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那个时候,刘妍汐才刚刚七岁。
“阿兰啊!把那个酱油拿来!”刘昌在屋子的厨房间里面大喊。“那个刚买的!”
“啊?好,马上!”一位梳着长长黑色直发的日本女人从卧室急忙跑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了早上刚刚买的酱油。但是当女人看到刘昌手里的锅的时候,却慢慢放下了手里的酱油。“那个,这里面确定没有放过酱油吗?”
“呃...颜色确实有点...不过酱油是绝对没有放过的!”刘昌信誓旦旦的保证。“只是糊了一点而已!”
“但是怎么看...这些坚果都已经变成 碳?了吧。”阿兰有些别扭的说着“碳”这个字。
“这就是我们中国所说的炭烧。”刘昌振振有词的说。“啊,炭烧就是这个味的。如果不把这些坚果烤成碳,还能算上什么炭烧——”
“你又在胡扯了。”阿兰拍了一下他的头。“我还要去教孩子写作业,没事可就别找我了。”
“行行行,主要是这个炭烧倒腾不开手,不然肯定不找你,你就好好教妍汐读书啊,这就交给我,绝对没问题。”刘昌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容。
“那你好好做菜,做点像样的出来。”
“行行行,你就去忙你的。”刘昌满脸堆笑。“这菜肯定好吃,信我。”
坐在阳台旁的则是柳妈,她坐在矮矮的小凳上扒着蒜皮,听到小夫妻俩的谈话感觉到有些不屑。
“成天到晚和小鬼子谈的倒是挺欢的...”
“妈,你要再这么说,咱家妍汐算什么了?当初结婚的时候你又不是没同意,你别天天念叨着行嘛?”刘昌抱怨着。“你别让人家媳妇听到了,回头离家出走了。”
“切,我还巴不得她走——”
“妈!”刘昌大声说着。“你过来帮我炒,我去扒蒜。”
“成天到晚的...不知道干什么好...”柳妈嘟囔着。
“行啦行啦,都这么大年纪了,成天到晚生这些闷气干啥。”刘昌坐在了小椅子上说。“再说了,你不喜欢人家,还不是因为你找的人家?你要是不选一个日本女人当做载体,现在还能——”
“那还不是你小子不告诉我这是小鬼子那边的,我能让他成为什么什么来着?”柳妈刚拿起铁铲就猛的颠了一下锅。“不就是你个见色起意的,现在让你爹怎么看你——”
“我爹又没说过不让我娶外国人。”刘昌解释着。“再者说,日本人招你惹你了,国家问题是国家问题,民族是民族问题,个人是个人问题,不要混为一谈。”
“那你还能忘了那几年逃荒?你不知道你爸当年为了你——”
“停停停,我那时候都新中国成立多少年了,跟人家有什么关系。还有,木已成舟懂吗?看不惯就只能适应。”刘昌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柳妈解释了。“如果看不顺眼,你就把阿兰和妍汐一起赶出去,别让回来了,看着多闹心。”
柳妈沉默了,她似乎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不停的翻动着手里的锅铲。
“你这菜炒的都是些什么啊,能吃吗?”柳妈从中挑出来一个漆黑的坚果放在了嘴里,嚼了一嚼。
“怎么样?”
“还行,有点炭烧的味道。”柳妈评判着。“这没必要加酱油啊。”
“少加一点调调味。你等会给捞出来和那芹菜一起炒了,”刘昌嘱咐着。“多加点油。”
“少吃点油多好,别像你爸...”
刘昌没有听柳妈的絮叨,走出了厨房间。
“刘昌,走出了,厨房间。”他躺在地面上,回忆着过去的时光。
“怎么样,妍汐都学会了吗?”
“嗯,学的比我快多了。”阿兰坐在床上说。“我当时是不是特别笨的那种。”
“嗯,差不多吧。你想想你中文用了半年才勉强说顺溜,人家妍汐从发声到说话就用了几个月。”刘昌说。
“那她也只是会叫爸爸这几个字啊。”阿兰说着。“还是我比较强一些。”
“嗯,还是妈妈比较厉害一些。”刘妍汐附和着。
“嗯,还是你妈妈厉害一些。”刘昌也这么复读着。“对了,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情?”
刘昌看了一眼小妍汐,然后对阿兰说:“上次我们去处理的那个幻境,又出现了,朱头告诉我了。”
“又出现了?”阿兰挠了挠头。“我记得已经处理的不能再干净了。下次找朱头一起去吧,不然总会犯这种——”
“不,我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刘昌靠近了阿兰一点。“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幻境就是我们所产生的幻觉?而不是实际存在的?”
“不会吧——”阿兰一脸惊奇的看着他。“我在那个世界可没有了解过这种东西。”
“之前的使者也都是这么说的,结果遇到了不能解释的事情还是要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刘昌说。“你看,如果是我们被某个较大的幻境影响了意识,然后产生了这里有幻境的幻觉,是不是就会这样?”
“那你还不如说现在你还在梦里呢。”阿兰笑着说。“与其让我相信那是幻觉,还不如告诉我幻境会重生。”
“我也这么想过,但是重生的话——你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了,还能够通过什么重生?别说是某个人类帮助它重生的?”
“说不定呢。你们人类不是都很有野心吗?”阿兰笑着说。
“爸爸说的对。”刘妍汐说着。
“哎,对。所以说啊,你要不要再去一次?”
“去当然要去的,不然我来这干什么。”阿兰摸了摸妍汐的头,笑着说。“不过这次你不许到处乱跑了,别跟我说什么要收集线索,收集那么多次你也没鼓捣出来什么。”
“那不是为后代留下资料嘛,我们都是这么一代代传下来的,不像你们那里。”
“不管怎么样,这次你一定要跟紧我,不然我可就不管你了。”阿兰故意做出了一副气呼呼的样子说。
“好好好,只要你让我跟着你就行——”
刘昌一直后悔这个决定。
为什么要告诉她去那里呢?为什么自己要跟着她呢?
“我好废物啊,阿兰...”每每说出“阿兰”这两个字的时候,刘昌都感觉有些怪怪的。不仅是语气上的,更是心理上的,记忆上的。
“这次跟以前的绝对不一样——墙壁的纹理,和道路。”刘昌摸着楼梯把手说。“虽然还是医院。”
“的确,这里的主观意识强度明显大了很多。但是就算这样也不是我们的对手,放心好了。”
“阿兰,还是小心点吧。毕竟这种东西——”
“这种东西我们老祖宗可研究了上千年呢。”阿兰学着刘昌的语气说。“但是你们那时候可没有了解到使者的存在哦。”
“我知道,但是还是小心些吧。”
“了解了了解了。”
了解了吗?还没走几步,熟悉的双头蛇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在之前的三次调查中,这种双头蛇一直是这个幻境的主菜——现在没想到也是。看到这些蛇的时候,刘昌就放下了大半的心,毕竟阿兰和他对于这些生物还是比较有经验的。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数量竟然有这么多。
“这是捅了蛇窝了吗?”刘昌吐槽着,把自己缩到了一个安全的小角落。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个大男人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了。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阿兰的反馈能力了。
斩首。阿兰的手在挥舞间斩断了无数只双头蛇的进攻,为他们创造了一片足以喘息的空间。
“现在我相信你的小心点是有意义的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说。
“不过这些数量对于你来说还是小儿科吧...你现在还是在用定义武器?”
“嗯,是啊,毕竟指望那些人能够迅速挑选世界时完全不靠谱的,靠自己才是来的最真实的。”斩首,又是几颗蛇头落地。
这些蛇头的断面并不是血肉模糊的,而是一种黑色的、模模糊糊的界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砍掉的蛇头会逐渐变成那样的黑色颗粒,散落一地——这是在之前,刘昌就已经知道的信息。
“说起来,一直都想收集点这些粉末做研究——”
“你就真不怕被诅咒?”阿兰警惕着周围的蛇群。那些蛇似乎意识到了面前敌人的强大,全数都停留在原地,不敢随意的靠近。
“怕啥,社会主义下,所有东西都要被好好规矩着。”刘昌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信封,然后直接用手把那些粉末给装了进去。
“我要冲出去,直接到楼顶,你跟住啊,别丢了,这次要是再丢了我就不找你了。”阿兰提醒着他。
“嗯嗯嗯,我会的,我会的。”
随后两人就跑了起来。阿兰冲在前面,随手切开前方的蛇群,直奔楼顶;而跟在阿兰后面的刘昌则是左顾右盼,生怕错过了什么珍贵的信息。但是无论怎么样,他还是跟住了,还是跟住了阿兰的脚步。
“前几次都在楼顶是吧。”齐刷刷的“割草声”。阿兰问了刘昌一句。
“啊,是的,前几次都是在楼顶,只要摧毁了蓝色宝石就可以了。”刘昌立刻回答。“应该还差三楼,或者四楼。”
“嗯。”阿兰轻松跳过了一条双头蛇。
刘昌看到前面的双头蛇,也学着阿兰猛的一条,结果还是踩到了它的尾巴。双头蛇的身体猛的收缩,随后瘫在了地上。
“这个幻境的攻击性还是这么弱啊...”刘昌评价着。
“不然呢,我可不希望这个幻境把我们按在角落里暴打。”阿兰说。“总的来说,赶快处理完赶紧回家。不知道妍汐中午吃没吃上饭。”
“我告诉我妈了,肯定会给妍汐做饭的,安心吧。”刘昌说。
“到了。”阿兰冲在刘昌的前面,率先看到了那扇铁门。“我直接开掉?”
“开吧,然后直接结束掉。”刘昌说。“别再像上一次那样——”
“那还不是你要求研究一下那破石头。有什么好研究的,反正都不会再见第二次了。”
“这不就是第二次?”
阿兰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她直接撞在了前方的铁门上,巨大的撞击声充斥了整个医院。
“?怎么样,没事吧!”刘昌意识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前几次,这个门对于阿兰来说就是纸做的一样,但是这次不仅没有撞开,甚至声音都这么“响亮”...
“没事...有点疼而已。”阿兰捂着自己的肩膀,冷漠的对他说。“你快来看看,我帮你守着后面。”
“我看看?”刘昌从后方迅速的冲向了前侧,仔仔细细的观察着铁门的异样。“表面上来看并没有什么变化。初步推测应该是幻境主人在不断的战斗中发现了自己的弱点,完成了一定程度上的进化——”
“可以用暴力打开吗?”
“不清楚,如果说你的冲撞没有反应的话,估计要用反馈能力找他们帮忙了。”
阿兰点了点头。刘昌靠向了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神迹的发生。
“悲痛、自我、愤恨。”阿兰对刘昌说。
“熔化?”
最开始的几秒,铁门没有任何的变化。
“随后,门迅速变得红热、橙黄、亮白——最后化为了铁水,而在那里,我和阿兰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刘昌躺在地上,慢慢念叨着这些已经编排好的故事。
“我们看到了自己从另一端冲了上来,在一块巨大的蓝色宝石中,他们冲上来了。阿兰告诉我要快点破坏掉蓝宝石,而我却沉浸在这种奇怪的对称中。”
“我看到我们破坏掉了蓝宝石,随后巨大的黑色蜂窝巨大宝石中迅速挤了出来,伴随着大量黑色的液体——我们只能仓皇逃窜。”
“当我想阻止她的时候,却已经太晚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故事讲完了。刘昌思考着这一切——
分裂的幻境、不断重生的幻境、分布式存在的幻境。
他慢慢握紧了自己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