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灰烬一行辞别异世界的朋友们,回到绘画世界时,入口处的雪原已经焕然一新。
在山坡上生长的树木已经被清理了一遍,砍伐下来的木材刚好被用于建造灰烬面前的哨站,虽说这几栋小小的木屋多少显得有些简陋,但也比之前只有法兰的幽魂们游荡的雪原要好得多。
屋内的不死人们看到主人的回归,便第一时间从屋内出来迎接,灰烬朝他们点点头,便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王器。
他身后,盖尔看着已然焕然一新的绘画世界,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
“绘画世界比起当初,真是与以前大不相同……”
“得益于与异世界朋友的交流,我们已经有了建筑所需要的劳动力,我走之前,新的图书馆已经开始建造了,不知现在进展如何。”
“图书馆……灰烬,绘画世界在初火熄灭之后将会保存火之时代几乎所有的信息,即便是洛斯里克王城的大书库、乃至白龙希斯的公爵书库都没办法装下如此多的东西啊。”
“那么就建造比公爵书库更加庞大的图书馆,相信我,盖尔,绘画世界将会比艾雷米雅斯的繁盛时期更加宏伟,而这……”灰烬手中初火的火星点点洒落,他随即握紧了手,“这才配得上火之时代的传承者之名。”
“当然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卡露拉耸了耸肩。
“光是书籍的分门别类就足够我们忙活的了,谢天谢地那些自动人偶解放了绝大多数的劳动力,现在稍有学识的禁忌者都在帮着给书籍做粗略的分类了,而这还只是个开始,将来的工作还看不到尽头呢……”
“或许我们需要一些更先进的书籍分类经验……不久前我感应到我的召唤符已经进入了新的世界,或许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再出去看看了。”
灰烬没提禁忌之母可能做的“手脚”,她所说的“成长的养料”让灰烬感到有些不安,他外出游荡的目的在第一个异世界就已经达成了,再往外跑实话说并不是必要的。
“到时候总会见分晓的,禁忌之母应该不会害我。”
灰烬回味着蓓尔佳弯弯绕绕的话语,决定将之抛在脑后,因为王器已经在眼前了。
“大火盆”内的火焰依旧燃烧着,大概是因为灰烬变得完整了,这些火焰也变得更旺了一些,灰烬将手向王器一伸,时空的波动便将一行人笼罩了起来。
属性为“虚数”的间桐樱大约是感受到了这阵空间的异常,神情显得有些紧张,黑魔女看到这一幕,便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轻轻拉起了她的手,这让女孩有些不安的内心安定了不少。
王器的力量原本是无法由非不死人来使用的,但灰烬已然能够打破这一规则,作为初火力量在地上的延申,灰烬能直接使用王器的力量来扭曲小范围的时空,实现以往不死人使用类似数据传输般手段才能进行的传送。
……
艾雷德尔礼拜堂外。
感受到灰烬的回归,大小姐早已站在桥头翘首以待,她在灰烬身边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灵魂的气息——错不了,是盖尔爷爷!果真如灰烬所言,他把盖尔爷爷带回来了!
空间泛起了波动,桥另一头的营火边上,灰烬等人已然出现;盖尔这时候也感受到了什么,快步跑上前去,他甚至忽略了原本破旧的吊桥变成崭新修建的、宏伟堪比洛斯里克高墙上的大桥的石桥的事实,将目光直直的投向桥的另一头礼拜堂的方向。
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跑起来,就算是当初躲避恶魔王子喷射的混沌光束时都没有他现在跑得快,祖孙二人在桥的中央相遇,大小姐便扑入盖尔的怀中,泪水打湿了老人红色的头巾。
“爷爷!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我很抱歉……我的孩子,这都不重要了,”盖尔小心翼翼地抱住怀中的女孩,不让坚硬的奴隶骑士铠甲硌到她“重要的是……我们还能再见……”
如今,在这绘画里……在这万物的安身之所里,别离已久的祖孙二人,再也不会分开了。灰烬无言地望着相拥的老人和女孩,感到内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
“我们……就不要打扰了吧。”卡露拉有些感慨地看着桥上的两人,她是黑魔女、深渊的女儿,她的一生中,凡人的离别见得多了,但重逢却少之又少,即便是火之时代悠远的历史中,今天这一幕也绝对是绝无仅有的。
灰烬点了点头,他很清楚盖尔和大小姐在这之后肯定有说不完的话要聊,他在桥边留下了一条讯息,告知二人自己先行离开,可以到鸦村前来找他,便与卡露拉一起走下左手边的山坡了。
通往鸦村的楼梯已经全部铺设完毕,经过一段不长的路程,灰烬便到了鸦村。这里如今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禁忌者挖开岩壁,开垦新田地,耐寒的小麦和其他作物在新开垦的田中茁壮成长,而鸦村内基本完成了翻新的建筑和石质路面也一扫以前腐败凋零的景象,开始有了几分以往罗德兰小镇的风采。
灰烬有些怀念起他第一次传火时曾走过的城外不死镇了,他沿着石阶走上山坡上的旧藏书室,门口,老咒术师柯弥库斯和卡利姆的圣女伊莉娜已经出来迎接了。
灰烬有些意外,他的奇迹老师伊莉娜从来到绘画世界以来就一直待在藏书室的地下室里辨认和整理各种只有盲人才能阅读的点字书籍,似乎是想用工作来冲淡失去她的守护骑士——伊果的痛苦。
“……发生什么了吗?”
灰烬又看到他俩面色奇怪,似乎是遇到了问题,便出声问道。
“英雄大人……实际上,不久之前藏书室里多了很多关于暗术和黑暗灵魂的书籍……原本还好,只是跟黑暗之魂沾边的书,但之后出现的东西……都太深邃了……那实在我和咒术师老先生都无法阅读它们。而且之后更是出现了有一些用楔形石文字书写的古老典籍,以我们现有的知识无法解读。”
显然,这些知识应该都是在灰烬取回黑暗之魂后才出现的,它们补完了火之时代早期的一段空白的历史,但也由于过于古老,鲜有人能够持有足以解读它们的知识。
“是的,实话说,我依稀能够辨认出一些可能是伊扎里斯魔女们用于烧毁古龙栖身的巨树的古老咒术,那是早就随着混沌废都毁灭而一同消失的禁忌知识……跟它们一比,温床残渣真的就只是残渣而已……”
“但我们无法解读……”
灰烬奇迹般地感受到来自一个盲圣女、一个遮住眼睛的老咒术师投来的“灼热”目光,他轻咳一声,隐晦的看了一眼卡露拉。
“别看我,暗术我能帮忙,远古楔形石文字就算了,那是神明们的文字,不是我这样的深渊之女能触及的。”
卡露拉无辜地摊开手。
“那么,我也有事情忙了吗……”
灰烬本人其实并没有多少关于火之时代最古老时代的知识,但他体内包含的其他火之继承者(Heir of Fire)的灵魂却足够古老,灰烬从灵魂的视角回溯古老者们的人生,便能从中获取他们曾拥有的知识。
“来这边吧英雄大人,旧书库的书早已堆地满溢出来,我已经叫自动人偶把那些多出来的书和卷轴还有楔形石原盘搬到新书库的一层了,我们至少要把最基本的东西辨认出来……”
这位热爱读故事的卡利姆白教圣女,即便是已经成了防火女,也难以抵挡最古老的神明故事的诱惑,卡利姆作为直接信奉葛温王室的国家,从一开始就热衷于搜集古老的奇迹,但那些在猎龙战争时就已经失传的知识,即便是大主教摩恩乃至泪神夸特也无法取得了,如今这些卡利姆梦寐以求的知识就摆在伊莉娜面前,她怎能不激动呢?
灰烬被拉着前往新修建的书库,这座书库依山而建,就建在原本的松树林之上,那里的松木被砍伐一空之后就空出了一大片地,用法术和物理手段稍微平整一下地面之后就刚好用来建造书库,而这座书库明显是以超过洛斯里克的大书库乃至白龙的公爵书库的规格来规划的,地基已然打好,错落有致的楼梯和承重柱也已经建造完成,而从整体来看整座书库依旧采用了罗德兰最经典的回廊形结构,并且依据地势的不同划分为魔法、历史等不同的区域,照灰烬的预计,火之时代的建造技艺绝对能在这之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觉得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灰烬看着不远处堆成山的古书和卷轴,感受到一丝不妙。他向来是战斗人员,何时做过这种文职的工作。
“你如果能把那两条世界大蛇找来,或许能让它们代替你来工作。”
卡露拉打趣道。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灰烬暗想,不过,在如山的工作面前,这都是后话了。
……
传火祭祀场。
在初火熄灭之后,薪王鲁道斯的力量也无法再庇护这古老的祭祀场,这里一度荒废,但在灰烬前往绘画之时,也许是出于对往日无数次踏足的场所的怀念,便将传火祭祀场中的营火重新燃起,然后把无主墓地本就混乱的一部分时空与绘画世界联通,使之脱离了主世界,而是依附于绘画世界存在,但传火祭祀场本身与初始之火的火炉相连的特性使得传火祭祀场能够继续观测初火熄灭的世界,于是这里便可以说是一个观测站了。
灰烬将从绘画前往旧祭祀场的路设置在已经从谷底升起的不死竞技王者埋骨地的边缘,不过需要的话也可以用营火传送抵达。而在祭祀场中继续担任“观测者”,见证旧世界的消失、新世界诞生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灰烬的防火女。
已然有了眼睛,能够看见火焰光芒的防火女也并没有脱下她一直戴着的、如王冠一般的眼罩,她静静的站立在已然暗淡了不少的营火前,她身后的不远处,神匠安德烈依旧一刻不停地挥舞着锻锤,叮叮咚咚地敲打着待成型的铁器。
即便火已熄灭,这片古旧的祭祀场也一如往日,只不过少了王座上失去双腿的矮小薪王、从不死聚落来的戴奴隶头巾的小偷、整日研究魔法的前彼海姆密探、和自称帕奇的光头奸商。
当灰烬的身影久违的出现在祭祀场的营火前,一直古井无波的防火女才有了动作,她微微看向灰烬那渐渐凝实的身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灰烬大人,欢迎回来……请问我能帮您些什么呢?”
她的嗓音空灵而清澈,只是听到便能让躁动的灵魂沉寂下来,许久未曾听到这样的问候的灰烬仿佛回到了传火的时候,他不由得百感交集,于是给了防火女一个久违的拥抱。
无数次传火轮回的陪伴、无数无主的灵魂经由防火女灌注入灰烬的体内,这对男女曾在不同的地方共同立于初火之前,以照亮世界的神明的名义守护初始之火,却又一同将燃尽的火焰熄灭,最终,残留的余火在绘画中安息,一人见证往昔辉煌的落幕,一人背负这逝去已久的辉煌前行,这他们之间的连结并非用凡人的“伴侣”便可简单形容。
“防火女,现在世界的情况如何?”
灰烬与防火女温存片刻,便一脸正色地向防火女问起了正事。
“在您与盖尔大人的战斗结束之后,时间的风沙依旧在将罗德兰吞没,诸王漂泊汇聚之地四周的列国在久远的过去就已经落入深渊,已然消失不见;现在的话……只有大书库顶端,洛斯里克圣王们的寝宫还未曾消失于沙漠之中。”
灰烬闻言点了点头,这是在意料之中的。洛斯里克王子的寝宫在那位不愿传火的薪王的经营下已满是“天使”的痕迹,那散落一地的羽毛就是证明,但洛斯里克王子渴望以天使信仰来度过初火熄灭的黑暗时代的计划终究是落空了,他生来就是薪王,注定无法逃避化作柴薪的命运。
更何况,以凡人之神变化而成的天使也有着本体的限制,这一点估计大书库的那位初代贤者也是未曾预料的。
“那么,既然世界已经渐入黑暗,那些与岩石树木无异的生物也该出现了。”
“是的,各地的不死人化作的树木也已经陆陆续续地破土而出了,但古龙们似乎还没有复苏……它们不朽的鳞片还未曾重新长出,也许在新的世界里,会有其他的事物代替古龙吧。”
防火女略一思考,便将她观测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有看到世界大蛇吗?”
防火女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咳……我可能还要继续去往其他的世界,但是一些比较有难度的工作却还有许多,我想我需要一些有学识的存在在我不在的时候帮忙接手我的工作,那两条从黑暗时代便已经存在的大蛇就是不错的对象……我想跟它们谈谈有关于……雇佣的事情。”
防火女微笑着看了一眼由于尴尬而有些语无伦次的灰烬,她当然知道灰烬只是想摸鱼罢了,毕竟在当初传火的时候,灰烬就经常抛下传火的大业跑去和其他的不死人和灰烬打“不死竞技”。
“世界大蛇在第二薪王传火之后就各自消失了,其中黑暗大蛇卡斯回到了隆道尔,组建了黑教会,而光明大蛇芙拉姆特最后一次出现则是在您第一次在灰烬墓地苏醒,并传承初始之火之后。现在我无法给您这两条大蛇的详细信息,您可以去问一问罪业女神大人。”
“不必了,两位。”
防火女话音未落,粗犷而老迈的声音便从灰烬和防火女头上传来,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一看,一颗圆滚滚的黑色脑袋便从传火祭祀场天花板的空隙之中伸了下来。
这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女主人托我告诉您,可以准备启程了,不死人英雄;您已经是火之时代塑造的唯一的神明,不必为了书籍分类这些小事发愁,您可以放心上路,在旅途中加深对您力量的理解,届时,我会来帮您工作的。”
好吧,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灰烬回忆了一下不久前自己被圣女老师揪着问这问那,不得不绞尽脑汁从火之时代的记忆里检索各种上古知识的情形,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而现在这条蛇能够帮自己重回摸鱼的快乐生活,灰烬顿时觉得芙拉姆特那张长得十分抱歉的脸变得“英俊”了起来。
“这可真是帮大忙了,光明大蛇。”
看着芙拉姆特扭动着硕大的头颅,给自己吐出了几十万的灵魂,灰烬决定还是不把沾X骨灰的事情说出去比较好……
而在灰烬又和世界大蛇叙了一会儿旧之后,来自太阳誓约的召唤之意再度从遥远的虚空之中传来,正如蓓尔佳叫芙拉姆特所传达的,灰烬的召唤符已然被人激发,见状,芙拉姆特便收起了闲谈的态度,严肃的向灰烬说明起了情况。
“不死人英雄,你一定要注意,这回你所前往的世界,并非是像罗德兰一般由原始的世界演化而来,而是由两种不同的概念碰撞而形成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存在的概念能被轻易的否定和改写,也就是说,世界是相当不稳定的。而那里的神明也比火之时代的众神更加活跃,他们插手自己感兴趣的事物,将凡人当作玩物。你作为能够证实自身存在的概念神明,绘画世界是你的后盾,但也不要轻易与那里的神明起冲突,那是他们的主场,若是稍有不慎,你的力量和存在可能会被分裂,导致你不再完整。”
“但在那里,你将能收获神明影响世界、改造世界的手段,这些都是你需要学习的属于神明的知识;而当你行走在那风云际会的土地上时,一定要坚守住自己的概念啊!”
灰烬郑重地点头,他的身影已经在召唤阵之中逐渐虚幻。他与防火女对视一眼,后者朝他轻轻地鞠了一躬,然后道出了那句久违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