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回忆终于结束,视线一转,肖晓萧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正在无人的地铁站中夺路狂奔。
漆黑一片的空洞中,唯有那微弱的灯光照亮着肖晓萧求生的方向,气管因为过负荷的“运转”而变得不像是自己的,双腿在麻木的边缘苟延残喘,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所打湿,黏黏地粘在身上十分不舒服,肖晓萧反倒是觉得自己如果还能有余力在意这种细节的话那该有多好。
“哒哒哒哒哒哒……”
地铁站里运动鞋拍击地面的声音在不停地回响着,像是生命的节拍,又像是索命的回音,明明是地铁站,此时却只有肖晓萧和追击的敌人两个人在,肖晓萧感觉真是糟透了,为什么会没人呢?他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平时的话明明就算人满为患也不奇怪的。
小时候的肖晓萧曾不止一次的,对地铁站的存在感到一丝恐惧,望着那狭长而深不见底的空洞,仿佛要将一切现实所溶解的黑暗,肖晓萧不禁会联想到择人而噬的恶魔,要将自己的血肉和骨髓咬啮粉碎。
小时候的幻想就是这般不讲道理,现如今的肖晓萧已经清楚地知道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妖魔鬼怪之流,终究是自己吓自己,因此即使成长后的肖晓萧再去坐地铁,也不会胡思乱想什么了,因为在现实的压迫下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幻想了。
但是现在,肖晓萧却再一次切身体会到了空无一人的地铁站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渐渐地,就连肖晓萧的内心也逐渐沉沦在这一片漆黑之中,宛如逐火的飞蛾一般,自暴自弃地驱动着自己那已然失去知觉的双腿,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已经离他而去,他逐渐开始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继续这样仓皇逃窜。
最终,就连肖晓萧自己都已然放弃了,在又一次袭来的看不见的攻击面前,肖晓萧不闪也不躲,就这样任由“无形的刀刃”切断自己身旁的广告牌,无数的碎片如雨点般打在肖晓萧已经没了气力的身上。
像是个断了线的人偶一样,肖晓萧被轻易地吹飞,跌倒在地上,任凭自己身后那脚步声接近,也没有再次站起来跑路,而是像是个老僧一般翻过身子,就这样靠着断成数截的广告牌,瘫坐在那里。远远的,一个女性的声音悠悠传来:
“很奇怪吗?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实际上最近几天这个地铁站因为线路问题而停运了,就被我拿来用一下了呗。”
对方见肖晓萧停下了逃命,便也暂停了攻击,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着肖晓萧的方向走来,脚步声在距离肖晓萧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了,这个距离下双方都勉强能看到对方的面容。
“放弃了呗?肖晓萧?”
伫立在漆黑的地铁站那仅有的灯光之下的,正是告诉了肖晓萧人偶一事的始作俑者,有着一双美腿的马尾少女,童乐汐。但是又不仅仅是这样,在童乐汐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不像是人类的某种“东西”。如果是今天之前的肖晓萧的话,一定会对此大为不解吧,但是在亲身经历过了许多事之后,肖晓萧已经能够清楚地猜到那个东西的真身。
如果说三尺为一米的话,那么这便是一个身高两尺有余的人形“生物”,当然并没有这种身高的正常人类(特殊人群除外),那么那家伙的身份就已经非常明显了。
“人偶……居然是活的吗?”肖晓萧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他的内心虽然震惊,但却超乎自己想象的轻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大概是因为已经近距离体会过那人偶所蕴含的鬼斧神工了吧,从那时起肖晓萧就有一种感觉,这人偶就算活过来也不奇怪,现如今确实地见到了,肖晓萧反倒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站在童乐汐身边的,是一个和自己所买的人偶体型相差不多的人偶,但是装束却截然不同,身着好似中世纪西洋骑兵的银色轻甲,甲胄上刻有赤色纹路,戴着能够完全遮住脸庞的头盔,头盔的后侧有一如同展翅飞鸟的红色羽饰,手持一个和那娇小的身躯不相符的长柄武器,那是上尖下粗、底端有一个向外扩大型护托的骑士枪,枪身上纹有青色龙纹。
那是一件精细中带有狂野的戎装,仿若工艺品的它此时却充斥着力量与威压,在这位人偶的身上是如此和谐,以至于亲眼看到她动起来的瞬间,内心的感动甚至超过了对于“人偶居然会动”这件事所带来的震惊。虽然因为看不到人偶的脸庞而无法判断对方是男是女,不过因为肖晓萧在那家店里也没有看到其他的男性人偶,所以推测来看应该是身穿盔甲的少女人偶吧。
“嗯,是活的呗~”童乐汐有些调皮地笑了笑,仿佛刚才的一连串凶恶的攻击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一样,“不过肖晓萧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呢,稍微有点失望。”
“那是因为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啊……”
肖晓萧在心中吐槽了一句,为了缓解疼痛而深呼吸之后,肖晓萧向童乐汐问出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童乐汐……你为什么追我?”
“我要急支糖浆~什么的,说笑的。”像是要打破这个紧张的局面一样,童乐汐轻松地开了个玩笑,那态度和在教室里谈笑风生时并无二致,但是肖晓萧能够感觉到,她一刻都没有放松过警惕心,“不过真让我感到惊讶,肖晓萧你连我为什么追你都不知道就跑了一路?”
“因为刚刚打了个照面你就直接袭击过来了啊,不跑,我等死吗?”
像是放弃了又像是没放弃的语气,肖晓萧逞强似的笑了笑,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从这点上来看,童乐汐也是一样,正因为她还没有完全放心,所以才停在了距离肖晓萧十米左右的位置没有继续接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