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能由路德继续说道：“达丽雅你之前是从城墙外来的吧？我们很多军人都说看见你忽然冲向了城门，然后就消失了，我们军队最优秀的老斥候说，查到你出现在了圣女大人之前暂住的福邸里。”
达丽雅歪着头，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呀醒来的时候就在塞西娅旁边了。”
你不知道个鬼。
路德心头骂咧咧的吐槽了一句，但在圣女大人面前，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有点无辜的望着塞西娅，希望女孩能够明鉴是非。
然后塞西娅便笑着，“是呀，达丽雅醒来的时候就在我身边了，不可能是从外面来的，路德大人您可能弄错了吧。”
“还请圣女大人不要加上大人的称呼。”
完了，圣女大人完全被迷得神魂颠倒了，这一点点怀疑都不带有的，而且笑的这么开心，路德心头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路德可不要乱说呀，之前城主府的人也是怀疑达丽雅是外面来的人，但是之后也证明了达丽雅并不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可怜兽化症患者。”
圣女大人站起身，身上散发出圣洁的光芒，“我知道你们队兽化症患者有偏见，兽化症患者们也确实有很多过激的人，但别担心，我很快会解决这一切，和达丽雅一起。”
说不出话来，既然圣女大人都这样说了，他一个个小小的指挥官又哪能多嘴呢。
“再没有彻底确认别人可以进入白雾不受影响前，我是不允许你们这种迫害行为的，还请路德大……路德您三思。”
改口的地方时可爱不错，但圣女可不是只要可爱就好的职位啊。
略感头疼的路德瞥了一眼达丽雅，这个女孩仍旧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让他心头莫名起了一些火气。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回去了。”路德站起身，弓着腰，“关于达丽雅的事情，我会好好再重新考虑一下的。”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异常客气，让人有点不太适应，路德还是恭恭敬敬的离开，整理队伍，带着那些被抓到的狂兽教教徒们，回到城墙边。
这群罪人，自然会在浪潮来临时被赶到最危险的战场上。
两人目送着路德离开，许久，达丽雅回过头望着女孩，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眼睛，但最后，还是犹豫了下。
结果对方却温柔的抓住她的手，让她触摸到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能看见吗？”
忍不住询问了一句，然而塞西娅只是摇摇头，“还不想看见，所以，看不见的，或许以后想要看见的时候，就能看见了吧。”
“难道就这么不想看见吗？”
“是啊，接下来要去面对浪潮了，会有许多恐怖的怪物，会看到很多人受伤，死掉，会见到各种各样，再也见不到的脸，所以，我想看不见。”
说的很有道理。
达丽雅认同的点点头，对方的眼睛就算触摸到也不会闭上，仿佛失去了神经反射一般，“这样摸你的眼睛不会痛吗？我可是随时可以伤害到你的眼球。”
“会痛啊，但是我觉得达丽雅不会那么做，你想摸的话，一定是有理由的吧。”
“没有。”
“不想说也没关系哦。”
达丽雅收回手后，圣女大人叹了口气，“如果说，真的有什么想要看见的东西，我有点好奇，达丽雅的长相呢。”
“是吗？”
“嗯，侍女长大人说你长得很丑，明明是女孩却有胡子，下巴很贱，脸上有块大伤疤，很肥，连走路都很困难，流着鼻涕歪着嘴，耳朵超大……”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达丽雅连忙制止她，随后有点无奈，“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样哦。”
塞西娅连忙摇头，“不是呀，只是侍女长大人开玩笑啦，我知道的，达丽雅很漂亮。”
“你又没有看过。”
“我摸过呀。”
什么时候？想了想，应该是刚见面的时候吧，那时候痛的也没什么记忆了，“摸到的不一定和看到的一样我觉得还是亲眼看到比较好。”
“我也是这样想的。”
圣女抬起头，看着快要暗下来的天空，“老师也好，父母也好，死亡真的很可怕啊，每次看到就会觉得恐惧，我可能永远都没法战胜对死亡的恐惧，因为，我太胆小了。”
“胆小，又自私，还有不想被人发现的虚荣心，如果能看见的话，说不定第一个要看见的，就是自己，真的是太让人难过了，我也，不想看见自己。”
这丫头，有这么麻烦吗？达丽雅捂了捂脑袋，她之前没怎么太注意，这自我厌恶已经达到奇葩的水准了吧。
“人有点阴暗的小心思很正常。”达丽雅只能选择开导她，“比如我就很阴暗天天想着某人能突然断手断脚让我殴打一顿出出气……”
“你说的是侍女长大人吧，呵呵，我会告诉她的。”
“你饶了我吧。”
达丽雅摸了摸她的头，随后觉得很不敬，立刻收回手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人看到后松了口气，“当然。”
“这个世界要让我讨厌的人太多了数不过来你还根本不够资格 不如说你算是在我比较喜欢的类型里如果能看见就更好了。”
“如果能看见的话，达丽雅会更喜欢我吗？”
“说不定哦。”
塞西娅不知道再想些什么，一个人自顾自的笑着，一会儿又有些惶恐，但最后的神情还是令人着迷的喜悦和期待。
远处的长老们和侍女长一起走了过来，大约是已经做好了圣女府邸接待圣女的准备工作吧。
看到塞西娅的笑容，被感染到的达丽雅，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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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城主和老城主两人一直在不远处，观看者圣女大人和服侍她的侍女对话的模样。
“这就是你喜欢的女孩吗？”
“嗯。”
老城主叹了口气，“怕你根本没法驾驭住，圣女大人们每个都是天骄，她们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能力实现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的，父亲，我知道。”少城主打断了自己父亲的话，“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人着迷不是吗？您觉得我为什么会喜欢她吗？”
“因为当初她救过你？”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而且大家都是孩子，谁还记得清呢。”
浩隆嗤笑了下，“我喜欢一个女孩又岂会是因为那种肤浅的原因。”
“我会和您不一样的父亲，我不会向您那样肤浅。”摊了摊手，浩隆继续说道，“我只是欣赏她而已，就算没有成为圣女大人，我也很欣赏她。”
“你知道欣赏这个词是什么时候用的吗？孩子？”
“有错吗？”
“为什么不能呢？父亲？”
浩隆瞥了自己的老父亲一眼，“您的思想和您的身体一样老迈不堪了，圣女大人不过是圣女大人而已，除了圣女之力外，并没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地方。”
旁边的家臣们也都笑着附和，“没错没错，我们只是尊敬圣女之力，和圣女没什么关系。”
“谁允许你们插嘴的。”
老城主严厉的目光扫过去，一群家臣登时低下头没了声音，“我知道你们控制圣女选举，因此觉得圣女大人不过如此，但以后，还是一直保持这样的想法，你们会后悔的。”
“所以为了不后悔，把她收入城主府也是应该的吧？”
“你有那个本事吗？人家愿意搭理你吗？”
作为整个城主府最年轻的掌权者，浩隆似乎有些无奈，“父亲，您已经忘了，现在只是名义上的城主了吗？现在城主府归我管，我没有那个本事，谁有那个本事？”
“朝日城的人，都没有那个本事，包括我，圣女大人，就是圣女大人，是不可能被谁收下来的。”
家臣们都笑了起来。
谁不会笑呢，这个迂腐而又不知道变通的老头子，早就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如果不是浩隆接任了城主，还十分孝顺，这个总是唱反调的老人家，早该消失了。
作为一手操纵了圣女选举，虽然最后失败，仍旧觉得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进行第二次，等第二次再准备的充分一点就好，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掌控圣女选举的家臣们，要他们尊敬圣女……
实在不现实。
这么多年的积累，这个目的已经成功了，无法对他们出手的圣女，如今已经没法对他们造成任何的威胁，虽然他们也拿圣女没办法。
但处于这个位置看过去，也不过是一群普通的女孩罢了，有什么好敬畏的呢，失去圣女之力的女孩，对他们而言，就算收为婢女都嫌麻烦。
浩隆从小在父亲的手下，接受者父亲的教育长大，自然不会像家臣们想的那样过分，但是在他看来，圣女确实不是那么尊贵而不可接近的存在。
“正因为您总是觉得圣女是高不可攀的，您总是抱有着那样固定的观念，所以才会什么也做不成啊，父亲。”
大约是一句话戳中了老城主的要害，老人家的目光黯淡下来。
“您和那群长老一样。”少城主一针见血的说道，“总觉得没办法，没办法，什么都没办法，所以什么都改变不了，让朝日城无可避免的走向庸俗和衰败。”
“有办法的，不管什么事情都有办法。”浩隆推着自己父亲的轮椅，温声道，“没有办法，我们就创造办法，我很小的时候您就教导我，要改变这个城市，所以，我会改变它，让它成为理想中的模样。”
“和您当初对我描述的那样。”
老人家抬起头，看着自己已经长大的儿子，忽然感慨。
现在孩子的这副模样，不就是自己所期待的，所培养的吗？到了现在，又为什么会觉得不满呢？
或许，真的是老了吧。
眼见着城市一点点的滑落，过去所挚爱之人的努力，将要化为乌有，身处城主之位的自己，却只能随波逐流的前进，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才会以偏激的方式教育孩子。
年轻人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自己来解决吧。
只可惜，年轻人们要前进，总是要被老人给约束，就算自己能够放手，也总有人不愿意放手。
纠正错误，传授经验固然是必要的，但是连改变的可能性都给彻底抹杀之时，带领着朝日城一同腐朽的老人们，已经未必还能给与年轻人正确的引导。
圣女派的那群，比自己还老的老不死们，想要将年轻人们变得一样腐朽。
再譬如，身边这群随口调笑着，完全不把塞西娅放在眼里，从根本上就否认着年轻人们的，老头子们。
甚至和这群老头子们混迹在一起，虽然不老，但是想法却并无差距的年轻人和中年人。
回过头，看到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满是自信，似乎不知道失败为何物的儿子，他的心头便略感安慰。
就算浩隆无法成为最终的改变者，但从小养成的性格和行为模式也能保证他不会改变，就算是撞得头破血流，也会走下去。
即使失败，或者只成功了一点，他应该也会像自己一样，把希望寄托于下一位继任者。
城主和圣女不一样，他们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会保证整个城主府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因为他们有这个时间和权力。
总有一天，会成功的，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