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密匝匝的灌木丛投下一个个不规则的光斑。隔着小小的草坡,也能听到孩子们投入父母怀抱的欢呼声。林里走在这条阴暗相间的小路上,不管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哈!抓到了!"女孩抓住林里书包的背带。"真是的!走那么快干什么?今天又没有什么作业要做。"
林里稳住身子,向后瞥见女孩的手臂,将书包往前拽了拽。
"松开。"
"才~不~呢!"女孩拖长了声音。"你还记得体育课时答应了我什么吗?"
"有吗?"
"当然有了!"女孩提高了音量,拽书包的手也往下一挥。林里脚歪了一下。"不是说好了路上请吃东西的吗?"
"我记得我没答应吧。"林里放弃继续往前走了,把手移到书包背带的中段。
"可我都帮你把作业递过去了喔,还帮你解释,说你烧到了40度,能来上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不能来交作业。老师都感动地想帮你叫家长接你回家了,但被我......哎!你干什么呢!?"
林里将背带迅速地从肩上扒下,又顺势一滑,书包从他背上脱下,女孩不得已只能用两只手拽住书包。
"书包就拜托你了。"林里向前跑了几步。"我要先回家一趟,等你把书包送到我家,再请你吃东西。"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女孩放开书包,跑了几步,只见距离越来越大,才停下来。
"骗子!大骗子!"女孩嘟嚷着,脚不停地跺在地上,发出"啪啪"地响声。
过了一会,女孩跺累了,拖着脚,耷拢着头回到林里的书包旁,将它背在前面,哼唧哼唧地走着。不远处的草坡上,白象身上的红晕,正随着西沉的夕阳,一点点地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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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着太阳离去的方向奋力跑去,那血红色的巨大火球始终悬停在视野前方,想象自己如同夸父逐日时,那种永远无法到达终点的无力逐渐浮上心头__已经来不及了吗?
到了楼下,缓了口气,再进入里面,却因为脚发软差点摔倒。扶上栏杆,登上楼梯,一步两阶,向上爬去。渐渐地,一股熟悉的烟味钻入鼻间,心中的不详预感得到了应证__他早就回来了。
来到了他的面前,周围无法流通的烟气在这里淤积,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看到那忽明忽暗的火星在其中闪现。挥了挥手,忍住想要咳嗽的感觉,故作平静地说:
"你进去了?"
"并没有。"我感觉到他的视线朝门那边偏了一下。
"其实我真想让你进去看看这个家被你弄得多么痛苦。"我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肺部瘙痒感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再也无法抑制,咳了出来。
我听到他叹了一声,再抬起头来,那团火星已经灭了。
"这次回来我是来见你的。"他的嗓音听起来比以前更沙哑低沉。"钥匙你拿回去吧,我大概不会再回来了。"他向我扔出一串亮晶晶的铁皮,我接到手中。这曾经意味着家庭纽带的钥匙,如今安静地躺在我的手心,冰冷却烫得令人难以抓住。
"然后,"他顿了一下"我希望你好好照顾你的母亲和妹妹。"
"这些不用你说我都会做到!"鼻间的血腥味一下子涌了上来。"那你呢?那你应做的呢?你就这么想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吗!?"
他沉默了一会。
"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仿佛他已经受这些事压迫很久,但我明白,他无论如何都是那个将妈妈拖在地上打骂,将碗扔向妹妹的暴君,窗子上那个大缺口还留在那呢!对于这样的他,我还能在要求他什么,他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没有再说话。这份寂静最终还是由他来打破了。
"你知道吗?看到你,我常常会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的追随美好,厌恶黑暗。"他语速缓慢,好像在回亿什么,又带有一种谜样的狂热。
"别把我和你这种人渣比!"
"安静点,别打扰我说话!"他抬高了声音,不耐烦的情感压抑在其中,我竟没敢再说话。
周围的烟气好像散了一点,他的眼睛从中显现出来,却不是以往那般浑浊,而是蕴含着摄人心魄的光彩。他的声音好像就浮现在我耳边。"但是你知道吗?越是去追随,越是得不到,你只会一步一步发现里面的肮脏!不洁!那些幻想的美好,完全禁不住细看,在里面走得越远,禁锢和死亡就越会接近你!我发现了它!所以我要远离你们,让彼此间的那份幻想就这样停滞吧,再去找更多美好的!灿烂的!光明的!那份死亡的阴影就永不会到来......"
有如恶魔低语,他这番癫狂的话竟渐渐侵入我的内心,使我颤栗不止。正如罪人在等待上帝审判,彷徨无助的我再也无力抵抗了。
......
最后一丝阳光被厚实的墙壁阻挡,只留下无路的昏黄在楼道间空空地徘徊。望着栏杆上的那枚焦黄的烟头,他走之前在耳畔响起的诅咒般的话语在脑内闪烁:"别忘了,我们毕竟是父子,这份命运最终也会在你身上实现!"甩了甩头,将这句话尽量抛之脑后,用手将烟头扫到了楼下,拿出自己的钥匙,插入锁孔,"咔嚓"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