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糊糊,硬巴巴,烤得基本只剩下碳的触手,从比西撒整个人粗,缩水到只有西撒的胳膊粗了。
还余留着一股淡淡的,尿腥味。
西撒极为嫌弃地捏起一根烧断的触尖,仔细打量了一下,目光极度迟疑。
一个白西撒和一个黑西撒,两个迷你小西撒在脑海里各执一词。
黑西撒:“你不尝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呢?臭豆腐不也很臭吗?可是吃起来很香啊!”
白西撒:“你应该吃一大口,才能好好品尝出它的好坏,这点肉末是尝不出味道的!”
西撒:“一群憨八龟!都给老子爬!”
这种可疑的马赛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吃得下去!
西撒费力地把触尖掰断,这玩意儿烤焦后实在太硬了,全部都焦糊了,手感就像在掰木头。
接着从断面中间抠出一点儿,看起来还算有点肉色的部分,随后从屁股底下摸了一只沙蟹出来。
正是不久前夹了西撒脸的那只招潮蟹。
——没有人可以得罪西撒!螃蟹,也不行!
这句也是在致敬偶像。
西撒想把抠出来的那点儿肉粒喂给它,但不太理想的是,它不吃,还张牙舞爪地想把那张可恶的脸再夹一次。
因为西撒并没有折断它的螯肢,虽然西撒肢解章鱼——这还是臭弟弟做的——把海星踢飞到海里,坐在螃蟹身上,还拿它试毒,但是西撒是个尊重生命的小动保。
“蟹老板!”
西撒露出色厉内茬的愤怒表情,并向其开展西撒式的社会教育。
“天热脾气躁,我不微笑,你别闹!”
他指着那堆焦黑的马赛克,“章鱼哥和派大星的下场你都看到了!”
“不想和它们团聚的话,就乖乖地咽下去!全部,一丁点儿不剩地给我吃下去!”
小螃蟹愣了愣,随即露出满壳的委屈。
这种黑乎乎,又梆硬,又粗劣的东西,被如此暴力的抵在嘴上,让它都不敢哭出声,害怕会被突然塞进来;
也不敢看那个人凶狠的眼神,生怕惹怒了那尊魔鬼,只好把两根火柴似的眼球缩回壳里,装作啥也没看到。
以上拟人情节来自西撒的脑补。
“我能笑着跟你讲道理,也能翻脸教你什么是规矩!我陪你闹,你就得笑,我给你脸,你就得要!蟹老板你……”
西撒绞尽脑汁回忆着社会语录,忽然从沙滩下,破沙钻出一条……海蛆。
或者和海蛆特别像的异界生物?
长相类似蚯蚓,但比蚯蚓大得多,有一节一节的硬壳褶皱。
这只看上去肥嫩可口的海蛆,一口咬在了那焦硬的触手上,浑身蠕动了几下。
似乎在吞咽。
西撒和蟹老板的目光同时盯住了它!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九秒过去了!
海蛆又啃了一口,慢悠悠钻了回去,留下一个小沙洞。
“我就说嘛!我的手艺怎么可能有问题!”
西撒一下就兴奋了起来,拿着蟹老板的手都颤抖了。
“一定是虽然卖像不好,但是吃起来非常美味的那种吧?”
“呐呐呐!蟹老板,快吃吃看吧!然后大胆地告诉我:‘哦一吸~!想不到西撒君对料理竟然这么在行呢,真是误会你了!”
“快他娘的给老子吔——”
蟹老板并不想理这个傻哔。
啪叽一声。
刚刚钻进沙底的海蛆又钻了出来,露出半截身体,软绵绵趴在沙滩上。
并且浑身发黑,发散着黑紫色的薄雾……
扭腾了几下。
死了。
招潮蟹把大钳子往眼睛上一搭,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
西撒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悄悄低喃……
“海里的东西果然不能乱吃呢,这么鲜艳的颜色一看就有毒……”
“这只蟹老板好像中暑了的亚子,不如来吃蟹老板吧?螃蟹可是知名海鲜,只要弄熟了就应该没问题……”
蟹老板疯狂挣扎!
最终,西撒还是没有吃掉蟹老板。
只是把它原原本本放生到了大海里。
虽然踢的时候似乎有些许用力过度,还把自己绊了一跤。
还离海岸线有丶远。
反正也不会淹死的,螃蟹可是水生物呢。
大概吧?
不过,西撒倒是发现了另一样可以食用的东西!
不,不是那只海蛆,西撒宁愿吃蟹老板也不会吃痞老板的,太恶心了。
可以吃的那个东西,是藤壶!
攀附在章鱼触手上,一颗颗看起来犹如虫茧般的藤壶。
虽然卖相不好看,但是吃起来那是真的——
“口区!”
抹了一把嘴角流个不停的透明口水,西撒发誓他就是死,死在海里,被大章鱼吃掉,也不会再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焦黄的肉仁在嘴里散发着浓烈的怪味,口感像在嚼被烤糊的橡皮泥,并且充满了螃蟹壳里的那种腥味,粘在口腔里就散不干净。
吐得西撒差点呕出胆汁。
尽管很想用海水漱漱口,但洛医生的课外教育拉住了他滑落的智商。
倒是没想到可能导致感染的有毒藻类、细菌病毒或者原虫什么的,西撒只是还记得,他才在海边撒过尿没多久。
他智商还是很正常的,只是思维比一般人活跃。
西撒不由短叹一口气。
异界的藤壶,和原世界的看来有所区别,并不能食用。
殊为可惜,又少了一大美味。
西撒一点儿不觉得他的烤制方式,和用来烤食物的火焰有什么问题,一定都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这里可是异世界!
这里,处处是危机!
好在西撒并不是太饿,暂时不吃也没关系。
他纯粹是闲得没事做才玩的烧烤章鱼。
海风徐徐抚过岸边,却没有带来多少凉爽,天气越来越热了。
根据太阳的方位,和一些海蚀柱影子的位置,对比观察之下,可以知道离正午没有多久了。
那堆烤焦的触手间,黑烟还没完全消散,在天空中若有若无。
西撒也没有那个良心去收拾那么一大摊子。
就让伟岸的大自然将它们自然分解吧。
完全闲不下来的视线,逐渐从看不到边的海平面上,移动到了岛屿上的丛林里。
西撒猛地站起来!
由于第一次来到海边沙滩太过兴奋,倒是忘了进林子探险了!
对啊,说不定还能捕捉到野生动物开荤!
他两手一拍,高兴得像只长雀斑的海绵:
“噫!森林!探险!我来啦!呜啦啦啦啦~”
——
挂着三页风帆的巨大木船,在海面上划出人字形浪痕。
桅杆上挂着一面旗帜,白底,黑骷髅头,还有一柄钩子刺破骷髅的头顶,从眼眶里钻出钩尖。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艘海盗船。
“嘿!福马混小子!去把海盗旗降下来!不做生意的时候别老挂着!”
船长是个精瘦的老头,鹰钩鼻,满脸褶皱,一身老皮黝黑发亮。
他正甲板上巡视,他左手没有手掌,而是戴着一柄钢钩。
跟在船长身后的独眼青年听到话后点了点头,默默离开却没有说话。
船长“钢钩子”一点也不介意,因为他这个忠心的手下是个哑巴。
曾经因为话多太烦,被钢钩子船长亲自割了舌头。
“船长!”
一个水手跑过来,光溜溜的上半身伤疤交错,胸前还有骷髅头纹身。
他提前把弯刀收回腰间,撒入鞘里,两手空空才敢靠近钢钩子。
“再往前几个海里,可就要出苹果海公海了,有可能会和希塔曼伦的军舰遇上的。”
“怕什么!”
钢钩子船长手上的钢钩子用力砸在船舷上,凿出一个小坑。
“我们现在,可是有冰之月帝国亲授的搜寻权!希塔曼伦作为冰之月的附属国,应该配合我们行动才是!”
船长的嘴边勾起残忍的笑容。
“要是那群希塔曼伦的海狗不识趣,哼!就给老夫的‘小点点’加加餐!”
一道被海面扭曲了的深邃巨影,无声无息从船底游过。
“船长!”
瞭望台上的一名水手探出半身,粗红脖子上挂着望远镜。
“前方发现羔羊!”
在海道里,羔羊是商船的意思,许多商船会主动在船身上涂画羔羊的图案,一是表示示弱与臣服,二是表示遇上海盗时,愿意通过交纳赎金,以保障自身安全通行。
“哈!”
钢钩子把钢钩子指向前方,整只鹰钩鼻都狰狞地皱起:
“过去搜查搜查,有没有‘公主’的消息!”
——
这里是……西撒兹勒。
西撒的臭弟弟。
丛林深处的某片区域,已是满场鲜血淋漓。
黏稠、惨红的血水,挂在摇摇欲坠的树枝上,快速地向下滴成一线。
半截模糊残躯,在腐叶堆里看不清形状,只能隐约看到外翻的血肉。
地面被清空出一块儿规整的圆形。
空地外树丛茂叠,腐叶沉积;
空地里一片鲜红狼藉,土壤翻卷,寸草无存。
踏……
一只似羊角的黑色长角,被踩进土里,恰嚓地折断。
银色发丝在风中舞起,他独自站在空地中央,脚下,是向四面八方延伸的血迹。
好像曾有一只装满血浆的水球,从高空跌落,然后,砰——
“吼啊————”
令整片森林都为之震颤的兽吼中,树叶簌簌地落下,名为紧张的气氛正在弥漫。
山地微晃,有树干折断、而后缓慢倒塌的巨响从北面传来。
在西撒兹勒的背后,可以听到有树木不断折倒,一丛丛的树冠陆续消失,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接近。
但西撒兹勒,没有回头。
轰——
一根巨木炮弹似地从林间投掷而出,狠狠砸在了西撒兹勒的背上,且毫无阻滞感地,巨木抵着他的人影飞入林间,砸塌一片树木,轰隆坠地,烟尘滚滚。
“吼——”
两根靠在一起的大树被一双黑手分开,各向两边倒塌。
走出来的怪物似人形而用两腿直立,但却并非灵长类。
山羊的角,老虎的头,巨熊的身体,海豹般的皮毛,手脚上还有蹼。
这是一只看上去凶暴无比的魔兽,暂且称它为羊角虎头熊。
虎头熊怪每走一步都在左右摇摆,似乎无法很好的把持重心,并不习惯于直立行走。
它来到西撒兹勒被砸飞的那个地方,像寻常野兽炫耀武力那样,四脚落地,仰天长啸。
无形音浪扩散开来,如风击长林,卷起阵阵落叶。
哗哗的树枝颤抖着,似在畏惧它的威势。
正当它耀武扬威,嘶吼如雷的时候,在它背后的上空,却冒出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
“禽兽诈变……愚蠢至极!”
空中,一根根黑色绒羽,如雪般片片凋落,在即将接触地面时,又化作了泡影消失无迹。
逆着日光,纤细人影浮在空中,肩后一双宽阔的黑色羽翼轻轻扇动,正好遮蔽了太阳。
如一尊华丽却堕落的黑色天使,凌驾人间。
【暗影羽翼】
【55级】
【华丽唯美特效十足的助飞羽翼,飞行持续消耗魔力。请不要拿它来扇人,它没有任何攻击力,只会让你折落一地鸟毛。】
虎头熊仰头看到此番场景,愣了几秒,橙黄兽瞳里,竟流露出人性化的恐惧——
冰冷森然的杀气,威压着它。
它所有的凶残与野性都在这瞬间无形收敛,野狗一般低俯着前身,耸起双肩,一步步向后倒退,嘴里含着不清不楚的呜咽。
那道清冷漠然的声音,并不包含半点悲悯。
“奉献给夜色吧,我将施幸于你。”
猩红眸光,在逆光的阴影里微微闪烁,西撒兹勒伸出修长食指,指向扭肩逃窜的虎头熊怪。
——
【温伏狄比】
【50级】
【流传在荒芜海岛上出现过的两栖类魔兽,拥有四个肾脏,智慧较高,其狡猾程度堪比人类,甚至能制作简易的工具。力量巨大,甚至有船只被温伏狄比在水中拽翻的记录,极度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