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伯爵府原米特耶的办公室里,佩里斯端坐在桌边,身边是穿着轻甲,戴着面罩的奥黛丽。
“记录,卡文森小队愿意接受采石任务,十天之内一百车!很好,卡文森先生,你拿着我的手令去第一马车行,马匹可以优先借你五十匹,但车辆只能先借十辆。”
佩里斯说完,朝旁边点点头。奥黛丽上下打量了那个低头哈腰,满面堆笑的商人一眼,叹了口气,从一边匣中拿出一个小袋子,嗖地抛向了他!
卡文森接过袋子,解开绳索一看,顿时笑得更欢了,“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一手将袋子揣到怀里,另一手迫不及待地签下了奥黛丽递来的“卖身契”。
“下一个!”奥黛丽略有些恶心地叫喊道。
办公室的门再度打开,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恩里克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了佩里斯的身边,顿着拐杖道:“对不起,我这双老眼还未昏花,您不是普通人,是高序列的能力者吧?”
老者静静看了恩里克几眼,恩里克遂将自己的面罩摘了下来。
佩里斯发觉恩里克苍老的样子十分可怜,面颊上爬满皱纹,如果再注意点看,就能发现他身体笼罩着一层浓浓的死气,仿佛马上就会到大限一般。
老者的声音十分平和,他完全没有任何能力者应有的骄傲,微微笑道:“您也是位高阶?不知道怎么称呼?”
“太阳信徒,圣光领主恩里克!”
佩里斯心中一动,他早就猜到自己的老师恐怕是中高阶了,但没有想到他竟是太阳神殿第二阶的能力者!
“我是荒野信徒,狂暴飞行家格伦。”
恩里克眼睛一亮,“我很少看见荒野的信徒,请放心,我虽然是神殿的人,但对于你们不抱有任何敌意。”
格伦点了点头,“你的目光告诉我了一切。还有这位,难道是使用了米尔巴禁术的能力者吗?”
“您好,格伦大人。”
恩里克笑道:“没错,他是我的弟子,太阳医师佩里斯。”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原本我都准备离开桑迪威尔堡了,我在这里隐居多年,现在是一家肉食店的老板。”
“这太让人意外了,格伦先生。”恩里克郑重地邀请他坐下来,随即奥黛丽识趣地亲自上阵,送上了艾卡伦咖啡。
“谢谢。”格伦和气地打了声招呼,喝了一口咖啡,露出满意之色,“哦,这是艾卡伦,我发誓已经有十年没有尝过它了!”
恩里克笑起来,“我在撒普镇有一处私宅现在正种植着这种咖啡,看起来我们是同好啊!回头我让人送几磅给您,这是一点点心意。”
“却之不恭。”格伦十分高兴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随即开门见山地道:“我从令徒这里,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激情,看着大批民众冒雨驱车离开城市,原本还以为他们是逃难去了,没想到啊……他们居然能不避危险,去往荒原森林寻求资源,为接下来的腥红月做准备了!”
佩里斯发觉,在这些高序列者的眼里,除了相似位阶者以外,很少瞧得起旁人。
没办法,算起来整个桑迪威尔堡大概有十多万人,但高阶能力者呢?除去米特耶,还有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格伦以外,竟然没有别人了!
中阶都很少,道格拉斯一挂,战力简直要再减三成。
不过跟克莱得这种处于世界顶级的能力者交谈过后,佩里斯已经没有了那种对这帮人的天然畏惧了。
“绯雨一旦降下,魔兽反而都会躲起来了。”佩里斯道,“这个时候就是大量野兽奔命逃亡或者迁徙的时候,更容易收获到足够的猎物!”
“没错!”格伦呵呵地笑起来,他的胡须修剪到只剩薄薄一层,头发花白,面容普通,衣服上也没有任何纹饰,若不是恩里克,谁都不可能轻易认出这样一个高阶序列者,“因为我是荒野的信徒,我对荒野上野兽的迁徙了如指掌,所以我可以为接下来的肉类储备贡献一份力量!”
佩里斯连忙起身,跟恩里克老师一起向他行礼。
格伦起身避开,笑道:“这只是一点心意。”
恩里克与他相视大笑,虽然初次见面,不过两个老头之间似乎挺默契的,能力者之间的隔阂几乎没有。
对于佩里斯来说这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他抚胸道:“能不能请格伦大人主持桑迪威尔堡接下来的各项行动?”
格伦微微一怔,拒绝道:“不不不,我的心思是隐居,这一点不能动摇。荒野之神现在处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我们的信徒越来越少,据我所知,反倒是有些精灵和兽人加入了进来!长此以往,我担心正神和邪神之间又会发生许多矛盾冲突,一旦吾主像精灵之神一样被划到邪神一类去,那我们就只能跟人类世界永久告别了!”
佩里斯跟老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计较“精灵之神”已经被官方取缔名号的事情……
格伦所言,也恰好是佩里斯十分担忧的所在。
不知道神殿上层到底是怎么想的,把荒野之神排到了“亦正亦邪”的序列中。
这是个神嗳!
难道还用得着顾及面子,祂没有“纳头就拜”,你就装逼拿大不予理睬?
等到真被邪神收过去了,你又徒呼奈何呢?
恩里克不吱声,佩里斯便勉强笑道:“格伦大人,纵然您不便出面直接担任桑迪威尔堡的公职,但您却仍是一位人类!我们不提正邪的区分,就说腥红月吧……这个可怕的梦魇已经缠绕了人类千余年之久了!可以这么说,自从有了它,人类的辉煌战绩便已作古,我们面对的世界,就是个全新的、充满危险与恐惧的世界了!纵然正神名录众多,可我总感觉邪神的力量更加强大,否则我们人类不可能总是龟缩在几处坚固的要塞、城市中苟延残喘的!因此,到了这个时候,我不想分什么路线,什么信仰了,只要能对人类心存善意的,我们统统要团结,只要对人类存亡有益的事,我们统统要做!惟有如此,才能最终站稳脚跟。当然,眼下最着急的关键,还是让城堡安危度过此次腥红月!”
格伦朝恩里克点了点头道:“您这位弟子果然不是寻常人啊。”
“他得到过我们神殿执委,太阳公爵克莱得大人的夸奖。”恩里克笑道,“我以收了他这个弟子为荣!”
见老家伙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佩里斯不禁暗暗吐槽,当初谁犹豫着要弄出个吓人测试来坑老子的?
格伦于是朝佩里斯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我首先是一位人类,其次才是一位能力者!能够为人类的生存和发展贡献一点绵薄之力,那就已经是一件高尚而纯粹的事情了!请允许我请命率队,前往最近的荒野,我的一点点小能力还是能够搜罗到足够十万人吃半年的食物的!”
佩里斯起身致礼,尔后好奇地问道:“格伦大人,您的序列是几?还有,狂暴飞行家,是不是意味着您能脱离大地自由飞翔在天空之中?”
格伦以手势制止了一脸嗔怪的恩里克,随即笑道:“我是荒野序列的第三级,吾主的序列名称都有些奇怪,就像‘穴居人’,听起来像个原始的兽人或者地精,但其实那只说明这个能力者拥有在荒野长期生存的能力,不受其他神祇规则的影响。至于我,确实可以飞行,这是神赐之术,但只在神域规则范围内才可以自由飞行。”
“那么,狂暴呢?”他不禁追问道。
“佩里斯!”恩里克这下毫不客气地喝斥起来,“管住自己的嘴!”
“呃……对不起,格伦大人,对不起,老师。”
格伦苦笑起来,“恩里克先生您不必如此,我没有那些高阶能力者的坏习惯。众所周知,能够被称作‘荒野’的地区,不但有荒原、沼泽、高山险谷、沙漠、戈壁以及苔原和冰原,还覆盖着大多数人迹罕至的地区。因此,荒原之神想要在这片无比广大的地域中体现祂的绝对掌控权,就必须予其信徒足够的实力!像‘狂暴飞行家’这样,可以单纯依靠肉体实现飞行的能力者,在所有其他神中是绝无仅有的!只不过实力的猛增也带来了一定的麻烦。序列名称中的‘狂暴’就是其副作用,当我们变身大鸟飞行的时候,总是会被无止境的战斗欲望控制,我们很容易被邪神的力量吸引,例如变成三头魔鹫,或者鳄嘴鹭等等,主动攻击人类……”
佩里斯忽然瞪大了眼睛,“等等,哦抱歉,格伦大人,我曾经在坎特峡谷边缘的山脉中,被红爪恐鸟袭击!那种魔兽据说只生活在海边,我一直很感意外!”
格伦非常意外地看着他,“你被袭击,红爪恐鸟?”
他的意思很简单,你这么个低等级的能力者,居然能在红爪恐鸟的袭击中活下来?
“是的,当时我有三个同伴,结果死了一位,我也身负重伤。”
“已经很幸运了!那是四阶魔兽,体形和攻击力都无比可怕……”格伦道,“如果真跟邪神有关,也许那就是荒野序列的高级能力者所变!不过我想那应当是个意外!”
“也许吧。”佩里斯喃喃道,事后回想起来,他总觉得这里面有很多问题,红爪恐鸟这种四阶魔兽,巴里那个穷矬怎么可能支使得来?
格伦淡然地点点头,“当然,等到我们完全能克制住这股狂暴的欲望了之后,那么我们就已经取得了继续晋阶的可能了!”
“原来如此。”佩里斯再度抚胸作礼,“格伦大人,依您的能力,是否可以直接驱赶一些野兽到城堡里来呢?”
“需要活的?那还得为它们提供食物啊!”
“不不不,您误会我的意思了,大人。我是想利用这些活的动物,在腥红月中做一些基础的试验。魔兽同样要遵循天地间的规则,它们也需要食物的,而当绯雨后,它们基本都饿着肚子了,这时候一点点食物,恐怕都会让它们趋之若鹜。”
“你是说,用食物诱使它们离开?那恐怕是不可能做到的。每当腥红月到来,魔兽都会像疯了一样进攻人类聚居区,它们很少为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食物也不行。”
“丢出腐烂死亡的食物让它们争抢,那是愚蠢的,魔兽的脑子可不比野兽。不过一旦见到大量活着的野兽,恐怕它们也会激动万分的!猎食是种天性,你可以不吃人类的投食,但自己去捕猎的成果,恐怕不在这个范围内!”
格伦疑惑地望着他,“从驱赶活的野兽到喂养它们,然后再把他们投放出去,这不就是在单纯的消耗吗?有意义吗?”
“有。在我看来,魔兽最可怕之处就是它们的数量以及悍不畏死的精神。我翻阅卷宗有时候会发现,某处城寨陷落完全是因为魔兽群不计伤害连续的冲击造成的。而像这样的事屡见不鲜,我们必须在任何一个守御地起建高大坚固的城墙,多多布置机械,囤积防御资料,以熬过腥红月。但是您也应该想到,即然兽潮的发起是以人类为目标的,那无疑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战争打的就是气势和阵形。当魔兽从天空、从地面不断联合发动侵袭的时候,我们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如果有办法让它们陷入混乱,毫无疑问这时正是大量伤害兽潮的最好时机了!”
格伦眼睛一亮,拍手赞道:“恩里克先生,您的弟子实在是太聪明了!这个见解,简直令人侧目!”
“您过奖,格伦先生。”
“叫我格伦吧,我也叫你名字,这样亲近些。”
“哈哈,那是老朽占了大便宜了,格伦。”
“别在意了,恩里克,你本来位阶就比我高。”
“但我可飞不了啊,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愈加投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