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东南行省有一座港口城市叫做仁州市,距离仁州市郊区近海1.5公里处有一座镇守府,虽然这座镇守府看起来荒废已久,到处破破败败的整一违章建筑一样,里面一片残垣断壁,院子里也长满了杂草,围墙东缺一块西缺一块,但它确实是一座镇守府没有错,是在官方也有合法备案的正规建筑。
即使破成这样,这座镇守府也不是没有人。
海浪的声音轻飘飘的从半开的老旧玻璃窗户里传进来,坐在镇守府里唯一一间还算完整的房间里的青年愁眉苦脸的看着自己手里的表格。
房间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沙发,厨具,晾衣杆还有床铺,衣柜,本来就不是很大的房间被这些各式各样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的。
整一就和阿非利加洲老乡的难民营一样,可能难民营也要比这里好的多。
这是楚叶来到这个镇守府里的第三个月。
原本来的时候这里的条件还要好上很多的,最起码他还有一间卧室,但随着最近一次深海的袭击,楚叶的卧室也光荣的变成了一片废墟。
还记得那一次他睡得正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就打破了宁静的夜晚,被吓了一跳的楚叶当即就从床上滚了下来。趴到窗户边缘一看,好家伙,那炮弹不要钱的就和下雨一样朝着自己这个方向飞。
他吓得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光着屁股就跑进了地下防空洞,整整一个晚上在外面轰隆隆的炮火声中抱着腿,看着头顶悬挂摇晃的黄色电灯泡瑟瑟发抖,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身上灰头土脸的全是昨天晚上防空洞里落下来的灰尘。
但好歹捡了一条命。
他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来的时候原本这里的司令官那副见了亲娘一样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嘴里还说着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那表情要多热切有多热切,要多积极有多积极,要是现在有一个人愿意来和自己换班,别说叫亲娘了,就是叫祖宗都没问题。
“可这破地方也没人愿意来啊。”
他愁眉苦脸的将手里的表格放下,那是最近发来的电费单,原本镇守府的司令官已经半年多没有交过水电费了。
而从楚叶上任以来,好像也没有交过水电费,不是不想交,主要是没钱,这年头即使是司令官也不是光靠那点微薄的薪水就能够活下来的,主要是靠接单,像是大型一点的,正式一点的,比自己好的镇守府,人家都是可以和附近的海运公司签订合同的,而且附近的商会也会象征性的给一大笔援助费,说是自愿援助,其实就是想要镇守府帮他们规划安全的航线,毕竟这些东西还是镇守府最清楚,因为人家有舰娘啊,人家舰娘可以远征啊,可以出海啊,可以探索航线啊。
可问题是,自己哪儿来的舰娘。
毕竟不是班科出身而是临时上任,你说一个本来好好的的陆军咋就稀里糊涂的成了一等人呢,这年头里,一等人虽然活的依旧比三等人要好,但一等人里也是要分档次的。
正好,自己就是一等人里档次最低的那种,低到不能再低了。
楚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那一阁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有些年头的小铁盒,这是上一代司令官留给自己的礼物,包括这里的锅碗瓢盆,都一股脑的送给了自己,而他本人则是兴高采烈的调任了。
打开铁盒外面上着的小锁,铁盒里面放着的是一小叠的纸币还有几块不大的金块,金块这种贵金属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即使是纸币这种东西贬值了他也不会贬值。
心疼的将那些纸币和金块拿出来放在自己贴身的口袋里,楚叶再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没听说过干公职还要自己倒贴钱的事情,好歹也是一个镇守府吧,公家的财产居然还要交水电费,你说交就交呗居然还不看在是同行的份上打打折。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自己好歹也是一名少校吧,现在还要沦落到亲自去交水电费的地步。
将铁盒从新放到了办公桌底,楚叶拿起披在椅子后面的呢子大衣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呢子大衣看上去也有好些年头了,这是上一辈交给自己的遗物,只是那个时候比起现在要干净的多,不过楚叶是不会在意的,起码还能穿,他毕竟以前是做过三等人的,还没有那么矫情。
也不管有些发酸味道的呢子大衣,楚叶将大衣穿在身上。
打开办公室的大门。
【咔,咔】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木门拐角传来,这破门不用些力气还不怎么推得开,好在楚叶已经习惯了,手上加大了力量。
【砰】
随着一声沉重的声音传来,木门的上半部分毫不客气的脱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溅起一大片的灰尘。
“咳咳。”被灰尘呛了一脸的楚叶伸手挥了挥。
“唉~”
一声无尽凄凉的悲叹,仿佛埋藏着深深地无奈与悲哀。
他抬脚跨过那倒塌下来的大门,入目的是镇守府外一望无际的杂草,半米高的青黄不接的杂草随着海风轻轻地摇曳。
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楚叶的视线内,连接着二楼的楼梯只剩下一半,挤满灰尘与瓦砾的木头碎片落在脚边。
旁边的门框倒是完整,只是门后面却是又一个一望无际的草原,甚至能够看到远方奔腾的海浪。
“唉~”
等一下回来之后把这道门下了去换提督室的大门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楚叶走出了办公楼。
镇守府的中央原本是有一个小型的喷水池的,不过不知道是那一次深海的炮弹落在了哪里,所以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满是焦土的大坑,看样子起码是深海战列舰的水准。
倒是那颗橡树活的好好地,不管是哪一次深海袭击炮弹都从来没有落在它的身上过,楚叶甚至想过要不要等哪天地下防空洞坚持不住塌了,他就躲到这棵树上面,不过比起树,现在他还是相信防空洞更多一点。
走过一片残垣断壁,迈过密密麻麻的大小坑洞,楚叶来到了橡树下面。
四月,温和的海风吹拂在脸上,风中带着淡淡的咸味,比起丛林里的烂泥气味要好上不少,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脸上,说不出的舒服,比起湿热的丛林里好了一万倍。
在橡树下面立着一块小小的黑板,那是上一代司令官写在那里的。
【啊,俾斯麦你是我唯一想要的船(划掉)】
【啊,萨拉托加你是我唯一想要的船(划掉)】
【啊,威尔士亲王你是我唯一想要的船(划掉)】
【啊,声望你是我唯一想要的船(划掉)】
【啊,北宅你是我唯一想要的船(划掉)】
【啊,高雄你是我唯一想要的船(划掉)】
【天啊,随便来一艘战列舰吧(划掉)】
……
【巡洋舰也行啊(划掉)】
【求你了,我只喜欢驱逐舰(划掉)】
【啊,摩耶你是我唯一想要的船(划掉)】
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类似的东西。
似乎是老一辈人说不出的辛酸与苦涩,怨念与哀愁。
楚叶也没舍得擦掉,主要是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之后楚叶感觉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就像是这四月的风,既温暖又舒适。
真特娘的舒服……
“人家别人都有船了,就你这倒霉玩意儿还是个光杆司令。”
【哎?光杆……司令?】
楚叶呆了呆,心口突然揪心般的疼痛起来,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好起来的心情再次沉重下去。
“唉~~~”
毫无疑问的,上一任司令官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从上任到现在没有任何一名舰娘,注定了的孤苦一生,上头看他太过可怜了一点,主要是吃饭都是赊账,而且老喜欢到市政府吃白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主要是太丢脸了),海军总部就把他调离里这里,具体到了那里楚叶也不知道,不过看对方走的时候一脸激动地模样。
大概是要给他分配舰娘吧。
可能是摩耶,希望是摩耶,肯定是摩耶。他不无恶意的想。
走过那边让人愉悦夹杂着难受的小黑板,楚叶来到了镇守府的后方,这个镇守府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不小,相当于一所普通小学的规模,在镇守的西面,近海的地方有一片小小的港口,不过现在已经成为了碎石地,不提也罢。
东边是大门,南面是食堂和宿舍,已经好久没用了,北面是办公楼,中间围着一片小广场。
在东面大门的不远处是车库,从办公楼的二楼可以看到车库的位置,值得一提的是提督室原本是在二楼的,不过被楚叶搬到了一楼,主要是二楼跑起来不方便,也不可能跳楼吧,所以搬到了一楼去,还离防空洞近些。
连带着吃饭的家伙,浴室,厨房,客厅,卧室,全部都是那一间小小的提督室了。
车库里停着一辆吉普,那是楚叶上任的时候开来的,算是整个镇守府里最值钱的东西。
本来按照镇守府的配置是有一辆吉普,一辆货车,一辆叉车和一艘小游艇的,不过上一任镇守府的司令官早把能卖的都卖光了,一方面是缺钱,另一方面是让他开他也舍不得开,本来离得就不是很远,开车去的话油钱也没人报销哇。
而游艇的的话,好吧,那真没什么用。
楚叶走到车库,打开吉普的车门坐了进去,虽然也很心疼油钱,但是这里要到市中心的水电局还是有好长一段路的,而且自己现在连早饭都没有吃。
前两天买来吃的压缩食品已经吃完了,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时候去补充。
发动汽车,引擎开始慢慢的咆哮起来,车轮碾过一片碎石砖瓦,开到镇守府的大门,那两扇铁门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哪个混蛋偷去悄悄的卖了废铁。
就算有门,那缺缺丫丫的围墙也防不住什么人,不过应该也没有什么人会来这里偷东西,毕竟这里破破烂烂的就和贫民窟一样也没有什么好偷的,唯一值钱的东西还那么大一块想偷也偷不了。
“唉~”
再次叹了一口气,楚叶开着吉普驶上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来到这里之后,他唉声叹气的次数比以往一年加起来都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