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勒愤怒地盯着瑟雷亚大公,眼前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强势而冷酷,似乎没有人能在这副眼神面前说出违抗的话。
“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总有一天我会亲眼看着你下地狱的!”
他本想这样大声地斥骂道,但是之前遭受到的毒打实在是太疼了,他不想也不敢再有一句多嘴,免得又遭受一顿鞭打。
毕竟他上个月才刚满十八岁,还是会热血上头,天真地相信正义的年纪。他渴望活下去,但至少现在,他还是更加希望能少挨一顿打。
满意地欣赏着少年眼中恐惧和畏缩的目光,瑟雷亚大公轻声笑了笑,回身坐到桌前,用纸笔简单地规划着如何给支持他的贵族分配官爵。至于皇室的家伙们该如何处置,他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既然早就准备好了动手,安排了一整支军队进城,有如此谋略的皇室,大概率也不会置身于死地正中心,恐怕早就准备好了逃跑的手段。但是无所谓,只要能拿到巨龙的尸骸就行了,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一切障碍都不足为惧,皇室的余孽再怎样挣扎,都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而这座精致高雅的指挥塔下,在佣兵们突破了最后的防线之后,战斗没有再持续多久就迎来了终结。瑟雷亚大公耐心地等待着最新的消息,但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托勒就十分心急慌张了。
他还在相信着自己的家族会抵御住乱党的进攻,粉碎瑟雷亚的阴谋,最后成功将自己解救出来。
“小子,你的名字注定要留在历史上,你也很快就会成为能和你的父亲相提并论的人物了。”
听着急促而响亮的脚步声,瑟雷亚大公忽然阴沉着脸转了过来,对托勒说了一番让这个懵懂的少年一头雾水的话。但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女人就从楼梯里出现,恭敬地向瑟雷亚大公行了一礼。
“陛下,皇宫里没有他们的影子。凯洛尼家族的人,似乎是用什么传送魔法逃走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只是这个传送魔法,就很有些来头了。
“传送魔法?不是从密道跑出去的吗?”
“宫殿正庭里有一个巨大的魔法阵,还残留着强烈的魔力波动,应该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传送魔法吗……看来我还是小看了我们亲爱的国王陛下了啊。”
瑟雷亚大公一手摩挲着下巴,一手抓起鞭子,看也没看一眼,就挥鞭狠狠抽在了托勒身上。托勒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瑟雷亚大公却面不改色,又一鞭子抽到了托勒脸上。
即便是只能传送一个人的空间传送魔法,也不是一般的不一般的人能施展出来的。能做到这种堪称奇迹的事情,一定少不了帝国学园法师学院里,那帮掌管着帝国魔法图书馆的老东西的帮助。
还有龙血。
除了这种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东西,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够支撑这么庞大的传送魔法的消耗了。
瑟雷亚大公皱了皱眉,虽然皇室会逃跑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一想到他们逃走时还花费了如此贵重的宝物,瑟雷亚大公就觉得有点肉痛。
“蟑螂只要一点面包屑就可以存活,为什么还要浪费珍贵的果酱呢?你说呢,托勒?”
“我……我们不会就此屈服的!”
虽然又挨了两鞭子,但是听到了家人们已经逃脱的事情,他又感觉到了希望的切实存在,忽然振奋了起来,甚至还有心情再放两句狠话。
“总有一天,我们会带着军队打回……啊!!”
这次动手的并非瑟雷亚大公,而是他身旁那个看起来很是温柔的女人。只是这一脚踢在下巴上的力道可一点也不温柔,托勒只感觉到自己的下巴似乎都碎掉了,整个大脑也随着这一击震荡起来,一时间天旋地转,再也说不出话了。
“陛下,巨龙的尸体也已经找到了。不过只剩下了一小部分。经过我们的情报对比,能够掌握到去向的大概有百分之八十,剩下的估计是被皇室一并带走了。”
“也就是说,掌握在我们手里的,还有些什么?”
“除了巨龙的双眼和右翅右爪,还有大概四百公斤血肉之外,全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陛下。”
“唔,这份损失还是不小啊。托勒先生,你看看你们家族的这帮混蛋,给我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就算把你切成一片一片卖掉,恐怕也补偿不了。你自己说说,该怎么办呢?”
被用鞭子托起下巴的托勒浑身颤抖着看向表情平静的瑟雷亚大公,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
“你的这种眼神,让我想起了我可爱的女儿米莉雅。你们这份年轻人才有的鲁莽和愚蠢,倒是十分般配。”
还没等托勒回忆起昨天米莉雅惊世骇俗的举动,瑟雷亚大公就忽然暴怒起来,一巴掌扇掉了他好几颗牙齿,紧着又是一脚揣在他的肚子上。
被捆得严严实实地托勒只能毫无还手之力地接受这份毒打,十分配合地发出可哀的惨叫声来。
女人似乎是有些不忍,转头离开了指挥塔。到了现在的地步,已经不需要她再出面了,那些终于看清形势的贵族们会争先恐后地打理好一切,自己乖乖地送上门来。
经历了一天两夜的漫长战斗,她已经非常疲惫了。虽然她的相貌只能勉强算得上不错,但是不好好保养的话,那也是不行的。
明月已经上升到天空的正中央,是时候美滋滋地睡一觉了。女人得意地笑了笑,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历经了三十多个小时的浴血奋战,瑟雷亚家族终于完成了数百年来唯一有望成功的篡位大计。很快,士兵们会打扫战场,然后清理整座城市,等到瑟雷亚大公完全掌控了这座城市的时候,米莉雅和符砚青两人再想要逃出去,就远没有从瑟雷亚庄园里逃出来那么容易了。
所幸,符砚青终于在这个命运改变之夜醒了过来。
强大。这是符砚青苏醒过来后唯一的感受。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洋溢在他全身的经脉里,仿佛举手投足之间都能挥出剑气,一举一动都能够完全遵从自己的心意。
符砚青有种感觉,他已经和他名义上的师兄,负责教授全体小辈弟子的执教长老,在修为上不相上下了。
但是为什么,自己浑身都动弹不得了?
符砚青从这份沾沾自喜中清醒过来,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元神出窍了一样,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这是怎么回事?
符砚青本能地运转起真力,这才发现了问题所在。修为和真力暴涨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御剑心决所能负担的上限,越来越多的真力没能被及时容纳进气海,就只能滞留在经脉之中。
而滞留下来的真力越多,御剑心决运转的速度就越慢,容纳真力的效率也就越低,如此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很快,他的经脉就被海量的真力填满,最后导致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这算是什么,过于幸福之人的苦恼吗?
符砚青心里苦笑了下,努力睁开了双眼。而随着意识的恢复,在视觉的刺激下,各处的知觉也渐渐回到了身体以内。食物残留下来的香味,煤炭燃烧的烟味,还有某种……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嗅到了血腥味的符砚青猛然回忆起了米莉雅的伤势,赶忙用意识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但是床上并没有人,各处也没有,只有紧闭的房门外渗着模糊的血腥味。
符砚青只觉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米莉雅受的伤虽然不是特别严重,但是对于那样娇嫩的少女来说,也绝不是三五天内就能下床行动的。他自己不知道睡了多久,米莉雅没人照顾不知道怎么样了?
符砚青着急地指挥者身体动弹起来,但并没有丝毫作用。自己昏迷过去之前,似乎并没有得到这样庞大的真力,而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后来又得到了大量的补充。可这个世界里又没有真力,想要得到补充,唯一的途径就是米莉雅的血液……
符砚青已经不敢再继续想下去,拼了命地想要动起来。终于,大概过了足足二十分钟,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
很快,他不断的挣扎和蠕动,惊扰了在噩梦的侵扰下睡得很不踏实的米莉雅,迷迷糊糊地嘤咛了一声。
符砚青的身体顿时僵住,他欣喜又紧张地收回意识,在自己身边发现了紧挨着自己的米莉雅。
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顿时占据了符砚青的内心。原来米莉雅还在,就在自己身边,真是太好了……自己身上的被褥,大概也是米莉雅收拾的。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既然米莉雅就在自己身边,符砚青也终于冷静了下来。他这才想到自己一时着急,忘记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先处理掉体内淤积的真力,才能更快恢复过来。
想通了道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符砚青就恢复了行动力,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看着因为被子被掀开,感觉到冷而蜷缩成了一团的米莉雅,符砚青简直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份天大的幸运。
两个人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