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出现在大步危小步危的这处山崖上的是燕 结芽、卫藤 可奈美、十条 姬和、皋月 夜见、再加上湍津姬五人,元旦晚间出现在恩田 累家的剑士全员。
自不待言,以惊人的广域搜索能力定位了香椎 贤的所在地的,正是皋月 夜见制造的微型荒魂。但是香椎 贤却依然带着胜利在望的冷笑:
“这还真是罕见的组合啊。”前内阁情报官以西洋礼法微微欠身,“还真没想到,湍津姬命居然一个下午时间就被人类……驯化了呢。”
虽然香椎贤的寒暄恶劣之极,但湍津姬只是反唇相讥:“吾依照的是战前就已经做好的部署……而这又是拜谁所赐呢?”
连香椎 龙骧已死都不知道,香椎贤当然不可能得知现在的湍津姬受到过被他逼到这步田地的亲生女儿的影响,但光他所知道的当天上午发生的事,已经足以让他理解湍津姬这句话的甩锅意味。
不过这对于香椎贤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香椎 贤!你这家伙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还企图让湍津姬变回原本的大荒魂!”十条姬和举剑直指前情报官,“现在又有什么阴谋!”
香椎贤的目光瞬间阴冷了起来:“我跟藤原氏的巫女没什么好说的。”说着反手举起巨大的直刀——实在是过长了,他不得不用手握住直刀的刀脊而不是刀柄。
“……诶?!”
十条姬和似乎发现了什么,但是根本来不及说,香椎贤已经把巨刀反手刺进了自己的腹部!
“由此……尸位素餐的土地之神将被束缚于此身,而你们可诅咒的天之神也必将紧随而至。被你们自己的神明的怒火吞噬吧,天孙族的后裔们!”
香椎贤仿佛无视了插在腹部的巨剑神色激动,但十条姬和却神色疑惑:“……等等,你的那把剑……”
“原来如此,还没明白吗?”湍津姬突然面含冷笑打断了十条姬和的话,“‘父亲’。”
腹部插着御神体的前情报官盯着大荒魂,说:“你在说什——”
“就是这个意思。”
三轮山的神官突然伸手取下大社的面罩——底下竟然不是小男孩的脸,而是另一层面具,黑色的凯夫拉纤维防弹尼龙面具:“我名为三之轮 瑞穗是也(僕の名は三ノ輪 瑞穂である)!”
香椎贤依然没有从这句“就是这个意思”中理解到任何信息,但却感到了一丝相当不妙的预感。而让他明白过来的东西,是从腹部传来的一阵寒意。
这不是自己预想中的状况。正确的结果应该是大国主的神性从生大刀的御神体流入自己的腹部,应该是如同被树根侵入的暖意。而如今感觉到的只有寒意和怒意,这不是大国主的神格,是……是noro!
“太简单了。”湍津姬摇了摇头,“居然连这一点都没发现——你手里的那振御神体,你就没想过它的形制跟某振大家都知道的御神体实在太像了吗?”
“……蛤,”
“额,”之前一直一脸茫然听不懂湍津姬和香椎贤在斗什么嘴的卫藤可奈美终于听明白了一句,“那不就是鹿岛神宫的布都御魂——”
……诶,
三之轮瑞穗轻笑一声,重新把面具放下来:“柳濑小姐的通知真的很及时。”
什么——
虽然不知道生父能够利用湍津姬达成怎样的目的,但父亲一定会渴求生大刀的御神体这一点天上院 龙骧通过调查以往的资料还是能发现的,在死前的遗书中也提醒了大社。
但是,天上院 龙骧并不清楚大社的内部关系松散这一事实,何况生大刀的御神体也只有出云大社和乃木 若叶有,因此只提醒了与乃木 若叶有交情的出云方面。
柳濑 舞衣没忽略这个啊。而且她还立即就想到了如何利用香椎 贤的猴急和对御刀的不了解进行反制的手段,将其通知给了大社的各个分部,其最终的结果就是三轮山独自进行的这个计划。
——三轮山的三之轮氏,确确实实与大神神社的三轮氏有着血缘关系……但在那之前,这个姓氏依然确确实实可以指巴之纹。
而瑞穗,当然还是指日本——因此在字面意义上,这个名字毫无疑问依然可以有标榜建御雷神侵略苇原中国的含义!
最后,好巧不巧湍津姬又把香椎贤称为了“父亲”。
人的否定——藤原氏出身的鹿岛新当流巫女十条 姬和;地的否定——三之轮 瑞穗这个名字;天的否定——湍津姬称其为“父亲”。
加上了来自神性的这一重背书之后,香椎贤此举的神话学意义,已经被从中间完全撕裂成了互不相容甚至彼此仇视的两半。
“您们妈!”
香椎贤发出一点也不内阁情报官的咆哮声,举起手枪向三之轮瑞穗开了枪。
理所当然,刀使们都开了写,湍津姬……只有三之轮瑞穗是可以被枪弹打伤的。
然而子弹打在小男孩的身上却失去了力量,落在了地面上——连面罩下的脸都戴了防弹面具,身上怎么可能不穿防弹衣呢。
实际上这已经是前内阁情报官所能做出的最后一点挣扎。仅仅是因为手枪的反作用冲击,香椎贤就再也无法站住脚,倒在了地上。
“结束……了吗?得赶紧把这家伙送——”
“……不,别想着送医院,还没结束。”
诚如三之轮瑞穗所说,虽然香椎贤已经倒下,但之前的怒吼很快就异变成了另一种意味的咆哮——之前香椎贤也说过,“如果召请大国主命成功的话”聚集的noro就无法形成荒魂,而现在失败了的话呢?
“他要变成荒魂了。”湍津姬突然说。
“咦——”
如香椎贤所说,御神体变成赤羽刀之后,noro汇聚的速度确实是一般御刀的数倍。仅仅这十来秒钟,赤羽刀布都御魂上……以及与之相连的香椎贤腹部,秽的积累便达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已经来不及想救治措施了。
之前十条姬和曾经说过,古代曾有过noro聚集于人体从而把人体整个变为荒魂的案例,没想到她们这次真的要打一个了。
而且——因为是布都御魂的御神体的赤羽刀聚集起来的荒魂,其noro的量也是比一般赤羽刀要高得多……虽然不足已成为一个新的大荒魂,但产生和骏河一样的些微空间偏移已经绰绰有余了!
“呀咧呀咧,果然最后还是需要吾来收场吗。”
正如湍津姬所言,聚集起来的秽迅速撑爆了中年人的尸骸,以香椎贤的尸体加上布都御魂的刀身为两轴,形成了一个有尾巴有高耸胸骨的双足凶兽的形象。
而人形荒魂还在刀使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当儿已经冲了上去,鬼丸国纲轻巧挑上,已经裹挟着神性的怒焰将新生大荒魂的右臂齐根斩断!
一击夺去其攻击能力,再接下来就将其切断——湍津姬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身旁罡风突至,矮小的身影已经挥剑横斩,把新生大荒魂的头部整个切断,露出了布都御魂的剑柄。
“燕结芽……这是何意。”
虽然因为突然进入三段迅移而气喘吁吁,亲卫队末席依然慢慢收回了御刀:“湍津姬酱说过,自己的体内有着这个人的女儿对吧?”
“当然没错,但是别再叫吾‘酱’了。”
“那么湍津姬酱现在消灭掉这只荒魂就是弑父了,我可不能让你这么做哦。”
小女孩的思路过于刁钻,湍津姬不由笑了出来:“这算什么半吊子不良的思路?”
湍津姬又一次习惯性挤兑了皋月夜见一句,但后者却若有所思:“确实如此,在现在,就以半吊子不良的逻辑来妥协一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收回御刀,湍津姬的目光重新变得玩味起来。
“啊,也是刚刚我才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完整意思。”皋月夜见露出了一丝对她来说很难得的苦笑,
“天上院小姐的那句话,并不是在‘指责’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鬼。所谓半吊子的不良,实际上是已经在生涯中走上了一定的弯路,但依然还努力向着凡人的方向挣扎……期望我能够过上常识人类的人生的祝福。”
“那还不错,你的答复呢?”湍津姬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这绝不是一个容易的过程,我只能说,”皋月夜见抬头看了一眼自从大空洞之战归来至今一直无忧无虑的燕 结芽,“为了迄今为止成就了现在的我的所有人,我会努力挣扎下去的。”
“嘛,这样就够了。”湍津姬点了点头,“如果你所说的这个‘所有人’当中也包含你自己,那那个人类就算是真正可以瞑目了。”
顿了一顿,荒魂小女孩又扫了一眼卫藤可奈美,“吾得承认,吾等——荒魂和你们刀使,其生命从一开始就走上了不完整的道路。”
荒魂最初就诞生于人类刻意造成的不完整,而为了与荒魂对抗,人类就不得不保持刀使这样一支维持着落后武器制度的部队;落后的武器制度就不容易被新制度的风潮影响,刀使世界的内部逻辑依然维持在近世而非现代。
“但,即使这样,就算是有着不完整的吾等,也没有任何东西要求吾等必须在扭曲的道路上继续前行,没有任何东西禁止吾等在社会的秩序和自身的幸福之间取得一个平衡点……所以,这样就好。”
从已经不成人形的尸骸中抽出了建御雷的直刀,湍津姬随手递给了依然神色不豫盯着她的十条姬和,“回去吧……向着吾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