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

　　肮脏的。

　　像是干涸的污泥与灰尘的结合体一样。

　　粘附在弃置已久的下水道的地面上的厚厚的污渍们贪婪地攀上了少女们的靴底。

　　不过对现在的情况来说，应该要“感谢”那群家伙并没有清理卫生的习惯吗？

　　从主控室的后门连接的走廊开始，那群家伙留下的痕迹就已经是不需要软件都可以追踪的程度了。

　　【不过，乌兹米不觉得奇怪吗？】

　　虽然是在以小跑的速度前进，但是少女们急促的脚步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明明前面还有打手在巡逻，主控室门口却摆着格杀勿论的自律炮台，而且最重要的目标早就搬空了仓库跑了，你是想说这个？】

　　焦躁的贝娅打断了G11的询问。

　　【唔。】

　　G11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我又不是笨蛋……都已经这么明显了，我要是看不出问题才比较奇怪吧？】

　　贝娅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说……大概会是比陷阱更大的麻烦就是了。】

　　“比陷阱还？”

　　【小声点……】

　　G11在现实中发出的声音让贝娅久违地体会到了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是陷阱是因为仅凭我们表现出来的东西还不值得他们劳师动众地去布置一个这么‘真实’的陷阱。】

　　担心G11再发出什么声音的贝娅迅速地在通讯频道中做出了解释。

　　【所以基本上就可以锁定是别的原因，比如说……】

　　贝娅沉默了片刻。

　　【比如说他们被这里的地头蛇给找上门来了……之类的？】

　　捂着自己嘴巴的G11在心智的链接中说出了后半句话。

　　【是啊，乔瓦尼先生先前的情报应该也是因为他们的原因吧。】

　　凌乱的脚印和轮辄在少女们的面前分成了两道。

　　【分头行动？】

　　G11询问的眼神望向了贝娅的侧脸。

　　【现在不适合分头……走右边吧。】

　　贝娅选择了没有轮辙的那条岔路。

　　【从仓库那的灰迹来看……总之那个尺寸的设备和零件只靠几个小时是没法搬完的……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是早就在做着逃跑的准备了——】

　　【停一下，乌兹米。】

　　心智链接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贝娅的思考。

　　【有什么发现吗？】

　　贝娅警觉地抬起了脑袋。

　　但是，映入她眼中的依然是那个枯燥而乏味的下水道中的景象。

　　【不是那个，乌兹米，你又把脑子里想着的东西发到公频了哦。】

　　G11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恼的笑容。

　　【而且……我觉得乌兹米的判断应该是没错的。】

　　G11指向了在视野的尽头处逐渐亮起的微光。

　　隐隐约约的声音在墙壁上回荡着形成了令人难以分辨的杂音。

　　不过，从偶尔出现的能够分辨的只言片语来判断的话，在那边的应该不是贝娅正在追踪的目标，而是一群正在“狩猎”人形的家伙。

　　从他们的语气和态度来看，绝不会是蜗居在下水道里的那群外来组织的伙伴——或者说，他们就是冲着这群家伙来的。

　　虽然说自己的猜想得到了现实的证实，但是贝娅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习惯性地做好最坏的打算，并不意味着自己真的在期待这样的发展。

　　很多时候，贝娅都会觉得这座城市就像是在有意识地在跟自己作对一样。

　　每一次在她快要达到目标的时候，都总是会出现与人冲突的风险。

　　【乌兹米……】

　　G11戳了戳贝娅的肩膀。

　　【现在要撤退吗？】

　　如果按照贝娅一直秉持的“尽可能避免任何冲突风险”的行为逻辑来看，今天的探索行动应该在发现第三方势力的现在就应该进入筹备撤退的阶段了才对。

　　只不过，事情的发展并不是G11所想象的那样。

　　对于暴露的恐惧，对于近在咫尺的终点的渴求，激烈翻腾着的情感在贝娅的意识中交织着，像是恶魔的手掌一样攥上了不复存在的心脏。

　　【乌兹米？】

　　G11戳了戳身旁毫无反应的恋人。

　　【不能逃……我是说，不急着撤。】

　　贝娅用力地攥紧了拳头。

　　【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上，所以只要小心一点就好了……】

　　贝娅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神经质般的狂热。

　　【只要小心一点就好，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虽然看起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贝娅现在的这副模样显然是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的吧。

　　直到最后，贝娅身后的G11也只是无声地扁了扁嘴而已。

　　【总之，我们快跟上去吧。】

　　有些不太对劲的贝娅向着光芒与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再不追上去的话，他们可就要没影了呢。】

　　就在少女们对话的这一小段时间里，那群应该是隶属于本地势力的打手们已经重新跟她们拉开了距离。

　　【要追上去？】

　　G11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不奇怪吧？】

　　贝娅的声音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冲突无法避免，那就解决掉导致冲突的原因好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哪里都不对。

　　G11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吐槽咽回了肚子里。

　　虽然贝娅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但是就像是人类的应激反应一样，她的心智在各种乱七八糟的刺激下已经进入了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具体的计划呢？】

　　举例提着光源前进的那群人类们的位置已经越来越近了。

　　即使是没有直接接触，但光是那些家伙们相互之间的调笑声都已经充分地表现出了他们的松懈。

　　【还要什么计划吗？】

　　贝娅的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轻蔑与急躁。

　　【直接冲上去不就行了……？】

　　刚刚以冲刺的姿势跑出了一步，贝娅的衣领就被G11及时地拽在了手里。

　　【冷静一点……】

　　依靠着战术人形的力量，少女轻易地架住了正在不断踢蹬着挣扎的指挥官的胳膊。

　　【只要解决掉不就好了？只要杀了他们——】

　　【停一下。】

　　惊讶。

　　疑惑。

　　从后脑勺传来的痛感让贝娅的心智停滞了一瞬。

　　【“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夺走别人的性命”，这也是指挥官你说过的对吧？】

　　G11把身前愣住的贝娅强硬地转到了自己的面前。

　　【现在的指挥官，真的有打算要成为那种人吗？】

　　G11对上了贝娅迷茫的双眼。

　　乌兹米的那句话，是说给某个被他逮捕的，犯下过许多命案的劫匪的。

　　想要的就去拿来？

　　挡路的就去除掉？

　　就像G11所说的那样，自己真的有成为那样的人的觉悟吗？

　　【虽然说无论乌兹米变成什么样，我都会陪在乌兹米身边的就是了……】

　　恋人软化下去的表情变成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我……】

　　翻腾着的情绪恢复了平静。

　　【做不到。】

　　贝娅的脸上露出了有些软弱的微笑。

　　【我还没准备好。】

　　曾是人类的少女抱住了自己的恋人。

　　【辛苦了，谢谢，还有……】

　　贝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明快的笑容。

　　【开始紧急作战会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