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黑暗的地方，同时，还带着些许冰冷。
仿佛永远都不会有光芒射入其中，像这样的黑暗，却让亚瑟感到非常舒适。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自己的愿望，终究还是没能实现呢。
不过自己对环境的描述似乎还有一些错误，与其说是冰冷，不如说是“无感”。像这样的环境，是不是对自己的惩罚呢？对自己想要毁灭人类，犯下大错的罪人的惩罚？
“亚瑟，你可知罪。”
视线里开始出现一个身影：鲜红色的双眸没有任何的情感，那如黑绸一般的长发此刻正在他的眼前不断飘荡。
“何罪。”
“阻碍RUIN文明的延续之罪。如今的你，早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身体，却依然在高级的意志中以低级的思想去破坏了RUIN的文明传承。”
亚瑟笑了，声音有些单薄。
“我知罪，那么‘审判官’大人，我该接受什么样的惩罚呢？”
零没有回答。
“我的记忆中，没有对这种情况的判断。”“所以，拥有低级文明思想的我，被判无罪？”“这当然不可能，我将会把你送回我的位面，有执法者来对你进行最后的审判。”
亚瑟没有再接话，而是慢慢地放松了身体。
为什么，已经死去的他依然保存着意志呢。为什么想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呢......说到底，还是自己自作自受吧。
改变人类什么的，从十几年前他就放弃了。创造出超越人类的种群，才是他真正想要完成的目标，什么RUIN什么零式系统都不过只是工具而已。
从头到尾，他都只不过是想要把世界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模样而已。这样的愿望，果然还是太过自私了么。
“亚瑟。”“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零的眼睛晃了晃，出现了一种亚瑟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情绪。
疑惑。
“为什么，你会失败呢。”
“万千星辰为你铺路，数亿生命为你献身，而你却依然失败了——我并不认为我们的行动产生了疏忽，那么失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面对零的质问，亚瑟没有回答。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终于还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因为你不是人类，所以你才无法明白。”
“那什么是人类。”
“当你面对琳的时候，在我的眼中，你稍微有了那么一些人类的模样。”
零的瞳孔一缩一张，似乎在回忆着某些深埋着的时光。亚瑟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零慢慢地落下，不再悬浮于黑暗的空中而是落到了无形的地面上。
“或许你说的没错吧。但多余的感情是致命的，或许这些被你形容的‘感情’，造就了我们今天的失败。这样的东西，对我们RUIN没有任何的帮助——我们的目标，便是完美地完成一切：以最小的代价和最大的回报。”
亚瑟伸出手掌，在黑暗的虚空中抓了几下。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其实，我对这个世界的感情超过任何一个生存在这片宇宙中的人类。它的美丽、它的广阔，吸引着曾经年轻的我在驻足观望——可惜，人类却在毁灭这片寂静。”亚瑟伸出的手掌缓缓握紧，仿佛抓到了什么：“因此，我要改变人类，将整个世界一同带入更高等级。世界将焕然一新，而人类也将迎来新生。”
“可是你失败了。”“用不着你来提醒。”
亚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追求，从头到尾，从一而终，他都认为自己的努力没有错。很可惜，有些东西就是会突然出现，然后绊住他前进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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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割裂自己的手腕，任由殷红的鲜血流出，缓缓地渗进了方元的嘴角里。看起来，就像一个美艳的吸血鬼。
服下他的血液，然后，获得新生——亚瑟坚信着，纵使将她带入这个崭新而残酷的世界，少女也不会怪他的：毕竟生存才是一切得以延续的根本。
不料，服下血液的少女没有丝毫变化，呼吸依然在逐渐衰弱。
“怎么可能......”亚瑟睁大了双眼：利用血液来传播RUIN的细胞是最快捷也是最有效的方法，难道她的身体在本能地抗拒RUIN的入侵么？这不可能！普通人的身体，怎么可能抵抗RUIN的转化。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想到这个可能，亚瑟的呼吸突然沉重了起来：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女，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秩序。
突然，少女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起来。转瞬之间，她的身体就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转化......成功了？亚瑟呆了呆：难道，真的只是身体抵抗了RUIN的入侵么？但另一种可能性的存在，却能令他为之而疯狂。
她真的是自己在寻找的那个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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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陷入回忆的亚瑟，零的眼中依然似乎没有任何的感情。她伸出手，抬起了亚瑟的脸庞。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的话，你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嘛？”
“.......谁说的准呢。世事难料，或许这个世界并不像我所设想的那样污秽不堪，或许这个世界的某些角落里也能够找到跟她一样纯洁善良的人类。但作为一个变革世界的人，我必须去正视自己的内心——我要给这个苟存在漆黑宇宙中的人们，一个警醒。”
零的瞳孔缩了缩，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最根本的目的么？以自己永远困于不死不活的监狱为代价，唤醒人类对世界的尊重和珍惜？但你真的认为，那些只顾及自己的人类能因为一次小小的浩劫就改变么？”
“我不确定，但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来的，就看他们自己了——如果他们依然这样的话，RUIN依然会找到可趁之机吧。就算‘亚瑟’死去了，也会有新人来欢迎你们的到来。要知道......”
亚瑟的嘴角微微上翘。
“这个世界的疯子，可绝对不止我一个。而我只不过是千万个疯子里，最接近成功的哪一个而已。”
当亚瑟说完了之后，二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整个漆黑的空间里仿佛一切都失去了动静，直到周围的黑色开始缓缓消失，出现了一个闪着白光的裂缝。
“亚瑟，直到现在你还在欺骗我吗——我能够感觉到你只是想死而已。想找一个伟大的死法，在一个伟大的愿望下死去。”
“或许吧。”
“我们会再见吗。”
“或许吧。。”
“你会怀念这个世界嘛。”
“或许吧。”
在亚瑟进入裂缝的最后一刻，他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了零。
“我想......现在的你，应该也算是一个人了吧？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嘛？”
随即，亚瑟被裂缝撕碎，化为了点点星光消失在了这黑暗的空间之中。零看着亚瑟消失的地方一言不发，默默地伸出一只手摸在了胸口的位置。
没有心跳。
“或许吧。”
但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