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秦海了然地笑了一下,拍拍福山的肩膀,“不管怎么样都先试试看,反正失败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是吧?”
“……你要是失败了倒是更好。”
“才不是钱的问题吧!”福山激动得面红耳赤,“你小子不要侥幸活下来两次就真的以为恶鬼很好对付了!以后的任务大多是单独行动,你一个不小心就全部玩完!你到底懂不懂啊!”
福山以为秦海是一时热血上头才这么选择的,在他眼前,秦海只是个脾气有点古怪的毛头小子,有时会展露出格外成熟的一面,但有时又十分幼稚。
比如他现在这个决定,在福山看来就十分冲动——就这,秦海还好意思说他做事不经大脑!
“我是为了你好。”福山摇晃着秦海跟他比起来瘦削许多的肩膀,几乎要给他晃散架,“你啊,就老老实实回白岛去吧。恶鬼也好无惨也好,统统交给我来解决。”
“……”秦海看着福山脸上绑着的纱布,有点感动又有点好笑,“这种大话还是等你从不死川手上把风柱的位子抢下来再说吧。”
福山挠挠头,傻笑了一下:“人总要有远大的理想嘛。”
“我也有远大的理想啊。所以别管那么多了,让我放手去做就行。”秦海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俯视着福山,“再说你又不是我妈,在这里啰嗦个什么劲。”
福山在自己的事情上豪放果断粗枝大叶,对待朋友却婆婆妈妈罗里吧嗦,也不知道是不是哪根筋对错了。
“哎,那你自己一切小心。对了,你可以寄信到蝶屋来,隐的人会帮忙用鎹鸦寄给我……啊!“福山突然想起了什么,痛苦的捂住脸,“可恶,那个该死的影鬼把我的桃太郎给杀死了!”
“桃太郎……”
“我的鎹鸦的名字。”福山哀叹一声,“我可是和它搭档了很久啊,从通过考核之后就一直在一起。”
秦海也想起了什么:“啊,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把桃太郎藏在那个镇上的一个邮箱里了。”
“什么?!”
那天晚上,秦海带着鎹鸦的尸体跑去联系蝶屋,到了街上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蝶屋的地址和通讯方式,没办法只好先回去支援,就把鎹鸦的尸体随手藏在一旁的邮箱里了。
秦海捂着嘴思考着:“唔,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恐怕已经被邮差当成恶作剧给扔掉了?”
“你这个白痴!”福山扑上来掐住秦海的脖子死命摇晃,“我的桃太郎!桃太郎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死掉了啊!”
“住手吧你。”秦海嫌弃地扯掉他的手,“虽然没能帮你安葬它有点对不住,但当时怎么看都是支援活人更重要吧。为了小动物死亡的仪式感而牺牲活生生的人,那样做才是白痴。”
“……说不过你。”福山扭过头去,表情很僵硬。
“不过鬼杀队会给你新的鎹鸦吧?这一次,就算是回报桃太郎,好好照顾它的同伴吧。”秦海反倒是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架势来。
福山差点被唬住,点点头又绷住表情:“这还用得着你说?”
“那么,把你的名字啊地址之类的东西都写给我吧。”秦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递给福山,“一直‘福山、福山’的叫你,我都不知道你的全名是什么,要是蝶屋把我给你的信错寄另一个福山可就糟了。”
“……不过我也只会写我自己的名字而已。”福山有点不好意思地提笔,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好自己的全名——虽说还是歪歪扭扭的。
“福山修介。”秦海看着那四个手舞足蹈的汉字,用自己最熟悉的语言低声念了出来,在福山听起来像是在低吟什么奇怪的咒文。
“你这家伙不会是在下咒吧!”
秦海无奈道:“家乡话而已。后面两个汉字怎么念啊?”
“你这都不知道吗?”没什么文化的福山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没文化的人。
秦海:所以说学习新语言最麻烦的一点就是遇到字一样发音截然不同的情况啊!
想来他之前的世代基本都是同一语言系统,偏偏这一代不知怎么就拐了个弯,多出一堆圆鼓鼓的字,发音也完全不同了。
福山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秦海重复了几遍:“修介,福山修介。”
“打住,你这样太肉麻了,以后还是别叫我名字了,叫我福山就行。”福山把写好名字的纸叠好交给秦海,“对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要去找的培育师是谁?”
他当初是在村里的道场被挑中的,培育师们性格各异,有的喜欢亲自选拔一大批好苗子,用淘汰制筛选;有的则是全凭眼缘,一次只收一两个学生进行培育;还有的则更为神秘,甚至得要有亲传弟子的推荐,才愿意招收新人。
“只知道名字。”秦海回想着产屋敷嘱咐自己的话,“是叫桑岛……什么来着?哦,桑岛慈悟郎,是这个名字。”
“欸!”福山目瞪口呆,“桑岛慈悟郎的话,那不是、那岂不是……”
秦海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难不成是什么鬼杀队知名地狱级别培育师吗!”
产屋敷先生,想不到您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竟然这么黑心!
说什么“亲自写信”“诚意推荐”,结果就找来个妖怪吗!
福山却摇摇头:“桑岛大人可是前任鸣柱啊!能得到柱的亲自指导,你小子——”他的眼中露出羡慕嫉妒恨的光芒:“运气太好了,可恶!气死人了!”
秦海万分嫌弃地“啧”了一声:“什么啊,又是柱。”
他只能祈祷那位培育师的性格正常点了。
“桑岛大人的性格很随和的,训练貌似也不是那么严苛,主公大人还真是为你仔细考虑了很多啊。”福山挠挠下巴说道。
“怎么说的你跟那位前任鸣柱很熟似的……”
“嘛,都是道听途说。”福山有些做贼心虚,“咳咳,我也不是想说同僚的坏话啊,不过桑岛大人的亲传弟子之一,也在鬼杀队里。”
“那家伙平常性格拽的要死,以为自己是前任鸣柱的弟子,就一定能拿下柱的位子……结果啊,后来大家发现,他是个连雷之呼吸最基础的一之型都不会的废柴。”
“所以说,我们,不对,他们猜测,桑岛大人的训练和性格都不会太严格。”
秦海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那不也挺好,废柴和残疾,桑岛大人真是致力在扶弱第一线的好人啊。”
“抱歉,不该说你之后的师兄和师傅的坏话,一时憋不住就……”福山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黝黑的脸都涨红了。
“都还说不准呢,说不定我被前任鸣柱赶走,灰溜溜地跑来跟你做同门了。”
“喂,我的师傅也是很厉害的人好吗!”福山修介的气势瞬间又提了回来。
秦海心里倒是对这位桑岛慈悟郎充满了好奇:
既然是前任鸣柱,那么心气理应会很高才是(参考不死川和富冈),可竟然会愿意亲自考察自己这个“废人”……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总觉得之后的日子,会超乎自己想象的有趣。
收拾好简单的包裹——其实是将蝶屋赠送给他的简单衣物打包了一下——秦海在一个晴朗的早晨离开。
这几天他都没见到神崎葵,不知道是她有意回避还是真的就这么凑巧遇不到,秦海委托豆丁三人组帮他向蝴蝶忍和神崎葵分别致谢,便独自离开了。
走到车站时,他意外地看到了神崎葵站在车站门口,靠着柱子若有所思,半张脸笼在垂落的黑发间,蒙上一层阴影。
秦海:……怎么搞得像恋人送别一样。
他清清嗓子走过去,大大方方地说道:“来送我的?”
神崎葵一见到他,刚才那种朦胧的忧愁瞬间消失,又变成平常那种“我现在很不爽”的表情,只是这一次明亮的眼神清澈无比,没有一丝怒意:“来最后检查一下你的脑子,真是没想到你这个笨蛋也想加入鬼杀队。”
“加入了鬼杀队结果又自己退出的家伙才没资格说我是笨蛋吧。”秦海毫不留情地戳她痛处,神崎葵既然已经突破过那一层阴霾,那么就应该再让她多痛几次,彻底战胜心魔。
“哼,不过你要是连考核都过不了,就连我都不如了。”神崎葵倒是没生气,反倒是双手环胸,半仰着头回击了一句,“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能并肩作战啊,秦君。”
后半句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虽然这一次她斩杀了影鬼,可那是多方压力下,她不得不选择拔刀,回到蝶屋之后的第一个夜晚,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恐惧——
想起战斗时每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的双手在发抖,浑身冰冷地缩在被子里,睁着双眼,彻夜难眠。
仿佛伊藤光消失时那双不甘的眼睛,还在天花板上死死地凝视着她。
战斗狂热消失之后,留给神崎葵的依旧是深深的战栗,长久以来无法突破的壁垒,也不是靠一次就能彻底打破的。
神崎葵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梦,直到一种熟悉而温暖的馨香将她包裹住,就像多年前,她躲在衣柜的那个夜晚一样,香气的主人将她从恶鬼的手中救了出来,而此刻,身后的拥抱将她带离了噩梦。
神崎葵睁大双眼,身体僵硬,不太敢回头:“忍大人,为什么……”
“嘘——”蝴蝶忍却只是在身后环住她,轻声说道,“安心地睡吧,一切都有我在呢。”
“小葵,你已经做的很棒了,接下来,什么都不用担心。”
“……”神崎葵紧咬着下唇,努力将自己的哭声咽下,可是没有用,最后她还是回身抱着蝴蝶忍痛哭了一场——将自己积攒的所有苦闷、压力、不甘、恐惧,一次性地释放了出来。
第二天,她醒的很晚,蝴蝶忍已经离开了。神崎葵望着挂在自己房间中的日轮刀,心中做了一个决断。
……
神崎葵看着眼前的秦海,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当然了,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给你送临别祝福的。还有个东西要借给你。”
秦海:“借?”
一般不都是送的吗!
她拿出身后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日轮刀:“这把刀是我在藤袭山考核时用的,现在借给你。这是我老师送给我的礼物,是我的第一柄日轮刀……不过,我始终没用它斩杀过恶鬼,终究是辜负了老师的期待。”
“但这是一柄好刀,你要珍惜地使用,然后,等你有了自己的刀后,要安然无恙地把它还给我。”
秦海看懂了神崎葵的心思:“你这借把刀,附带要求可真多啊。”
又是要他好好活着又是要他通过考核,最好还能用恶鬼的血给这把刀开个光。
“不行吗?”神崎葵把刀往秦海胸前推了推,下巴抬得更高了点,不过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当然可以,成交。”秦海接过那柄日轮刀,“我保证会把它还给你的。”
“一言为定。”神崎葵展颜一笑,小跑着离开车站,又停下脚步,远远地朝他挥手,“祝你一路顺风啊!秦君!”
秦海点点头,举起手中包裹好的日轮刀:“也祝你今后,武运昌隆。”
火车鸣笛响起,车站中人来人往,如潮水涌动,流淌不停。
秦海握着车票,独自坐上离开这座城镇的列车,心情不知为何比来时还要沉重。
情侣们流着眼泪相拥吻别,友人之间含着笑意互相击掌,游子们满怀希冀,背着沉重的行囊离开家乡,踏上未知的冒险。
——而此刻,这所有的别离,都是为了来日更好的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