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列车终于到站,秦海全身都僵硬得不行,最糟糕的是膀胱都要憋得爆炸了,这列车上仅有的两个厕所,一个正在维修,另一个门口已经排满了睡眼惺忪的乘客,他只能忍到到站再解决。
“呼——”
总算搞定生理问题,他长舒了一口气,熟练地单手系好腰带——现在他已经习惯了用右手独自完成生活中的种种琐事了,虽然时不时还会有左臂健在的错觉,但往往也只是恍惚一瞬,不足以让他动摇。
在清晨的街边买了个饭团果腹,秦海又搭上有轨电车离开了这座还算繁华的城镇,徒步走到了一座村落中,正值盛夏,泥土路两侧装点着繁茂的野草,农户们戴着草帽在辛勤劳作,这是和白岛渔村截然不同的风光,也让秦海倍感亲切。
“不过,目的地离这里还有很远的距离啊,看地图好像是在一座山上?”秦海研究着产屋敷给他的地图,他现在才走了一半的距离,培育师桑岛慈悟郎所隐居的地点相当偏远,应该也是为了不受到其他乱七八糟的事物的干扰吧。
已经到了正午,秦海干脆厚着脸皮到一家村民门口讨了口水喝,又顺势蹭了顿饭吃。
热情友善的村民阿正倒是很大方地接待了秦海这个外来客,他看秦海失掉了一条手臂,又风尘仆仆满头大汗的,还没等秦海开口,就主动邀请他留下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早上的一个饭团可不顶饿,秦海现在的身体正值生长期,每天一不留神就饿了。
阿正是个单身汉,一个人独居,除了田里的作物外,零碎时间还会上山打打猎,只不过……
“你是要去那边的山上吗?”阿正给秦海又添了碗饭,表情有些吃惊,“那边最近可是很危险的,我建议你还是不要一个人去比较好。”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山上闹鬼啊!”阿正愁眉苦脸地说道,现在还正是夏日,这种略带清凉意味的传说显得更加真实。
秦海往嘴里塞了口野菜,心想:又闹鬼?你们这小破地方鬼还挺多。
不过,那边可是有前任鸣柱在啊,什么恶鬼敢在那座山上乱来?
秦海不太相信:“会不会是什么野猪之类的东西出没,让你们误会了。”
“野猪……那玩意儿我们当然清楚。”阿正急了,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我可是亲耳听到的,那天我上山,想着去打几只兔子回来,一阵风吹过,我就听见了人的哭声……”
“一声接一声的,中间还夹杂着求救声,我是没敢去看,村里有个胆大的男人去看,结果刚往前走了两步,人就立刻晕过去了,第二天醒来就已经到山脚了。”
“他醒来之后,就跟丢了魂似的,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闪电电晕的,可那天天气好得很,根本没有什么闪电,你说,诡不诡异?”
“嗯……”秦海可以判定那肯定不是恶鬼了,恶鬼肯定没道理抓住了人还放跑,至于这诡异的哭声和不可能存在的闪电——
“会不会是妖怪呢?”秦海随口说了一句,他想起自己往世中看到过的讲述妖怪的民间故事集,和阿正说的倒是挺像的。
没想到阿正猛地点头:“我也说是妖怪,但东边那帮人坚持说是恶灵!”
秦海无语,没想到这种破事还能搞出派系争斗。
不过,既然确定不是恶鬼了,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吃饱喝足,他向阿正道谢后,不顾他的阻拦,继续上路。
等到了山脚时,已经时近黄昏,火烧云铺在山林之上,像是碧海波涛间翻涌的焰光。
秦海眯了眯眼,看着这美丽的景致,又想起离开时阿正再三的警告,觉得有些可笑:人们就是喜欢把一些自己的幻觉夸大其词,恐惧就是这样逐渐散播开的。
他调整了一下日轮刀的背带,安心了不少,接着朝山上走去。
“这座山比想象中得还要大得多啊,主要是路太难走了。”除开前三分之一段有许多猎人们猜出来的小路可以顺着走之外,越往上走,就越像是无路可走,特别是夜幕降临之后,漆黑一片的山林,很难辨别方向。
好在秦海也不是毫无经验的愣头青,他借着月色观察了一下树冠的生长茂密程度,分清南北之后,捡起石块在眼前的这棵树的树皮上做好记号,这才往北边走去。
“呜呜……呜呜……”
没想到刚走了不到十步,就真的听到了诡异的哭声,就算之前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秦海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僵了一下:不是吧,恶鬼没了就给他上怨灵了吗?这个世界的超自然事件还有完没完了啊!
“呜……有人吗?救救我!我就在你左手这边……求求你了,快过来,我要死掉了!呜呜呜!”应该是属于少年人的声音,虽然惨兮兮地哭着,可听着还是中气十足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要死掉的样子。
所以……
“肯定是陷阱吧。”秦海才不会傻到走过去救人然后跟那个倒霉村民一样“被雷击中,第二天晕倒在村门口”。
“别管他,走吧。”秦海对自己说道,毫不犹豫地笔直地继续前进。
秦海:“……”
你这活蹦乱跳的反应到底是哪里需要人救了啊?!
他懒得搭理这家伙,又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让那家伙自己玩去吧。
“竟然还在往前走!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我这边可是听得很清楚啊,你这家伙的心跳声都没有怎么加速过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内心嘲笑我?对吧对吧?!”少年声嘶力竭道,“别无视我的存在啊!之前那些村民都是吓得立刻跑掉了,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所以,拜托了,请救救我吧!把我从这个可怕的地狱解救出去!呜呜呜……”那少年突然又哭哭啼啼起来,“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秦海重重地叹了口气,实在是被这声音烦的不行——能自说自话到了这个份上,再怎么看也不会是“怨灵”之类的东西了,八成是哪家的倒霉孩子被困住了,才在这里要死要活地瞎叫唤。
秦海索性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悠哉地问道:“要救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哈?你这是什么人啊!我都快被勒死了你还在这里玩问答游戏……”
“那我先走了,告辞,你自求多福吧。”
秦海起身作势要走,那个听力极佳的少年立马变脸:“我回答,回答你还不行吗!”
“早这样做就对了。”秦海微微一笑,坐回地上,“那我就直接问了,你认识桑岛慈悟郎吗?”
“……”意料之外,那个少年突然沉默了,半晌才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态度很反常,秦海感觉到了对方话语间的提防,坦白道:“我是被人介绍过来的,想要找他拜师。”
“拜、拜师?”少年的语调猛地上扬,“但我可从来没听过爷爷说过这种事情啊!”
爷爷?
这回轮到秦海迷惑了,难不成这个少年是桑岛先生的孙子?
他起身,沿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发现一个金发少年被绳子挂在树上,样子十分狼狈。
金发少年正笨拙地挣扎着,灰头土脸的,他委屈巴巴地朝秦海喊了一嗓子:“还看什么,快把我放下来!”
如果是桑岛先生的亲属的话,又是为什么会大半夜地挂在这里……
他捏着下巴,谨慎地开口问道:“请问……雷之呼吸的必修课程是半夜三更倒挂在树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