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崎葵不安地在自己的牢房里走来走去,她的“狱友”从她进门起就鼾声如雷地睡着,直到天亮也丝毫没有睁眼的意思。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凝视着自己手腕上血迹凝固后的红色纹路,像是龟裂的大地一样蜿蜒着。
晨曦的光已经从窗外照了进来,神崎葵紧绷的神经让她依旧毫无睡意,直到走道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她不报期待地看过去,看清来人时,嘴巴立刻张大成一个大大的圆形:“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神崎葵一时之间慌乱得不知任何是好:“主公大人,我……”
“无需多言,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一如既往,产屋敷耀哉一开口就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你辛苦了,葵。”
“不,我只是……”神崎葵摇了摇头,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一样结巴了,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再一次见到主公大人,上次见面时,也是他宽容地告诉自己:如果实在无法握刀,那么就用另一种方式去支援鬼杀队吧。
“你已经超越了过去的自己了,葵,做的很好。”他声音中蕴含的那种温柔的力量,让神崎葵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之后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吧,你已经尽到了你作为鬼杀队队士的责任,谢谢你。”
“……”神崎葵胡乱地抹干净脸上的泪水,又一次摇摇头,“我做的还远远不够好,如果我可以早一点出手的话,福山或许就不会受伤,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吧。”
昨晚的一幕幕不断地在她脑海里重现,她一直在想,如果她可以尽早拔刀,帮助福山杀死那只影鬼,那影鬼也不会有机会跑回伊藤家,自然也不会出现现在这种三人入狱的情况。
产屋敷却纠正了她的说法:“你应该想的是,最后,你选择出手真是太好了,不然所有人都会死。”
神崎葵愣住了,看着一旁的狱警沉默地打开门口的锁,木门吱呀移开,产屋敷耀哉朝她微笑颔首,接着朝监狱的更深处走去。
和神崎葵不同,秦海在吵闹的花火大会结束之后,就睡的死沉。
没必要为那帮子混蛋的事情扰乱自己的生物钟,不好好休息,第二天哪有力气上堂对质。
于是秦海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呼呼大睡,还被蚊子咬了一腿的红包。
吵醒他的是门口粗重的锁链掉落的声音,他第一反应是:难不成是神崎他们大闹监狱,劫狱成功?
不过他俩日轮刀都被拿走了,福山还身负重伤,怎么想都很荒谬。
秦海爬起身,看见门口站着的端正的身影,一身洁净,看起来像是一阵幻影——产屋敷耀哉出现在这里更荒谬吧?
他可是鬼杀队的当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秦海揉揉眼睛,发现来人已经走了进来,是货真价实的真人。
“产屋敷先生。”秦海简单地点头打了打招呼。
产屋敷身处监狱也依旧面不改色,一副从容至极的样子:“我已经了解了昨晚的情况了,秦君,你的发言,很过火啊。”
“都是些实话而已。”
“伊藤夫妇现在一口咬定是你策划了之前的那些孩子失踪案,福山他们只是你的打手,看来是对你恨之入骨了。”
秦海无所谓地掏掏耳朵:“随他们栽赃陷害,反正也不是我做的,真正的凶手已经被神崎给斩了。”
“只是对于世人来说,恶鬼不过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传说。”产屋敷轻叹了一声,“倘若可以集结所有人类的力量,那么恶鬼早已无所遁形,只可惜……”
“只可惜大多数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就会继续隔岸观火,对吧?”
产屋敷不置可否,轻飘飘地转开了话题:“对于你的判刑结果已经出来了。”
“就出来了?”秦海挑眉,“那帮警察该正经干活的时候慢悠悠的,现在这会儿效率惊人啊。”
“因为镇长亲自出面的原因,再加上那些失踪案影响十分恶劣,他们迫于压力,不得不这样做。”
“所以,结果是?”
产屋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们相信了伊藤夫妇的说辞。”
“……这样啊。”那群白痴。“嘛,相信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们三个是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而伊藤他们可是在镇子上待了很久了。”
其实只是在互相袒护罢了。秦海冷漠地想着。假如真的认证了秦海的说法,那么伊藤家的恶行其实就是全镇人的恶行,他们那群懦弱的人啊,怎么有胆量去承认自己的过失?
“你,其实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
“是啊,其实我心里已经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了。”秦海笑道,“但在你面前说出来也没用啊,既然结局已定。”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之后的处罚。”
“第一,我是被冤枉的,他怎么判我都是不服,绝对要跟他们抗争到死。”秦海换了个姿势,盘膝坐在床上,“第二,既然你亲自过来了,我想我估计也不需要做什么了——产屋敷大人应该已经帮我打点好一切了?”
这回换成是产屋敷有些失笑:“秦君有时说话的方式,很刺人啊。”
听起来他产屋敷耀哉是什么一手遮天的权力者一样……产屋敷家族确实世代积累了深厚的人脉和财富,但他们从来都是潜伏于暗面的家族,从不抛头露面,这次救出他们,也是花了钱做的“交易”。
“那么,最后的结果是?”秦海问。
“你自由了。”产屋敷说道,“秦君什么也不需要担心,你既不会留下犯罪嫌疑胆敢,以后也不会有人再来纠缠你,这件事情,已经与你彻底无关了。”
“那么,这是欠你一次大人情啊。”虽然这件事本来就很秦海无关,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的:他自己已经掺和进来了,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撇清难如登天,产屋敷却是一刀就帮他切断了一切。
就这样还给了他,还给“秦海”这个人一个“无暇”的洁白人生。
他叹了口气:“我啊,最讨厌欠别人东西了。产屋敷先生,有什么我能替你做的事情吗?”
“这样说来,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好!请说。”秦海打起精神,仔细听着。
“离开这里后,我希望你可以回白岛一趟,把这个放在英树的墓前。”
“英树是……?”
“丸山英树,是那个在白岛牺牲的孩子。”产屋敷将一枚小小的、精巧的鸠笛放在秦海的手心里,“这是他生前喜欢收藏的鸠笛,请帮我带给他。”
秦海想起了那一夜,那个为了保护村民身中数刀最后失血而死的鬼杀队队士,他看起来相当的年轻。
他缓缓握紧那枚鸠笛,只觉得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