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宛若奔袭而来的猛兽一般的潮水。
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时而掀起巨浪呼啸而来,时而又犹如死水般死寂。纵使踏遍世间的每一处山林,寻遍世间的每一抹浪花,都无法找到这样变化倏忽的“潮水”吧。
只因这潮水带有生命一般的律动,那狂骚的节奏,纵使是天才如贝多芬莫扎特在世也只能望而却步,因为那其中孕育着生命的讯息,乃是大自然的神奇。
或者说,那本就不是什么潮水,它既是“潮水”却又不是潮水。
“哈……哈……咳……哈……”
那是生命的“潮水”,是赤红色的神奇,它在看不见形体的主力下掀起一股又一股的惊涛,将生命所需的能量输送全身上下。那短促而有力的呼吸声,正是它存在的证明。
那是血液的浪潮,细小而微弱,不静下心、竖起耳朵的话,是根本无法听到的吧。但是青年能够听得到,因为那生命的鼓动正因为拼命驱动的四肢而发出隆隆的鸣动。
青年在拼命地奔跑着,为了自己的性命,名副其实拼上性命在奔跑着,胸腔里的心脏正因为这自体能测试以来就再也没有过的剧烈的“使用”而高鸣着。
运动鞋在地砖上敲出一阵快节奏的乐曲,不过并没有听众去欣赏,空留这声音在空荡荡的地铁站里回荡着,平时这个时间段地铁站都是挤满了急着回家的学生和上班族的,也许就这一点而言,就足以让青年误以为自己是身处一个噩梦之中吧,但是身上的痛楚却无时不在提醒着自己放弃这种天真的幻想。
青年在一刻不停地奔跑着,眼前的景色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唾液积攒在口腔,青年连将其咽下的余力都没有,他的嘴巴和鼻孔,全部用来获取氧气了,他恨不得自己能再长一个鼻子,不,再长一双腿,来让自己能够快一些,再快一些,来逃离背后那逐渐逼近的“什么”。
青年无法停下脚步,他必须逼迫着自己迈开早已酸痛的双腿,因为一旦自己停下脚步或是减慢速度——
“Saaaaaa——!!”
尖锐的金属震鸣,某种看不见的“东西”轻易地斩断了青年身边的金属扶手,就好像是用名家所锻造的宝刀切下豆腐的一角般,不仅仅是扶手,墙壁上,地砖上,数道弯曲细长的“刻痕”印在其上,碎石和金属片就像是荡漾而起的水花一般洒向青年。青年下意识地伸出手来保护自己的脸和脖子,锋利的“刃角”划破了青年的衣服和皮肤,渗出的血液沾染在了青年的灰色外套上,绽开红色的玫瑰。
一旦自己停下脚步或是减慢速度,这种看不见的攻击便会在一瞬间袭来,在堪堪之际避开自己的身体,斩碎旁边的路牌或是扶手,就好像是在诱导自己逃跑的路线一样。
“差不多也该停下了呗?逃来逃去的超~麻烦。”
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那轻松愉快的语调,在此时的青年听来却宛如自己的葬送词,青年不得不继续逃跑,不知何时是头地继续逃跑。
向自己发动攻击的人是个女人,青年是知道的,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男人,全力逃跑的话不可能逃脱不掉,对方也不是电影里那种无论怎么逃都会追上来的怪物或是鬼魅,只是个普通人,至少直到一小时前为止自己还把她看作是一个普通人。之所以屡屡被她追上,是因为青年不愿意放手的“某物”——背在他身上,大约一米高的黑色皮箱。
青年不是什么运动员或是隐士高人,在背着这样一个累赘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甩开紧紧跟在自己背后的追兵。
【这样的话把这个破玩意扔了不就行了?】
不止一次,自己已然屈服的内心向自己说出了这个充满诱惑力的提案,但是那双无法掩盖颤抖的双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摘下压在肩头那皮箱的带子。
“明明自己死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自己却不肯扔掉这个东西啊!?”青年自己都无法相通这个问题,不,在这个问题之前,还有更让青年想不通的,更加基本的事情——
“说到底,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情啊!?”
一切的起因,还要从那个和往常无异的早上说起:
青年名叫肖晓萧,单字一个肖,破晓黎明的晓,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肖晓萧,一个但凡九年义务教育毕业了脑子没问题的大人都不会给孩子起的古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肖晓萧从小就一直遭到同学们的取笑,肖晓萧也因此连自己都变得像是自己的名字一样,“小小小”了起来。
从不对自己抱有期望,也不让其他人对自己产生期待,渺小如草芥地过完自己的人生,就是肖晓萧理想的未来。
但是即使是这样的肖晓萧,也有着想要回报的对象——班长江琪琪,和其他人不同,班长她总是不厌其烦地照顾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明明肖晓萧也知道自己是个多么渺小的存在,但是江琪琪却从没有小视过肖晓萧,这让肖晓萧灰色的内心产生了一丝丝的色彩,就像是雨后从密布的乌云中所投下的那一抹温暖的阳光。
也正是如此,“如何回报班长的这份恩情”,成了困扰肖晓萧最大的难题。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苦恼之中,肖晓萧偶然间从旁边两个女生的交流中得知了江琪琪的生日派对快到了这件事。
“像我这样的人就算去给班长祝贺也只是扰了大家的兴致吧,但至少送班长一个礼物……”
这是天性渺小的肖晓萧,现阶段所想到的唯一能回报班长的方法。
“想要回报班长照顾的恩情”,在这样一个原动力的驱使下,肖晓萧偷偷找到了和班长关系最好的闺蜜——童乐汐,一个即使是和男孩子也能打成一片的大大咧咧的少女。
“想问琪琪想要的生日礼物?呼呼,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呗!”带着莫名其妙的口癖,童乐汐非常爽快地回答了肖晓萧的问题,“这可是鲜有人知的秘密,实际上江琪琪有收集名贵人偶的兴趣哦。”
命运的齿轮就此接轨,不可逆的车轮开始转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