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墨斐要去雅斯利行省发展还存在着主观因素的不情愿和不乐意的话,那么现在墨斐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去雅斯利行省了。现在对于墨斐来说,奥斯丁等人已经不再是不如上流社会的助力了,反而是潜伏的危险分子。
虽然只是几句话,但是墨斐毫无疑问感受到了奥斯丁等人的思想已经和这个时代有着极大的出入了。当他们自己意识到社会国家宗教等方面存在的问题之后,他们自然而然会想要改变这一切,尽管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改变,并且也不知道改变会发生什么。
墨斐并不是想要站在老旧思想的一边,毕竟对于墨斐来说,这个世界无论是谁,思想都太过老古董了。墨斐只是单纯的察觉到了危险,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危险。
奥斯丁虽然有着御前侯爵的政治遗产,但是问题是,奥斯丁莉娜还有那个帕尔,还有社团里其他的人,包括社团里后续毕业的人,这帮人和现在在政治场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不同的。奥斯丁他们明显有着不同的思想,不同的目标,不同的政治目的,他们是全新的政治势力。
墨斐能够遇见,奥斯丁他们即将面对的绝对不是旧势力的夹道欢迎,而是围追堵截。如果这些思想足以撼动这个被魔法禁锢的社会,那么奥斯丁他们就算会成功,也需要好几代人的拼搏奋斗和流血牺牲。然而,在墨斐看来,更大的可能是魔法这个东西对社会思想的禁锢作用要强的多得多,奥斯丁他们很可能是逆着历史进程行事,最后绝对会零落成泥碾作尘。
墨斐可不想和奥斯丁他们一起奋斗,墨斐清楚在错误的时间点做错误的事情会是什么下场。墨斐的人生信条是“明哲保身,稳步发展”就算因此落后于别人,就算因此错过了很多机会,也绝绝对对的不能冒一丁点的生命危险。
现在,意识到奥斯丁他们的危险性后,墨斐是真的由衷的希望远离他们了,墨斐意识到巴结奥斯丁已经不再是平步青云的好路子,而是危机四伏的荆棘之路了。
“墨斐,你说话啊?难道你真的,真的放弃你的那些理念了吗?”
别乱往别人脑袋上扣高帽子啊,我当然知道什么是进步的,什么是有未来的。但是问题是,不管是你们还是我们不都还没有认清楚现在时代的状况不是吗?你们以为抓住了未来的曙光,但是很有可能这是数百乃至上千年之后才应该出现的曙光,现在你们要做的事,要追求的理想,要秉持的信条很可能事违背历史大势的,是在当下反动的事情!
“时机……”墨斐想要和奥斯丁解释什么是历史局限性,什么是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但是说实在的,墨斐不知道怎么和奥斯丁解释。
“你是说现在时机不对吗?那我们可以等,社团的小子们一届届的毕业,我们的力量会越来越大!”
“不是的,不是的。”墨斐真的发自心底的犹豫了一下,不过最终还是决定,稍微透露一些超前的理念和认知:“我们不知道现在的主要矛盾是什么。”
“主要……矛盾?”
“奥斯丁,这个社会确实是存在问题,但是问题是永远存在的。就算社会进步了,再进步了,再再进步了,也依然会存在问题。所以问题存在不一定是错误的,要解决问题也不一定是正确的。关键是我们要知道主要的问题是什么,而这个主要问题现在需不需要解决。”
社会基本矛盾是历史发展的根本动力,而社会主要矛盾是社会基本矛盾的主要体现。换句话说,墨斐当然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是落后的,是禁锢的,是不自由的。但是问题是,墨斐并不清楚这些问题是否是这个魔法世界的主要问题。
如果主要是因为人权不够解放、思想不够解放导致社会固化、阶级固化,那么奥斯丁他们的理念就是顺应历史大势的。
但是问题是这个世界是有魔法存在的。
墨斐不清楚,在这个社会如同一滩死水的表象下,魔法到底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魔法让有的人们生来高贵,魔法让有的人永世不得翻身,魔法让迷信和宗教屡创新高,魔法让思想和人权跌落谷底。
但是墨斐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其腐朽本质借助魔法变得更强盛,还是这些东西因为魔法而变得如此强大。
如果一切的根源是魔法的话,那么现在就想要改造社会什么的,不过是中二病的自我感动罢了。
因为对于魔法的本质,人们毕竟一无所知。
“奥斯丁,关键不在于问题存在多少、问题有多严重、问题能不能解决。而在于我们是否真的找到了最基本的问题,如果没有的话,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墨斐逐渐冷静下来了,他找到说服奥斯丁的办法了:“不能凭着一腔的热血行事,就像帕尔,为什么我们都会觉得他的行径有些可笑呢,就在于他什么也不考虑,只凭着一腔的冲动和自以为是行事。”
“奥斯丁,帕尔既然都已经走了,那么我现在无法劝他了,但是我还是能和你说清楚其中的利害的。”墨斐越说越冷静,他稳稳的站在桌边,身形虽然并非很高大,但是面对着他的奥斯丁和莉娜都沉默了,安静的聆听着墨斐的话语。
“我们曾经见到的、意识到的、预料到的一切问题,都是某个核心问题、某个基本问题、某个源头问题所引发的表象。社会的不平等啊,国家权力的分散啊,宗教的乱象啊,学校的无作为啊之类的事情,都只是表象。奥斯丁,你也许觉得你要是成为了御前大公,成为了亲王,就能在帝国中枢制订合理的政策解决这些问题。但是其实不是的,就算解决了,也只不过是解决了浮出水面的某一或某几个表象。
“我们不知道现在社会的基本问题是什么,我还在想,但是我确实不知道。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不应该是在官场上蝇营狗苟,或是组建什么政治势力,谋求什么政治声音,甚至尝试改变这个世界。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观察、调查、审视、分析、判断和学习。我们需要找到一切问题的根源,是生产力什么的,还是生产力加上魔法什么的,还是……倒不如说,魔法到底能不能独立于生产力之外,还是他本身就是生产力其中的一部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是……啊不,这些问题,就算了,没必要现在考虑。”
墨斐叹了口气,他没有意识到这些内容对于奥斯丁和莉娜来说有多么的震撼和难以理解,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么愚蠢的家伙整天考虑这种事情真的是吃饱了撑的,找个地方混吃等死,当个“两袖清风”的“三年清知县”才是正事。
“所以奥斯丁,莉娜,我并没有背弃我的理想和理念。”实际上是因为你们以为的那些根本不是我的理念和追求。
“我不急于谋求政治地位,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更有意义的事情需要解决。”实际上是因为我毕业证拿不到了,政治地位是永远谋求不了了。
“我想要去雅斯利行省,是因为那里马上就要风云激荡了,我觉得我有机会在那里一窥问题本源的真面目。”实际上是因为我唯一的路子就是这个导师给我找的关系。
“我确实没有太多考虑政治场上的潜规则啥的比如说去了就回不来了什么的,不过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实际上是因为我本身就没打算回来,考虑这种事情还没有考虑明天吃什么来的实在。
“大概……就是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