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恩村毕竟是一个户数过百的聚居地,几百号人日常劳作,出出入入,难免会有人往路边多看几眼,并因此发现一些不得了的事件。
“粗事辣!外面有人打起来辣!”
“神马?那走着呀!凑热闹去!”
荒野中的居民平时向来没有多少娱乐活动,毕竟这些鬼地方都还没通电通网,村民们大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缺少调剂,十分乏味。
除了农闲时分偶尔过来表演的剧团,平日里他们只能靠“农夫三拳”,也就是在村中央摆个小擂台,举办一些拳击比赛来宣泄一下小伙子们积攒过剩的精力。
所以很多村民一听说外边有乐子可看,当即就兴奋了起来:农活天天有得做,打架可是稀有事件,这热闹不得不凑。
但这次不一样。
这名匆忙跑回村的高大丰蹄族男性非但没有丢下锄头,呼朋唤友一起出村围观,反而制止了那些闻讯而来的其他村民。
他喘着粗气,一脸慌乱,结结巴巴地喊道:
“憋去!她们、她们在拿大刀片子对砍!库爱···快去通知村长!”
“(叙拉古粗口)!”
“械斗!?”
“砍人啦!救命啊!”
在场的村民听罢,全都慌了手脚,纷纷作鸟兽散。
他们只是一些老实本分的农民,偶尔看看村口打架、泼妇骂街这类闹剧还能乐呵乐呵,一旦冲突上升到持械斗殴的地步,他们就该害怕了。
作为农民,他们十分了解在打斗中动用武器会发生什么。干农活的锄头抡圆了都能凿死个人,更何况是带有利刃的大刀片子?
普通的打架倒还好,就算被牵连进去顶多顺带着挨顿揍,不打紧。而械斗,这可是会流血死人的!可不能为了凑热闹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们这些“鱼”只想离这个“城门”越远越好,等待专业人士来“灭火”。
历任的努恩村村长都会组织并训练一些青壮年作为守护村庄的民兵,不过这些人本身也有农活要干,集结并武装他们需要花上一些时间。
所幸现在村里除了那些民兵之外,还有别的专业人士。
“外边?械斗?不好!欢姐跟人打起来了!”
临光从村民们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得出了这个结论,她当即掏出战锤和盾牌,就要冲出村外援护田合欢。
走之前,她给了闪灵一个询问意味的眼神。
闪灵点了点头,说:“我会保护好丽兹的。”。
后顾之忧消除了。临光咬了咬牙,以惊人的速度跑向了村子的出口。
“拜托。这次一定要帮上忙啊……”
她率先跑到了田合欢搭建好的营地,却并没有在那发现后者的踪迹。
不,踪迹还是有的。
田合欢之前常穿的那件外套正放在帐篷旁边,上边戳了根带线的缝衣针,看来是针线活做到一半遭到突然袭击,不得已离开了这里。
地上有一道沟壑,像是被犁出来的,但明显的呈现出一端宽一端窄的迹象,更符合利器拖割的特征。
这很可能就是由那个丰蹄族男性所说的“大刀片子”所造成的。
再往后,临光发现了一颗被折断的树,旁边叠放了两件布料,于是她马不停蹄地跑了过去。捡起一看,发现是一件黑色皮风衣和粗麻布披风。
这两件衣服刚刚还穿在田合欢身上。
周围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并且往一个方向延伸,看来在村民跑回去报告的这段时间里,有一方且战且退,顺着这方向逐步离开了。
“但愿不是欢姐——不!她那么强,还有余豁叠衣服,一定是她在追击对手!一定是的!”
临光呢喃着,暗示自己,强迫自己往乐观的方向想。她顺着痕迹延伸的方向一路跑去,却发现了不少眼熟的布料残片。
有种不详的预感在临光心中蔓延。
到处都是被掀翻的泥土,被击碎的岩石,被斩断的树木,以及越来越多的被撕裂的布料。
‘这个图案,我记得是在欢姐衣服下摆的······’
从这片随手拾起的布料上移开视线,临光抬起头,却看到了她极度不愿看到一幕。
田合欢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家伙待在一起,而且被后者举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她重要的亲友居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提在手上,毫无反抗的迹象!
衣衫褴褛,遍体鳞伤(这个纯粹是脑补),四肢无力地耷拉着,像个破损的布娃娃。
“你对她做了什么!”
震天的怒吼响彻旷野
临光目呲欲裂。难以抑制的狂怒充斥着她的心头,仿佛一团野火,迫切的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的双眼被炽热的复仇烈火引燃,迸发出惊人的辉光,原本就十分之快的奔跑速度再度上升了一个档次,紧接着,一双由纯粹的金光编织而成的羽翼破背而出。
绘有家族纹章的盾牌被丢到一旁,临光双手紧握战锤,咆哮着,如流星般突进了两百多米,来到了托举着田合欢的斯卡蒂身后,瞄准了后者的头,抬手就要一锤子砸下去。
“等一下!”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坚硬的土地上被刨出一对浅坑,挥出的战锤硬生生地悬停在半空中,离斯卡蒂的头盖骨只剩下十厘米的距离。
临光喘着粗气,将战锤杵到了地面上。这出“急停人车”需要耗费她大量的体力,甚至有令她肌肉损伤的风险,但她仍然义无反顾地照做了。
因为那个人需要她停下。
来路不明的白发女人转过头,往临光身上瞥了瞥,视线仅仅停留了一瞬,随后又转移回了田合欢身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这是临光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这一次,她拾回了自身应有的教养,语气尽量缓和了下来。
对方却不以为意。
“与你无关。”斯卡蒂如是说道。
*愤怒*
“对啊,快放我下来!
——啊呀呀呀!临光你别生气,这只是个误会,误会!我们俩闹着玩呢……”
在田合欢的强烈要求下,斯卡蒂最终还是把她放回了地面。
紧接着临光就站到了两者中间,直视着斯卡蒂,对后者施以无声的警告。
炽热的金瞳与漠然的赤瞳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对视大赛。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与你无关。”
“……”
面对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饶是以临光的修养,也不禁火冒三丈,几近怒不可遏。
“她叫斯卡蒂,是来……找我玩的!”
田合欢作为双方争端的起因,意识到自己再不站出来的话,一会肯定会出大问题。
好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干和事佬这活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友,玛嘉烈•临光。刚刚可能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情,但既然现在大家都认识了,交个朋友如何?”
“……我走了。”
斯卡蒂当场拒绝了这个提案,她无视了其他人的脸色,自顾自的走到一边,拔出了自己的大剑。
剑身上挂着一块布片,是从田合欢的衣服上削下来的。斯卡蒂将其取出收进了自己口袋,然后扯出剑柄里的带子,把大剑背回背上。
“悬赏你的人是菲奥雷家族的族长,不想继续被麻烦找上的话就赶紧离开叙拉古吧。”
将之前许诺的信息说完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帽子掉落的地方。
临光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到田合欢身上,目送斯卡蒂走远,随后她转身抱住了田合欢,摸索寻找着对方身上并不存在的伤口。
“她做了什么?你那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你就不能往好的地方想吗?万一是我占了斯卡蒂的便宜呢?你刚才岂不错怪她了?”
“请原谅我的鲁莽,但我相信我的判断比你的话更接近事实。
“谔谔……”
这小马生气了,绝对是生气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田合欢一瞬车软。
“嗯。”
“我确实是赢了她。只不过后面我们交涉的时候她对我的种族产生了兴趣,所以突然把我举了起来,想要看清楚一点而已。”
“哦。”
“我没馋她身子,我只是喜欢她那把大剑而已,我跟你说啊,她那把大剑又沉又硬,我一开始还砍不过她呢。”
“唔。”
“诶……匆忙跑过来,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再靠我怀里休息一下?给你膝枕哦!”
田合欢尝试换了个新话题,效果拔群。
临光终于收敛了那身灼热而耀眼的光芒,顺从地躺到地面,并将脑袋靠在田合欢并拢好的大腿上。
“让我来告诉你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
于是田合欢开始将事情的经过叙述给临光,其中省略了一些可能引起对方不适的真相。
“好。”临光说。
……
不远处的一棵树后,斯卡蒂背对树干,将自己的名片塞回了帽子的夹层。
“算了吧,我这种人,会给她带来灾祸的。”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掸去帽子上的灰尘,将其戴回头上,扶正。
你可是唯一一次让我失手的悬赏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