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蒙,可就是“031山月季”啊——当初佩里斯被他的机甲一锤子砸进来,还曾呆想过,这家伙难怪不叫山茶花……
这么个粗犷暴力的男人,居然还指挥着一个比较成功的冒险者团队,他的脑子够用吗?
另外,海皮亚原本打算参加此次远征,但佩里斯拒绝了。明摆着的,这次是教会上层的决定,突然而临时的行动,如果这次行动失败了,或者佩里斯丧命了,那海皮亚好歹能有个善终……
于是他已被佩里斯安排妥当了,此行危险巨大,他这样一个普通人还是不要冒险得好。
再说,这件事与他根本无关。
他只能祈祷了,并在佩里斯的安慰下耐心等待了,因为后者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会为他找到“解决方案”的!
其实能力者灵体受损后非常麻烦,他们不可能像普通人生病一样,喝点药就好了。他们的灵体损害实际上像是枷锁,封住了他们继续晋升的道路,必须有钥匙解开才有未来!
这也是为什么依恩当时一看海皮亚的伤势,直接觉得“没救了”的原因,这样的伤很难恢复,如果不想当个普通人那真不如死了算了!
整个远征队,就属那位叫奥黛丽的女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但她也不需要动脑。
因为桑福德局长对她施了禁术,按照神则中的通用惯例,“当一位乞饶的异教徒心怀虔诚向神祇祷拜时,可以抽取他(她)的部分灵体力量并形成枷锁,使之听命于人。”
恶魔可以引诱亵渎者,当然正神一方也有应对的措施。
亵渎者也不是百分百被利诱而甘愿转化的,不愿意的怎么办?当然不可能退货!这种事永远也不会发生,所以才有那么多亵渎者后悔了之后轰地一声自爆了事!
正神一方看起来相对仁慈一些。
他们先要让异端“臣服”,不虔诚的,即使完成整个仪式,他还是不得活;只有虔诚者才有生的希望。
在神祇的世界里,“凡人”都是一览无遗的东西,怎么可能被他们欺骗?再说了,不可试探神这是铁律,谁碰谁死。
而奥黛丽并非邪神信徒,那么,她“虔诚”地跪伏在太阳神殿中乞求宽恕,那就显得更加顺理成章了!
她不想死,哪怕被月亮唾弃,也要先活下去。
毕竟,非邪神的一方在进行禁术之后,通常允许保留自己信仰的。
如此,她变成了一名“臣服者”,而神殿指定的“指引者”,就是太阳医师佩里斯!
也就是说,她必须事事恭敬,遵循其命,顺从于他!
若有违背,则“枷锁”便会自动施加无尽的痛苦,让她体会生不如死的感觉。
这位奥黛丽现在容颜这般憔悴,如此萎靡,恐怕已经是被枷锁蹂躏过的状态了!
骑在马上的奥黛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夹紧了双腿。
她发誓绝不想再尝试此前的恐怖折磨了!
仿佛万蚁钻心万蛇噬体,她连嗓子都喊破了,七窍流血,肝胆俱摧,就像将死之人般奄奄一息。
可那个“指引者”只是一个圣光,她便恢复如常,还能骑马挥剑甚至能自如地释放能力,要不是时时一阵令她心颤的疼痛袭来,她还会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呢!
恨啊!枷锁竟然是来源于自己灵体的力量……
就仿佛孙悟空用自己金箍棒来打造一只金箍戴起来,好方便师父念紧箍咒一样。
指引者就是臣服者的天,必须对之言听计从。枷锁的本意是让这些人摒除恶习,抛下恶念,与往日的自己隔离,最终投入正神的怀抱。
可是久而久之,反倒成为某些大势力甚至神殿自身用来扩张势力的方法!
当然,在正神一方里,若向联盟中神祇的信徒施术,则必须提前向盖格卫城报告。
而为奥黛丽施禁术这件事之所以能快速促成,完全是因为正义联盟上层对于桑迪威尔堡的前途命运异常担忧的结果!
事实上,自萨隆特与齐尔巴里亚之战惨败后,桑迪威尔堡更是向“飞地”这个称号大大迈进了一步。
虽然城堡中还驻守着不算弱的力量,但在一个多月后就是著名的“腥红月”了,没了米特耶伯爵的亲自坐镇指挥,桑迪威尔堡究竟能顶住几波魔兽的狂潮?
对于裁判厅第七局往桑迪威尔堡秘密派出“渗透”部队,高层是持默认态度的,但他们无法再增派任何力量予其协助了,因为那会引起公愤:马拉维战役死伤太多,正义联盟估计好几年都缓不过气来!
佩里斯坐在前一辆马车里。
后一辆马车则是几个大厢子,其中包括塞蒙与克丽丝的两具机甲——也就是他们所谓的“机械追随者”。
……
此时这位太阳信徒却是又惊又急。
他跪坐在一只矮几跟前,手中的魔笔颤抖着,不敢再往空白魔符上绘画了。
他的脚下,已经散落了一地损坏的魔符。
他对面的老家伙,则是舒服地靠在马车舱壁上,还垫着软垫,两手紧紧柱着拐杖下端,呼吸面罩下的声音冷冷地道:“就这不行了?你的魔力就这点,还对付得了亵渎者?开什么玩笑!”
“恩里克老师……”
“叫我大人!”
“是,恩里克大人,我也画过很多魔符,但从来没有只用单纯的通灵水画过。”佩里斯叫屈道,“这,这不是搞笑吗?”
通灵水,原是神殿诸多香烛台下面贮水浅碟中的遗留物。
香烛台如果翻倒,很可能会引起火灾,为防止意外,这些烛台被盛放在贮水的浅碟中。
这些水天长日久,就具有通灵的效果,当然,正式制作时先收集过滤,每百升水中加入一勺盐,一勺不同性质的花精油,以及一张通灵魔符。
制作完毕后,这些通灵水将由透明变得墨黑,甚至能够直接用来书画、写字,便是真正意义上的通灵水了。
只不过魔符的制作十分讲究,佩里斯从来没听说过能光用通灵水画出魔符来的,你不用金砂原浆,你不用密银,你不用其他加成物吗?
当他开始半信半疑地画残了十几张空白魔符之后,饶是他不停地压制自己的脾气,也忍不住爆发起来!
恩里克是局长大人为他特意找来的师父,指点他的修行。对桑福德来说,没有什么事比培养出一个合格继承人更重要的了。于是,他把这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前辈恩里克。
这位老不死的家伙可绝对不是好对付的主。
他确实活得很痛苦,旧伤加上肉体的腐朽、衰老,让他每天都在清醒中度过。他比内斯特生命要长得多,但他只求一死,所以身上的死气才会那么浓郁,简直把队伍中其他活人都吓得远远。
“是吗?”他淡淡地问道,嗓音苍老而迟钝,令佩里斯不禁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这个老家伙立刻挂掉都不值得奇怪,居然还挺在这里装逼!
佩里斯觉得在他问话的一瞬间,自己竟然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这还是个老态龙钟的人吗?
“魔笔拿来。”
恩里克一伸手,敏捷地接过魔笔,便从旁边抄起了一张空白魔符——这些魔符并不是佩里斯的东西,而是老家伙早就准备好的,也难为他家底如此丰厚了,这都是上好的魔兽皮鞣制的呀!
尔后,他看了佩里斯一眼,便用天鹅毛镶嵌密银制作的魔笔蘸了点通灵水,低头迅捷地勾画起来。
几乎顷刻之间,那张魔符便四周发亮,所勾画的纹路统统闪烁起荧荧的光亮——佩里斯张大了嘴巴,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魔符·烛光术……
成功了?
自己画了半天都是同一个残废结局的基础魔符,居然成功了?
佩里斯望向恩里克的目光,马上变得呆滞而崇拜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情怀,令他几乎要摒住呼吸,五体投地了!
就算制作魔符的大师,也没有能耐像这位阁下一样吧?
不,不能再乱叫他老家伙,老东西了,他就是我的老师,他就是大人、阁下!
如果能更亲近一点,冕下我也可以叫的!
“通,通灵水,真的能制作魔符?”他结结巴巴地道,脸色潮红一片。
恩里克平静地一晒,老气横秋地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你这个人虽然年纪大了点,而且过于圆滑,但是你却懂得变通,礼数也还算周到!如果真拜了我这样一位师父,绝不至辱没了你!当然,谢师礼还是要收的,就暂定为5000魔晶吧……”
看着佩里斯呆怔的双眼,老家伙冷哼着丢下了魔笔,“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佩里斯苦笑,推了推面罩,“老师,能不能宽限一段时日,我现在全部家当拿出来,恐怕都不值10魔!”
“可以,就以三月为期,行吧?”
“……”佩里斯咽了口口水,望着老家伙的眼,心里大骂,嘴里却不由自主地接话道:“行,没问题!”
“腥红月之后,就是期限,到那里若筹不出钱,请恕我不能再教你什么了……”
佩里斯沉默起来,他清剿了“老猫里兹”之后,特意找到了已经被他保释的老温森特,用部分“战利品”偿还了欠债。可没想到,转眼又欠下更多的巨款了……
但他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眼前这么一位大师级的人物,拿上等的空白魔符都不当回事儿的,怎么可能贪图自己的“谢师礼”?他分明是看不起自己,想以此为借口推脱师徒的名分罢了!
还让叫大人,不给叫“老师”!
不不不,这不应该!
桑福德局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对,我的确年纪大了点,长得也不行,甚至都被女人叫快枪手了……但那又怎么样!我二世为人了,能得到这样一具身体,已经是上辈子、上上辈子积福的结果了吧?我怎么能一味地怨天尤人呢!
“老师,请您指教,这通灵水是如何能单独当作绘画魔符原料的?还有蜡烛呢,仪式呢……”
恩里克挥了挥手,便屏蔽了马车周围的声音。
他正色道:“通灵水已经足够沟通神祇的力量了,不但是通灵水,就算是某些符合信仰源力的灵液,同样能够使用在制符方面。例如琥珀凤木汁,以琥珀碎末为原料,凤尾树汁为添加剂,锻烧后可得不凝结的东西,便是光系魔符最佳的绘制药液之一。”
佩里斯觉得眼界顿开。
恩里克继续道:“既然能沟通神祇,那么制作魔符又有什么困难?只不过你的心里始终觉得要有仪式感,要有密银,书写时要诵念咒语等等,甚至还要求点起金丝蕉蜡烛……”
“光金丝焦还不够,还得加入密银,是密银金丝蕉蜡烛,老师,哦不大人。”佩里斯强调道。
恩里克听得哑然失笑,“你瞧瞧,光是制作个魔符就要准备那么多东西,而制作的结果呢?总是差强人意。其实魔符是这个世界能量具结的产物,在很多地方能发挥出强大的作用。也正因为如此,它渐渐被施加了种种璀璨夺目的光环。为什么呢?因为魔符就是能力者晋阶最主要的途径,不是吗?魔符已经具有了足够崇高的地位了,这时候,通灵水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它的身份……”
“对哦,通灵水说起来就是神殿里防止火灾垫灯烛用的水。”
“从前的古老时代中,大家制作魔符,都尽量会依照最原始的规则去写去画。所谓的原始规则就是故老相传的自然定律,就像空气不可能生火,但能够助长火势;漩涡不可能对海底产生影响,但能吞噬海面的船只一样……”
恩里克喟叹了一声,“当我们借用了神祇的力量,使制作变得容易起来后,那些原始基础的规则却渐渐遗忘了。你注意到没有,我所画的魔符,跟你此前画的有很大的不同。我很快就完成了,但你可能要画很久。”
“是的,大人,我正想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