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稻田,两位身穿深色衣袍的女子出现在了一道坑洼路上。
路边随处可见牛粪与石子,这样标准的乡间小道就算是马儿都不一定能平稳行走,更别说是马车了。
还好这两位女子是步行来此,可是路上的一些扛着锄头戴着斗笠的农民的目光却还是一阵疑惑。
任谁看到两个漂亮妹子跑这乡下来,而且还没有随行护卫,都觉得有点奇怪。
但因为那两个女子身上莫名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老实本分的他们也没有热情迎上去,都是看了一眼后就匆匆离开了。
“是这个村子吗?”永月望着远处的几幢土房子问道。
“嗯。”幽点头:“在那小山丘上面就是姑爷的家。”
“不过,那时候我和韵是直接飞到那里的。”
像这样在离这么远的地方就落下,然后步行,幽也是第一次。
而且她也觉得很奇怪,宗主为什么不直接落到那山丘那里。
一路上,宗主似乎是在担忧着什么事情,但是在这个穷乡僻壤,连一个人类士兵都没有的地方,宗主为什么会担忧?
“走吧。”
永月开口,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不过没等她们走多远,一幢牌楼便出现在她们面前。
牌楼年老失修,不知有多少年头,上面的漆早就掉了一大半,甚至那中间的字也只剩下了半边笔画。
但是永月望着那只有一半的“李村”两个字,却久久没有言语。
“那两个字……”
两个字?
幽抬头看去,第一时间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可是仔细看去,却看到了一股苍劲有利的道意。
“那是……用剑刻成的?!”
十分钟之后,永月与幽来到了一处篱笆前。
篱笆后有一藤蔓爬成的凉亭,亭下有一躺在摇椅上小憩的老者。
他拿着一把烧了一角黄了的芭蕉扇,一边扇着肚子,一边轻哼着。
“爱子临风吹玉笛,美人向月舞罗衣。”
老者似梦语般的呢喃,使得趴在摇椅旁打着瞌睡的大黄狗也呜咽哼了一声。
看上去它已经习惯了这老者说梦话了。
不过,永月听到之后却沉默了一会儿。
“这诗是您所作?”
老者没回话,摇椅依旧以悠闲的频率摇晃着,黄狗也没有醒。
一边的幽皱起了眉头,这情况简直就跟上次她和韵过来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这次她和宗主明明就没有用蔽息的法宝,而且自己和宗主身上的那股魔气就算再怎么隐藏,如此之近,就算是普通人都会冷得惊醒。
很明显,这脑袋光亮的秃老头肯定是在装睡。
但好在秃老头还挺识相。
“是出自一个小屁孩之口。”秃老头慢悠悠地说道。
“您的儿子么?”
“我可没有儿子。”秃老头说道:“不过,他说完后我就打了他一顿。”
“因为那不是他作的,是我。”
“但是我没说是我,因为这样以后我就都能打脸他,然后继续揍他了。”
“……”
幽突然觉得这老头有点贱。
“就跟你们俩现在过来一样。”秃老头慢慢睁开了眼:“你看看你们吓得大黄趴在地上不敢睁眼。”
“所以你们得赔。”
幽低头看着吧唧着嘴,流了一地哈喇子的大黄狗,觉得自己得收回之前那想法了。
这秃老头不是有点贱,是非常贱。
“幽。”
一听到宗主的声音,幽就准备伸手去拔剑了给这老头一点教训了,可是下一刻宗主的话却让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把我叫你带来的醉仙陈酿拿一壶出来。”
“啊?”
“醉仙酿?”秃老头本来还平淡的双眼突然一睁。
随后就看到永月之后,又摇了摇头。
“你走吧,我帮不了你什么。”
而这时候,幽已经拿出了一壶。
“打开。”
在宗主的命令下,幽只好打开了那白色的封口之布。
一时间,篱笆后的花像是向日葵一样朝着她们这边“看”来,藤蔓上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开花结果,只是两秒就挂满了葡萄。
那睡着跟死狗一样的大黄更是两只耳朵直接竖了起来,然后鼻子就牵着身体梦游般站了起来。
秃老头面不改色,他可不会因为一壶仙酿折腰。
“汪汪汪汪!”
“汪你个头!”
秃老头一扇子就把兴奋的大黄给打趴回到了地上。
充满留恋地看了一眼幽手中的精致的白玉壶,秃老头还是摆了摆扇子,逐客了。
“走吧走吧走吧,再待在这,可别怪我翻脸。”
“再拿十壶出来。”永月继续说道。
十壶?!
秃老头睁大眼睛,立马就意识到这两女娃是有准备过来的,他扶着额头:“那臭小子,枉我还真想过去救他。”
他可不相信这俩小女孩这么快找到这里,完全是因为她们自己猜到的,就算是天机术可都找不到这里。
肯定有那臭小子推波助澜,说不定就每天暗示自己的存在。
以他对其的了解,大概率就是每天说自家有个秃老头,然后什么什么的。
秃老头回过头看着永月,一脸的无语:“我就搞不懂了,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吗?”
“我们不是习剑之人,没有您这般豁达。”
剑仙?
秃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沉着脸,淡淡问道。
“所以,你们和道宗的恩怨关我剑宗什么事?”
“我此次过来,是想寻求一盟友。”永月开口道。
“你让我剑宗和你同盟,然后与道宗敌对?”
永月颌首。“嗯。”
秃老头一挑眉:“早上没吃饭?”
奇怪前辈为什么这么问,但永月还是点了点头。
“……”
想到眼前小娃不需要吃饭,秃老头摸了摸头,感觉自己打在了棉花上。
然后紧接着就又摇了摇头,一副无奈样:“我早就离开剑宗,你找我也没什么用。”
“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把注意力放在那臭小子身上。”
“说不定明天他就把你卖了,你还在这数钱。”
“前辈……知道如何治愈他身上的病?”永月听后双眼微亮立马问道,后面一句话却是直接无视了。
“病?”秃老头疑惑。
看着明显装傻的秃老头,永月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感觉到,他似乎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不能修仙亦无法修魔,想来,前辈一直抚养他应该知道点什么……”
“你觉得我如果知道原因还会让他被你们抓去吗?”秃老头淡淡说道。
“而且,那原因你自己应该比任何人都更为清楚才对。”
看着永月,秃老头摇了摇扇子,便不想再与其多言,转身朝着屋内走去,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求人不如求己,命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上才是命。”
这番话也让永月沉默下去,她对此感触颇深,因为从始至终她都是这么走来的。
夕阳下,一言退敌,自己则潇洒离开。
“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