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桧市公立医院晓美焰的病房。
一切都回归了那个下午。
晓美焰站在窗台的位置,拉开了遮掩外界视线的帘子,看着外边接近落山的太阳,昏暗的天空下行走的行人,全都与她睡前的场景一样。
“无论是房间号、时间,还是身体上的感觉,都没有任何的异常。”晓美焰摸了摸自己有些纤细的手臂,皱了皱眉疑惑地喃喃道:“询问周围的人也只有在那晚之前的记忆......那么,答案就只有三个了吧?”
时间倒流、记忆改造、圆盾赋予的新能力。
如果是第二个方面,那么事件就很难处理了。在医院这种人流量大,只是几个女孩子进入这种地方并不算稀奇,想要从人海中找出她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改造部分人的记忆或者只是给自己添加记忆,这点对于魔法少女再容易不过,就连她自己都有类似的能力。但是类似于专攻这类魔法的魔法少女,她根本无从得知对方的触发条件究竟是怎样的?
不过,根据她对记忆的整理,关于小圆以及日常生活的部分并没有出现断层、或者衔接不上的地方,对方大概率只是给自己添加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也就是提示或者警告。
“目前,如果是第二个情况,在我的接触范围内的人,只有医生以及今天来探病的那个黑发的魔法少女。”晓美焰边细细地思索着,边在本子上画上了两个可爱的火柴人,在其中一个火柴人身上加了个长长的黑发。
圆盾赋予的新能力,这个是最神秘的了,每个魔法少女的能力都是通过自己不断摸索,开发出来的,新诞生的能力的不确定性和不稳定性都时相当巨大的。
魔法少女的魔法可能带着巨大的不可控性;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美国织莉子的预知能力,时不时都会消耗掉她巨大的魔力来进行一次预知,而且毫无规律可言,导致美国织莉子必须收集大量的魔女之卵来解决的魔力消耗问题,否则就会被这种能力的副作用吞噬,最终成为魔女。
但是,晓美焰并未感觉到自己到底支付了什么代价。
所以这个方面暂时不考虑。
“那么,就是最后一个了,也就是最糟糕、最棘手的一个——”
晓美焰眉头紧锁,这最后的可能性是她怎么也无法相信的,但她还是记录到了本子上,并且用红笔反复标红。
“时间倒流的魔法。”
如果真的是最后一种可能性,那么,作为时间穿越者的她,也有可能束手无策,她根本无从确认对方的地点,能力的发动条件。
就连她自己也仅仅只是推动了下盾牌,就能轻而易举地回归过去。
无数次体验过这个魔法的她深有体会,这个魔法的强大,足以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Bug,它可以抹平这个世界之前它主人所作的一切痕迹,也可以在主人一败涂地的时候让世界回归原点,甚至可以叠加一个女孩本该没有的因果。
写到因果的时候,晓美焰的笔稍稍停滞,眼眸中微微暗淡,但很快就被她其他的情绪给掩盖了下去,如今的当务之急是理解对方的正体,而非沉浸在过去那些悲哀的经历,所以——
“小圆,你现在还好么?”
洁白的病房中,黑发少女紧握着手中的纸笔,紫眸带着些许的迷茫,透过窗户仰望昏黄的天空,视线仿佛想要穿透眼前的一切看到什么......
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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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桧市街道的某处。
濒临破碎的视线逐渐回归正常,昏暗中不断坠落的感觉陡然停止在了一刻,周围时计走动的声音归于平静,齿轮与齿轮的碰撞声猛地停止——
当啷......
钟声响起,万物归无。
阳光昏暗的天空下,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热闹的吆喝声时而响起,周边的商家正热情地向路上的行人介绍着自己的商品,这是人们稀疏平常的日常。
然而,北野铃却并不是这么觉得的。
“.......我,我——”
北野铃看着周围川流不息的行人,呆愣地立在了原地,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举起自己依旧不断颤抖的双手,抚摸起了自己的脖颈、左胸——
“没有伤痕,身上也没有血腥味......”北野铃一点点确认着自己受伤的部位,神神叨叨地低声念叨着。
在几十秒里的反复确认,北野铃终于从自己之前的经历中回过神来,她仿佛失去了自己浑身上下的力量,如同木偶般跌坐在了地上,完全没了之前高岭之花的模样,脸埋入双手环抱着自己弯曲的小腿之间,温热的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滴落。
和个小女孩一样宣泄自己全部的情绪。
死亡前刻骨铭心的疼痛,以及之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即使大人的心性的她,也忍不住自己胸口处起伏的强烈情绪——
“我没有死!我没有死!”
“太好了,太好了!我没有死!”
她的口袋中,破碎的石戒静静地发出漂亮而又邪魅的紫光,原先碎裂的部分渐渐地浮现出了一个光碟模样的刻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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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桧市公立中学天台。
放学的铃声响彻在整个校园,在老师宣布了放学后,所有的学生不禁发出了解脱的呼声,与要好的朋友拉拉扯扯地走出了校园,轻松的谈话声在校园的四处响起,一时给这本来安静读书的地方增添了许多笑声。
但有处地方被所有人都下意识躲避了,那便是——天台。
无比压抑的低气压卷席了洒满夕阳阳光的天台,令人窒息的气氛徘徊在这处地方久久不曾离去,在斜阳的照射下天台上四位成员,身下大小不一的影子被扯得长长的。
“丘比,不,孵化者,你刚刚所说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四位成员当中,一名蓝发蓝瞳的女孩子首先开口了,她略微低着头凝视着地上的小兽,眼镜在夕阳的温暖的光彩下,闪过一道道冷冽的寒光,“什么魔女与魔法少女之间战斗已经结束了?”
“呀咧呀咧,就是字面意思啦,御崎海香。”
被少女称为孵化者的小兽搭拉着耳朵,心不在焉地回答黑发少女,“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你们的敌人是魔兽,明白了么?”
“你在开什么玩笑!”
闻言,御崎海香身旁的橙色短发少女眉头一挑,神情显得无比激动,双手作拳状紧握,似乎恨不得在小兽那张的脸上挥上几拳,“魔法少女的末路就是魔女!怎么可能在我们没有消失的情况下,我们的战争就打完了呢!”
“熏!”和美制止了熏的动作,示意她不要那么激动。
“这样直来直去、大大咧咧的性格.....真不愧是前昂宿星团的成员之一牧熏呢。”
孵化者对于橙发少女的愤怒,只是感慨了几句后,不顾对方更加阴暗的脸色,以一种程序化的语气,机械化地说道:“嘛,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说的.....你们应该都理解了魔法少女的契约吧,那么也知道资质这一词了吧,资质是你们愿望极限,而资质是以你们身上背负的因果来决定的,因果愈是强大的人,所拥有的资质就越强,资质越强的人,愿望的极限就越大,成为魔法少女之后的力量也就越强。通常人一出生所背负的因果就已经是固定的,所以资质也肯定是固定的。”
“然后呢?那又怎样?”御崎海香听完孵化者的话,心中的不安更盛,连忙追问。
“还没有明白么?”孵化者听到海香追问,看似疑惑地歪了歪头,“有人的资质强大到了改写宇宙的法则,强行改写了魔法少女变为魔女的宿命,所以魔女没有啦!”
“什么!怎么可能!”一时间,除了和美之外的两人都被孵化者这随意吐露的信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和美迷茫地站在原地,头顶的呆毛一跳一跳,不知所措。
在原昂宿星团的那会儿,御崎海香和牧熏不断地狩猎魔法少女的宝石,自然也听取了不少这方面的信息,再加上最后星团与‘圣伽南’决战时的感受,对资质的强大、愿望的范围的理解,她们无疑是最深的魔法少女。
任何愿望都有个范围,这个范围全由少女的资质所决定,但人的资质始终有个限度,改变宇宙法则之类的愿望,就是在忤逆因果律这一决定性的法则!
否则,当时昂宿星团为什么要狩猎魔法少女,她们将真相公布给某个正义感很强的少女,诱导少女与孵化者签订契约就行了!
但是,现在孵化者却说有人的资质能强大到改变法则,改写了魔法少女的宿命?!
这简直就是在说她们当年所有的狩猎,都只是愚蠢的无用功,所有为之死去的魔法少女根本不存在那种悲哀的宿命,都是昂宿星团的一厢情愿,导致她们死在了那冰冷的容器中.....
这叫她们如何接受!怎么接受死去的同伴生前所作所为都是无用的事情!
“熏,海香.....熏!海香!”和美茫然的左顾右盼,发现同伴的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十分奇怪后,不禁急得直跺脚,对着两人不断地叫着两人的名字。
两人似乎是听到了和美的声音,最后慢慢地回了神,却没有回答和美的话,神色复杂地看了彼此一眼过后,不约而同地向孵化者看去。
“孵化者,那个少女的名字是?”或许是心中充斥的感情,海香的嗓音显得有些哽塞,不如开始的那般强硬,“她现在在哪?”
“鹿目圆,至于第二个问题嘛.....”孵化者舔了舔爪子,身后的尾巴摆成问号状,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说道:“十分可惜,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为什么?”海香闻言柳眉不禁一皱,神色变得更加凝重,继续打听着孵化者的话,“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不是你手下的魔法少女么?”
“很可惜,自从她的愿望实现过后,她就已经是世界的法则了,就连我都无法观测她具体的存在。”孵化者似乎回想起了些什么,眼中流露出一抹兴奋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它自己掩盖了下去,就连海香都没有捕捉到它那转瞬即逝的神采。
“所以你作为魔女的替代,只好制造出魔兽,来继续让魔法少女绝望,好收集更多的能量么?”海香说出了猜到的结论,得到了孵化者的点头肯定。
“你这家伙,到底把魔法少女当成什么了啊!”牧熏听完了结论,面容更加狰狞,灵魂宝石上光彩闪烁,似乎即将变身!
“魔法少女么?等价的消费品罢了.....”孵化者回答了牧熏的问题,然后在对方暴怒的神色中,走到了天台的边缘,“那么,可以告知的情报都已经说完了,你们想问的想必也已经问完了吧,那么我也该走了。”
“等.....”海香张口又想要提问,可是嘴巴张了张之后,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可以提的问题了,只得咬牙作罢。
孵化者对着身后三位少女微微点头以示告别,那白色的小身子轻轻一跃,便混入了底下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和美看着它逐渐消失的身影,转头对御崎海香和牧熏尽可能地露出了笑容,但两人却都不为所动,脸色愈发苍白。
“......对不起,和美,我们两可能要先回家一趟。”
和美听着她们两人这么说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解,正想要伸出手制止两人离去的时候,她们两瞬间变为了魔法少女形态,魔力喷涌间,消失在了楼宇之上。
和美不解地看着她两的背影,神色无比迷茫。
“海香,熏.....究竟是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