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下陈溪、陆行洲和艾琳娜三个人。
陈溪靠在烤肉店门口的栏杆上长舒了一口气,“啊……终于结束了。”
“不过是个代理社长,你是不是有点儿用力过头了?”陆行洲看她那样子忍不住问。
“我的原则是既然要做就要努力做好。”陈溪认真地说道。
那倒是真的。陆行洲认识陈溪这么多年,她几乎每一件事情都会投入很大的热情去做,陆行洲时常困惑她的动力来源到底是什么。
“今晚谢谢你们了。”陈溪转过头跟陆行洲道谢。“多亏有你们两个把气氛炒热了,不然第一次聚餐很冷场我可就尴尬了。”
“你别谢我,谢她。”陆行洲指指依然很兴奋地在和路过的流浪猫交流感情的艾琳娜,无奈地笑了,“我真不知道她喝完酒是这样的。”
陆行洲本来打算送陈溪回宿舍,不过看艾琳娜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只好作罢。和陈溪告别之后他领着艾琳娜回家,艾琳娜路上也没闲着,用陆行洲听不懂的语言唱着歌,还时不时手舞足蹈一下。
也不知道艾琳娜的歌是跟谁学的,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但感觉不怎么好听。
夜深了,路上没什么人,四周很安静,只有艾琳娜的歌声飘荡在空气中,陆行洲不知不觉也被她感染得心情愉快起来。
快到家的时候,一直走在前面的艾琳娜忽然转过身,很郑重其事地喊了陆行洲一声。
“喂,陆行洲。”
他以为她酒醒了,要说什么正经事,没想到艾琳娜站在原地呆了半天,忽然绽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说:“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诶你别这么随便发好人卡啊。”陆行洲小声嘟哝,艾琳娜接着说:“虽然你这个人体力弱得不行……”她顿了一下,轻轻摇头。
“我靠文斗不靠武斗,以理服人——”
“还总是喜欢胡说八道……”
“我那是进行合理的解释与分析——”
“又经常把东西搞得乱七八糟的……”
“你不懂那种随机排列的美感——”
艾琳娜每说一句话,陆行洲就小声反驳一句,不过看她的样子,好像都没听进去。
陆行洲严阵以待,准备在她的下一句话一出口的时候就驳回去,谁知道艾琳娜突然走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对于一个女生来讲有些过于粗糙了,以至于陆行洲最开始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手上的茧子上,而忽略了她离自己近得甚至能看清她的睫毛……
陆行洲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谢谢你收留我。”酒醉之后,艾琳娜的眼睛少了几分凌厉,因为眼神微微涣散而多了一些温柔,陆行洲被她盯得面红耳赤,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燃气灶上的开水壶,已经在水开蜂鸣的边缘……
“谢谢你给了我容身之所。”
“那个我们不是签订契约了嘛?我这不过就是执行合同履行条约……”陆行洲也不知道自己在瞎说啥,他无非是借着说话来给自己降降温。
“我本来以为……再也不会有了……”艾琳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陆行洲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结果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松开手,身子往前一倾,直接倒在他身上了。
水烧开了,把他的脑子煮成了一锅粥,暂时当机。
五分钟后,陆行洲气喘吁吁地拖着不省人事的艾琳娜上楼的时候,咬牙切齿地碎碎念:“说我体力差你倒是给我起来自己走啊!”
“我看你挺瘦的怎么这么沉啊!”
“不能喝酒你给我少喝点儿啊!”
好不容易把艾琳娜安顿好,陆行洲精疲力尽地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其实有点羡慕像艾琳娜这样“酒后吐真言”的个性。有时候他也想借着酒劲向某个特定的人吐露一下自己的心声,可酒精于他,更多是麻痹神经的镇痛剂罢了,那些没喝酒时说不出的话,即使喝了酒也无法传达。
他又不是没做过在对方生日买好玫瑰花却最终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把花从楼上扔下去的蠢事。
内心里对酒精的渴望又涌了上来,陆行洲站起来,去冰箱里拿出自己没喝完的伏特加,关了灯,坐到地板上喝了一大口。
他不喜欢在人多热闹的时候喝酒。因为酒精的浓度会被稀释,被不知所云的胡言乱语、莫名其妙的哄堂大笑、毫无预兆的真情流露所稀释。
但是独自一人在深夜喝的酒是可以肆无忌惮的。
第二天早上,陆行洲是被艾琳娜弄醒的。
他宿醉未消,被艾琳娜晃得直反胃,睁开眼睛撑着地板坐起来,艾琳娜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他能出什么事,昨天喝多了躺在地上睡着而已。
“我昨天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艾琳娜小心翼翼地问,看样子是知道自己喝完酒之后就会失控。
“不,你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他说话的时候嗓子是哑的,地上有两个空酒瓶,看来他昨天晚上真的没少喝。
“啊……都做了什么?”艾琳娜的脸微微红了,声音怯怯的,像是一只不小心打碎花瓶的小猫。
“做了什么呢?”陆行洲做出思考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啊……那个,你能先去给我拿瓶水吗?喉咙好干啊。”
艾琳娜立刻站起来跑去冰箱里给他拿了一瓶水。
陆行洲拧开瓶盖,在艾琳娜的注视下“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抹嘴,“都做了什么呢?让我好好回想回想。”
艾琳娜紧张地盯着他,她那样子实在太好玩了,陆行洲忍不住继续逗她:“啊早上血糖低感觉脑子都不好使了。”
“血糖低?”
“就是说我饿了。”
于是艾琳娜小跑着去楼下的早摊铺给陆行洲买了豆花和大饼回来。陆行洲是真饿了,狼吞虎咽地把吃的塞进嘴里,他吃东西的时候艾琳娜有些焦虑地盯着他,最后似乎是实在憋不住了,问他:“我昨天晚上没倒立吧?没学狗叫吧?没和人摔跤吧?”
陆行洲一口大饼差点儿噎在喉咙里,他猛咳几下,用诧异的眼神盯着艾琳娜:“你喝完酒还会学狗叫?”
艾琳娜脸红到脖子根,不自然地别过头去,“那个……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陆行洲放下心来,继续吃他的早饭,“没那么夸张,你昨天就是唱歌跳舞和猫说话什么的。”他轻描淡写地说,理所当然地略过了公主抱那一节。
艾琳娜明显也松了一口气,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怎么就喝酒了呢?以前明明答应过安德森再也不喝酒的……”
“其实你喝酒之后还挺可爱的。”陆行洲故意说道。“哦……如果能自己走回家就更好了,我昨天把你弄回来还挺费劲的。”
听了他的话,艾琳娜彻底陷入了后悔与自责之中。
陆行洲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一边欣赏着艾琳娜纠结的可爱样子一边愉快地点开手机,结果看到提醒消息愣住了。
上面说什么?您发布在闲鱼的宝贝,已有人拍下并付款?
他不记得自己最近在闲鱼上挂了什么东西啊?
点开闲鱼他更是傻眼了,他怎么把他的沙扎比给卖了?
陆行洲怔怔地盯着那个出物页面看了好久,终于隐约想起来他昨晚喝酒喝到一半好像是上闲鱼发布过商品。
当时是什么情况来着?他喝着喝着酒陡然想起账户余额没剩多少这件事,又觉得艾琳娜跟他说的话让他很感动,所以就决定卖个模型给艾琳娜买肉吃?
——大概是这样吧。
冲动是魔鬼,喝酒太上头……但卖都已经卖出去了,总而言之以后少喝酒吧。
陆行洲叹了一口气,现在钢之魂不重要,首要的是保证生计问题。艾琳娜见他把沙扎比拿下来塞到盒子里,吃惊地问他:“你这是要做什么?那不是你供奉的神明吗?”
“信仰不能当饭吃。”陆行洲面无表情地说道。
把包装好的沙扎比交给快递小哥之后,陆行洲回到沙发上接着思索生计问题,他总不能一直靠卖模型补贴开销啊。
再找一份兼职?体力和时间都跟不上啊。玩点儿新游戏卖账号?最近好像没以前那么好卖了。还能干点儿什么呢?思索了一会儿无果之后,他把目光转向了正在练剑的艾琳娜。
艾琳娜作为一个女王也过于朴素了一些,是因为在逃亡途中吗?好像没见她身上带着什么金银珠宝,最值钱的大概也就是那把剑和那身盔甲了。
那玩意——陆行洲又没有什么门路,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估计只能拿去卖废铁吧?且不说艾琳娜肯定不会同意让他拿去卖,就算真的去卖估计也卖不了几个钱。
或者让艾琳娜去打工赚钱?她能干什么呢?
不识字的话很难办啊,似乎只能卖苦力或者靠脸吃饭?她力气倒是够大,但是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去搬砖总感觉有些奇怪,做个Coser或者Showgirl倒也不是不行,但是她连个身份证都没有——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