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的紫色褪去,重新变成了黑发黑眸的样子,只是唯一不同的,原本该是右臂的地方空空如也,流淌下来的血液布遍全身。
半睁着疲惫的眼睛。
踏上被淹没的新西兰岛屿。
身影一路走过,留下鲜红的血迹,延伸到城市的高坡,战斗已经结束,但余存下来的人们对他的声讨却会像利剑一样戳在心头,憎恨一旦产生就不会结束。
已然形成无法斩断的扭曲锁链。
“亚当上校!?您没事吧?”
苍玄看到地平线上走来的亚当,急忙的迎上去,在看到他血肉模糊被切断的右臂时,光是想想那种疼痛就忍不住心肌抽搐,眼中泛起迷蒙的泪光。
“您的右臂……”
“苍玄,你没事啊,太好了……”
亚当疲惫的一笑,身形不稳的晃动,被苍玄扶稳才露出黯淡却欣慰的笑意,看来当时保护住的一部分人里,也救下了苍玄了。
少女平安无事,亚当便知足。
与之截然相反,苍玄身后的人群看他的目光可不友善,不少充满了恐惧,不再是以往那种仰慕和敬佩,而是隐藏的很深的那种刻意和仇视。
有小孩子冲到亚当身前。
拳打脚踢,泪流满面。
亚当后退两步,无言以对,他没有说什么原本大家都会死,也没有说放过两名律者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更可怕的后果,让更多人流离失所,面对一个哭泣的孩子什么也讲不通的。
况且,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挽回!
亚当间接杀死了他的父亲。
像这样的事情,在所有存活下来的人们当中有很多,归根结底还是亚当保护不力,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没有预料到第二位律者的出现。
“抱歉……”
还是苍玄阻止了那个小孩子。
幸存下来的人们全都看着他,因为知道自己先前被毫不犹豫的放弃,而对亚当充满了恐惧,目光带着冷意,仿佛无时不刻的苛责着亚当。
多少人死在了他的决定下。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那两名律者?
沉溺在悲伤中的人们不理解也不会去理解,杀害他们的亲人朋友是律者,可间接推动的却是亚当,他们的情绪需要有人来承受,来发泄,来有人背锅!
律者不会迁就他们。
但心怀愧疚的亚当却会!
“你根本不是什么英雄,英雄是能拯救一切的人,无法做到的你,根本不配!!”
“滚!滚啊!你这杀人凶手!”
“喂,你们别这样,亚当上校已经尽力了!”苍玄面对群情激奋生气的喊道。
然而她的声音被辱骂声覆盖。
苍玄气得跺脚,脸色通红,为亚当的守护感到不值,凭什么保护了别人还要被打骂?明明做的事情是正确却不被理解,这太奇怪了!
他们为什么就不想想,如果没有亚当上校,等待着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绝望?逐火之蛾要守护的根本不是这群忘恩负义,被冲昏头脑的混蛋!
亚当对苍玄摇了摇头。
他仅存的左手按在地面上。
脚下的的陆地拔地飞天,平稳的漂浮在半空中,抬眼看去,嚣张不复存在,满是众人慌张的表情。
“岛屿快要沉没了,我带你们离开。”
他平静的解释道。
“你以为这样做我们就会感谢你吗?”
有人愤怒的大喊着,恨不得上来掐死亚当,但就算亚当身受重伤,鲜血横流,那些吠叫的无能者也仍然没有勇气走出人群来面对他。
亚当靠着剑身坐到地面上。
“我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谢,我只是一直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已,与你们无关,我已经很累了,你们想骂就骂吧,我听着。”
“你那是什么态度?你这杀人凶手!”
“恶魔,我要向世界揭发你——”
“什么英雄,根本就是个虚伪的混蛋。”
亚当背对着众人,仿佛没听见一般,孤立的背影完全不为所动,专心维持着磁力飞行,只有苍玄和一部很少的人在激动的为亚当说情。
他面向茫茫天空,无声叹息。
“所以说,我才不适合当什么英雄……”
巨大的陆地板块掠过天空,深邃的阴影从波动的海面上划过,逐渐远离那被海面上升所吞没的新西兰两大岛屿,数千人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这一天,新西兰从地图上消失。
一个国家从联合国消亡!
苍玄为亚当包扎伤口,打抱不平道:“人类就是这种生物,翻脸比翻书还快,搞的好像只有他们蒙受不白之冤一样,我很生气。”
“理智的人往往活的更累,像他们这样把情绪发泄在我身上,会好受很多,不然会坏掉的,我又不会因此再缺胳膊少腿,所以根本不需要在意的。”
“可只有理智的人才能引导人类!”
苍玄沉声说道,表情怄气。
“哪怕只有我,也知道您做的没有错,换作我也会是那样的选择,而且恐怕比不得您做得更好,因为没人想再重复长空市那样的惨案!”
亚当闻言,闭上了眼睛。
“三千万人啊……”
他忽然间猛地又睁开双眼。
“啊,这可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他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叹。
下一刻,天空的云层中,一排排战舰整齐的列开,炮口中汇聚着幽蓝色的能量,正锁定着亚当作蓄势待发,身在板块上的人们瞬间惊慌起来。
“干什么!我们是无辜的。”
“瞄错人了吧?”
看着慌不择路想要逃跑,却身在百米高空的无路可逃,如同过街老鼠的人们,苍玄只是冷眼看着,心累的做出评价,内心蒙上一层阴郁。
“真是一帮……乌合之众!”
战舰上,指挥官的声音响起。
“亚当上校,从你身上检测到2500HW的崩坏能,我有依据怀疑你成为了新的律者,请配合和我们的行动,接受拘捕,否则……”
“啊!不用说了,我投降!”
他以苍玄看起来惨然的笑容说道。
随后面对战舰上,严阵以待,全副武装落下来的战士们,毫不做抵抗的被缚锁手脚,然后像是太过疲惫一般,在士兵的扣押下沉沉的睡去。
“这样不对!根本不对——”
苍玄怒然道,束起刘海的蓝色发带飘动。
“一定是搞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