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娅喜欢达丽雅的脚步声。
因为不像是自己，明明决定好要去做什么事情了，仍旧会迷茫和踌躇，不光是自己，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
强大的侍女长，总是会在路过圣女府的时候，脚步会变得迟钝而艰难，其他的侍女们会在工作时踩出难听而刺耳的脚步声。
因为看不见，对于脚步声和味道分外的敏感，而味道又总会因为各种原因欺骗到她，塞西娅一直以来，都更信赖自己听到的声音。
好听的，难听的，开心的，难过的，犹豫的，执着的……
各种各样的声音，唯有达丽雅的声音是那么特别，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声音，甚至一举一动带起的风声，都和别人不一样。
她并不知道，那大半是因为军旅生活养成的习惯，只知道很特别。
特别的声音，很特别的人。
会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起老师，其实是和老师完全迥异的存在，这一点塞西娅是知道的，在没有成为圣女前的老师，或许和达丽雅有几分相似，但成为圣女后就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的塞西娅还能看见，所以对自己的听力记忆没有那么自信，只是觉得，看见的老师和听见的达丽雅，有几分相似。
光是在身边，就会令人感到安心的存在，明明连侍女长都没有那样的感觉。
或许达丽雅比侍女长更强。
如此想着，塞西娅自己都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侍女长可是天生的灵能者，这么多年的努力修炼，侍女长毫无疑问是朝日城里最强的那一批人。
而达丽雅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强大的味道和声音，可怜的灵能，稀少的灵能回路。
恐怕只是依靠灵药，获得了一个简单的职业。
她觉得很有趣，也很好奇，达丽雅为什么在这么弱小的情况下，还能这么自信，仿佛根本没有迷惘和烦恼一样。
真好啊，达丽雅，身上的每一处都很好，有很漂亮的脸蛋，只是摸一摸她就知道的，大概要比自己好看的多吧，细腻光滑的皮肤，摸起来比城里最好的布料还要舒服。
也很聪明，似乎什么都知道，侍女的工作也很快就能胜任，作为兽化症患者，却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认真，努力，就像是，自己理想中的模样。
是的，达丽雅在她看来是个完美的女孩子，如果当初的老师见过的话，肯定会喜欢的，但是，达丽雅身上的味道却一点也不好。
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但是身上却有着，让人感到冰冷的东西。
还有，偶尔能够闻到的，很清晰的血腥味。
那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味道，就像是那些阻挡浪潮的士兵一样，但还没有那么浑浊，只是在非常清澈的冰冷味道里，多了点点污秽而已。
不对不对，塞西娅并不是那种人，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后，塞西娅听到了脚步声后，长舒了口气，“侍女长大人忙完了吗？”
看着慵懒的候补圣女，侍女长无声的点点头，“嗯，今天是最后的准备，明天沐浴更衣静待仪式就好。”
“那今天是不是可以不用沐浴了呀？”
“你说呢？”
“我就知道。”
问了一句废话，塞西娅露出些许沮丧的神色来，侍女长的目光柔和，过去揉了揉她的脸蛋，“老想着偷懒，和你老师一样。”
“那是天生的，比不了，初代圣女大人的皮肤也是那样。”
“说的好像侍女长大人摸过一样。”
“听过而已。”
拉着女孩起来，侍女长看了一眼厨房里的达丽雅，“她帮你说了吗？”
“什么？”
“拒绝浩隆的话。”
“说了说了，哈，达丽雅胆子还真大呢，你叫她说她就真的说了，差点把浩隆给惹生气了。”
侍女长挑了挑眉，“他敢在这里生气？”
“只是说了句很过分的话。”塞西娅仰起头，从客厅里走出来后，院子里的花香和树叶漂亮的声音人，让她的思绪微微停顿，“侍女长大人可真过分。”
对此上了年纪的女性只是不置可否的转过头去，“我既然让她说了，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不过和我所猜测的一样，达丽雅并不是这座城市里的人。”
“是嘛。”
侍女长瞥了她一眼，“你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从一开始，达丽雅身上的味道就和大家不一样啊。”
有些无言，侍女长望着远处从厨房里走出来，见到她们两个在门外，随后伫立在那里不动弹的女孩，“如果，如果达丽雅真的有狂兽病怎么办？”
“狂兽病是会发疯的吧，达丽雅又没有疯。”
“穿过白雾后，有的人能抵抗一段时间，但最后总是会疯掉的。狂兽病，是没得治的。”
塞西娅便想起了第四任的圣女，那位豪迈的击退浪潮，后个人生活糜烂的圣女大人，当初曾经深入过白雾中，听说死前已经出现了疯癫状况。
虽然最后她和所有伴侣的死亡都被归于兽化症患者，但其实，只有圣女派的人知道，圣女大人本人或许是被兽化症患者杀掉的，但她的伴侣，并不是。
从流传下来的证据来看，大概率圣女大人最后疯癫的杀掉了自己所有伴侣，才被兽化症患者干掉。
所以，所有进入过白雾里的人，都会被重度监管，稍有异样就会被处置。
达丽雅原本也该得到同样的待遇，如果没有她和侍女长大人的话。
“放心吧。”塞西娅第一次露出自信的神态来，“达丽雅没有那种疯狂的味道。”
“如果有呢？”
强调了两遍后，侍女长大人终于不再说话，而是收回了放在达丽雅身上的目光。
“你不了解她，你会后悔的。”
“不会的，只要她愿意帮我就够了。”
那双朝向达丽雅的空洞眼睛，此时仿佛能看到了光彩一样，侍女长有些恍惚，就像多年前，那个同样身份的女孩看着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