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过去了,以一场雨结束。秋天来了,还是以一场雨开头。雨过之后,梧桐的叶子都离开了枝头。没有叶子的树剩下的只有空白的情绪。我的日记停在了一个秋天。我找不到佳琪,也尽量躲着舋。面对舋的时候,我总感觉佳琪就站在背后。好几次,我忍不住蓦然回头,只看到身后拖着一条空空的影子。初冬,门休完产假回到班上,舋离开了我们。学校安排她到北京进修半年,明年夏天回校教高一年级。舋走的前一天,全班闹轰轰开欢送晚会。男生女生唱着跳着,献给舋的歌是一曲接一曲,诗是一首连一首。这个夜晚舋在音乐中尽情旋转,和一拨拨的学生跳舞,换一个舞伴,舋就送对方一个小礼物。舋的哥们姐们泪流满面。音乐散尽时,舋向我走来。她没给我留礼物,舋抱歉地说原本准备了一个很好的纪念品送给我,可惜前天摔碎了。她就这么从我面前两手空空地走了。舋走后的日子异常平静,暖洋洋的冬天不动声色融化了大半。元旦前夕,我收到一个包裹,是舋从北京寄来的。打开,是一个精巧的竖琴音乐盒!我知道舋是记住了我的每一个细节,每次在她办公桌上看到这个音乐盒,我会情不自禁地摸一摸。我依然感动,只是已经不兴奋了。12月31日,世纪之夜。我到心语依依聊天室逛逛,意外发现舋也在。我化名小猫喵喵叫着祝她新年快乐,舋也很高兴,什么上海刮风北京下雨足球申奥等等瞎聊了一会。舋突然问,青衣,你想念我吗?我悚然一惊:“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青衣?”“现在,”舋说,“我在网上也能辩出你的气息。”都停顿了一会。我说:“舋,收到你的音乐盒了,和叶阿姨送我的那个一模一样。”“叶阿姨?”“一个和你侧面很像的人。”“真的很像吗”“真的很像,”我说,“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临近世纪交替时分,舋准备下线去世纪坛参加狂欢。我说:“舋,我想送送你。”她哈哈笑了,发过来一个等着挽手赴约的美少女,然后打出一串再见我没有笑,望着舋的一串背影,轻轻在她头上降下一把天堂伞。这是我在20世纪玩的最后一个游戏。我不会再玩游戏了……这是y市一个下雪的午后。南方的雪总是来得很勉强,密云盖顶声势十足,雪却是凋凋零零的一把捏不住。街上人影稀薄,像被水冲过一样干净。我和青衣撑着一把伞沿街漫无边际地走。看完青衣的日记,我就想约他出来走走。天桥上一个盲眼少年挺在风中拉小提琴。我从医院去去来来总看见他围着天桥拉琴,一天挪一个地方,桥下、桥东或者桥西,在50米的圈子里不停流浪着。没人管他,也没见人扔钱。我们即将走过时,青衣扯住我。他专注地盯着拉琴少年的表情——那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少年停下来问,你们为什么不走?青衣说看看你,你很面熟。是吗?少年说,我能不能摸摸你的脸?青衣把脸凑过去。拉琴少年修长的手指滑过他的眉头鼻梁和两腮,然后把脸转向我。他问,我和他长得有些像对吧?我说是的,你们很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