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回答这个问题并不难,只需回复Yes,或者No。
玛嘉烈•临光虽然年纪轻轻,岁数比一个大三学生还要小两年,但怎么说也当过几年领主。
这些年来,管理领地、领导民众、应付上级、沟通平级、指使下级……她经常与形形**的人打交道,因而对于人的情感,她是足够了解的。
田合欢显然希望她回答“Yes”。这种情况下,临光只需潇洒地点点头,配上说几句漂亮话,很容易就能让对方安心、快乐起来。
但她知道,说出那番话的田合欢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这坏铝人,又在提这种强人所难的要求了。’
抿心自问,临光做不到。
因为如果“那种事”真的发生,她绝对会第一个冲上去。奋不顾身地,一往无前地。
骑士会为了荣誉与信念献出生命——至少在她们家是这样子的。趋利避害、激流勇退、贪生怕死、言而无信……这类词语对于一名以“临光”为封号的耀骑士而言完完全全是一种侮辱。
放在以前,不管出于什么心态,若是有人向临光说出了这番话,想必她会义正言辞地用“No”来拒绝,并为此而厉声斥责对方吧。
可是现在,至少现在,她不想给出任何答复。
'如果我一直不说,欢姐会一直趴在我背上吗?’
一方面临光不想让田合欢难过,另一方面她希望对方能将这个状态继续保持下去。
其实一开始她并不习惯这种过于亲昵的肢体接触,动不动就跟人搂搂抱抱的,实在是有损威仪,还十分小孩子气。后来,经过一段半强迫半自愿地被习惯之后,她逐渐接受了这种善意的动作,并将其视作被依赖的表现。
不得不承认,临光因为自己被需要而产生了成就感。即使是她这样的人,脑子里偶尔也会出现一些隐秘的贪念。
反正能拖就尽量拖,要是实在拖不下去了,就用【嗯、呃、啊、我知道了】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来应付过去。
——看来,【生命】这个问题太过沉重了,双方都还没有真正做好直面它的准备。
被命名为“小蓝”的蓝色小鸟“唧~”了一声,从两人身上收回视线,转过脑袋,继续与恩希欧迪斯肩膀上的那只鹰隼般的大鸟大眼瞪小眼。
……
“嗯?(察觉)”
田合欢突然注意到,有那么一瞬间,怀中的少女全身肌肉忽然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玛嘉烈,是想好答案了吗?”
“嗯,呃,啊,我知道了——我刚刚看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东西……”
几秒前,脑袋放空,享受着这惯例温存的临光不经意间在远处的大石头边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色彩。
即使只有一面之缘,以临光的眼力,绝不可能会认错那缕长发的主人:
'斯卡蒂?她怎么会在这?!’
这位自出道便风头无两的赏金猎人因超高的要价与近乎100%的悬赏达成率而闻名世界,就连临光也对此人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毕竟领主不是份闲活,领内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经过她的手。并非所有的事都是她能亲自解决的,偶尔有些不方便去做,或者太过琐碎的活计还要花钱去请一些雇佣兵和赏金猎人来搞定。
'是要来洗刷自己任务失败的耻辱吗?还是,有人下达了新的委托?’
她很难不往坏的角度去思考对方的动机,毕竟她们就是因为怀着被当地黑恶势力盯上的自觉,所以才急着离开叙拉古的。
然而这次居然会躲藏起来,莫非是开了窍,学会用阴谋诡计了?
还是说……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临光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直觉告诉临光,决不能将这件事声张出去,特别是不能让田合欢知道!
“噢噢!听上去好有趣的样子诶!”
本次事件就这样被敷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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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光的判断没有出错,躲在岩石背后的确实是斯卡蒂。
前段时间,她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完成雇主发布的任务。
任务失败的当晚,斯卡蒂离开任务目标,乘车回到暂住的酒店,在楼下的餐饮大厅饱餐了一顿后,她返回了客房,钻回铺满龙门币的浴缸里闷头便睡。
然而她根本睡不着。
每当斯卡蒂闭上眼睛,面前就会出现早上那个黑发女人的形象,耳边仿佛能听到后者的低语,音容笑貌,挥之不去。
裤兜里还揣着对方的衣服残片,一丝微弱的气味从中散发而出,穿透钞票的纸味,钻进了她的鼻腔。
亲切的交流,友好的触碰,舒服的氛围,安心的体感……
斯卡蒂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孤身一人很久了。
她只是习惯了独处而已,并非天性真的如此。
在寂寥无人的场合,她时常会唱起家乡的小曲。这种曲调需要用上特殊的唱法,能够让歌声传到很远的地方,在以前是她的族人们用来呼唤同伴的一种手段。
可惜因为噪音扰民,通常会受到周围人制止。
结果也是令人沮丧的。
独唱了好些年,斯卡蒂却依旧是孤身一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今日的相遇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离开那个女人之后,自己还会像以前那样,如一潭死水般平稳度过余生。
然而,就像水面上滴入一粒水珠,以此为中心扩散出了层层涟漪似的,使得斯卡蒂久久不能平静。
据说,人们在失去孤独之后,才会真正了解孤独。与黑发女子的相遇虽然短暂,但也足以关心斯卡蒂内心埋藏已久的欲望了。
认可,陪伴,同类,合群。
避开营火的光亮,躲在暗处,默默注视着那个人穿针引线,在一面旗帜上绣绘图案,她感到好奇,所以留下来观察了一整晚。
第二天得知那人要应菲奥雷的邀请,前去参加一场明摆着是陷阱的晚宴,她又感到不放心,所以尾随其后,坐在她们隔壁桌佯装吃饭,旁听了全程。
第三天从那人口中得知了她们的下一个目标是罗德岛……
一不留神,她居然跟着那人跑到这个地方了。
躲在掩体后方,像个间谍一样偷看着那人与另一个女人之间的互动。
这种事情时有发生,但微妙的,她觉得愈发不爽起来。
注意到临光投向这边的视线,斯卡蒂在被发现之前,迅速将上半身移回掩体后方。
“不对,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不同于现在的躲躲藏藏,以往的她应该更加直来直去,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吗?
心事重重的情况下,她忽略了自己头发过长,以至于被风吹扬出了掩体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