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呢?”
男孩停下舞步,歪歪头眨了眨眼睛。
“哦—你当然会选择变成骷髅,因为这样的事情你已经做过了一次了啊,这样的你才是我最爱的哥哥呀!
他们在你死去的日子里欢唱,跳舞,他们是那么的快乐,似乎再没有什么能让他们陷入悲伤!
真好呢,这个没有疼痛的世界!这个!没有你的世界!”
男孩放肆的跳着笑着嘶吼着,面目狰狞,怒眼含悲。
“可是,他们还不是走在了规定的道路上!”
男孩的语气一转,讽刺又憎恶。
“命运,这是命运呀,哥哥!无论我们怎么反抗,过程再怎么改变,结局都是唯一的!”
他歇斯底里地大吼,双目赤红,难以想象他那纤瘦的身躯是怎样发出如此的巨响。
“这是世间的真理呀,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呢?”
男孩似乎累了,双手垂地微微颤抖,声音低沉甚至带上了哭腔,仿佛有看不见的悲伤将他整个笼罩。
“我是世界上唯一不会害你、最爱你的弟弟呀!相信我一次好么!”
这是何等的悲切,何等巨大的绝望啊!一次又一次的,被拯救者无所畏惧,施救者却泪已千溟。
“被失意吞噬却仍美丽的明月,
醒来吧,永不枯竭的光芒,
不要被玷污我为了祈祷你的梦想而生
你一遍又一遍长大成人,
你一次又一次起程远行......”
“哥哥…”他轻声的呼喊,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幽深的瞳孔中亿万颗星辰被陆续点亮又迅速熄灭。
层层叠叠的波涛在男孩的眼眸中起伏,那是由无数的生命谱写的心电图。赤红色的海洋翻起浪花,生命的纠缠反复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呢……”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抓,泫然欲泣,“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么。”
慢慢地,生命的曲线被缓缓拉直,火海也归于平静,炙烤着被死亡晕染着的大地。
然而,潮声渐渐激扬,从墨色的云层传来,仿佛有几十米高的浪潮拍打着黑岩的峭壁。黑色的潮水中似乎蕴藏着雷霆,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霹雳与闪光。
“哥哥!哥哥!哥哥!看啊,这个世界,这是你最喜欢的希望啊,看呐,这充满希望的世界!”男孩仰望天空兴奋地大叫。
坠落!坠落!璀璨的星海倾泻而下,轰击在地面化成滔天的巨浪,绚烂的光雨将他的双肩、发梢染上了淡淡的光晕,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男孩抬起头,看着那仿佛破了口的天穹,那儿,汹涌的星光奔腾着涌出,似乎无穷无尽。
巨大的陨星切过地球的轨迹线缓缓地滑向远方直至消失。男孩的瞳孔中映出了成千上万颗流星,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渐渐放大,放大。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交替着响起,仿佛末日的钟声。
远处传来女孩的歌声,女孩的声音干净而清澈,仿佛初夏的阳光。火在她的身边妖娆,把裙摆染得通红。
“圣哉!圣哉!圣哉!”
“主神,是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
混合的机械音在云层中鸣响,震荡。裹挟着铺天盖地的威势席卷而下。
女孩仍然在唱着,全然不顾巨大的威压下几乎凝固的空间,忘情的歌声响彻云霄。
火海翻腾,火蛇狂舞,缠上她的四肢,向着女孩纤细的身躯蔓延,她素白的衣裙在舞动中燃烧,像是一场盛大的祭祀,朦胧的火光中,男孩的目光似乎跨越了时空,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烈焰。
“让娜。”他伸出手,不由得轻轻的笑了起来。
火海中的女孩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她回过头,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庞绽放出令人惊心动魄的笑容,然后一点点地被淹没,吞噬殆尽。
男孩闭上眼,静静地聆听着什么。空气中隐隐传来人们的呼声,他们欢欣鼓舞,仿佛在庆祝一种另类的新生。欢呼中夹杂着哀嚎与怮哭,那痛苦的脸庞绝望而狰狞。
金色的羊角拨开云层,有莫名的威压自空中降下。于是一切都静止了,星海悬停在空中,火海也为之黯淡,连时间都仿佛凝滞。
“第六印一揭开,天地震动,日月无光,满天的星辰如同一阵大风吹落树上未成熟的果实落满遍地。天移位了,山岭、岛屿也在漂移……这是羔羊在忿怒!”
火所达不到的地方,黑袍的神职者们高声的唱咏,他们的神色坚定又虔诚,祈祷着审判之后的救赎。
“我们的主,我们的神,你是配得荣耀、尊贵、权柄的,因为你创造了万物,并且万物是因你的旨意被创造而有的…”
不知何处传来长长的号声,一团团夺目的光出现在空中,却丝毫不显得突兀,他们就这么静静地悬在那儿,围绕着羊角,似爱 抚,似低语,然后七彩的虹将他们包裹。
“啊!我们的主!我们的父!你赐予我们的,你的血,你的肉!我们是被您的血肉所抚育的,我们是被您的圣光所洗礼的。”
跪伏,膜拜,他们的黑袍在火浪中猎猎作响,眼中却闪动着近乎狂热的光,他们用尽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卑微的方式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悠远的号声自四面八方响起,雹混着火与血自天而降,燃烧着的大山滚滚落入海中,海水即成血。那名唤作茵陈的大星,燃烧着自天降入江河中及其水源上,随之江河中水味变苦如茵陈。
天空突然下陷,近乎无边无际的黑云一起环绕、盘旋,搅动着浑浊的大气,搅起金色的雷霆,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沾满罪恶的土地、生命燃烧后的余烬、以及被污秽包围着的神职者们,它们一齐浮起,被吸入这无尽的幽暗中。这夸张的吸力疯狂的抽取着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当一切不洁被净化,一束束光芒绽放,穿破厚厚的云层接二连三地打在地面,光彩夺目。
紧接着,漩涡中的云雾被排尽,露出澄蓝的天空。一双金色的瞳孔悄然浮现,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它缓缓的睁开,眼底流淌着熔岩,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人们欢呼雀跃,相拥相吻,在这不染纤尘的土地上,迎接这世界上最灼热的目光,感受着几乎被焚裂的胸膛。
黑袍的神职者们紧紧地握住胸前的十字,仰望天空,神色肃穆。
“待那一天到来,我主的荣光将播撒整片大地,光明所致之处,黑暗无所遁形。”
纯净的天地间响起了洪亮的钟声,一下又一下,似乎叩击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这时,一轮红日从西边升起,无数道金色的光芒普照人间,被镀上黄金的海面翻滚着涌起了千米多高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