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七日,06:49,某合租公寓三楼。
……
“吱呀……”
防盗门的转轴合页又一次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因其已经过两次摧残,这扇门是不是年久失修无从考证,但听到这种刺耳声音的人必定会感到不爽。
…或者说这只是开门人的主观臆想罢了。
“回来的倒是挺快…”厨房里传出中性的声音。
“又出什么问题了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是啊,放跑了了一个意外之喜。”
门口,欧迪左脚掯右脚,撤掉被冻得邦邦硬的鞋子后走进餐厅。
“血肠?”欧迪瞥见餐桌上白瓷盘中三根黑漆漆的条状物,从而联想到某种不妙的事物。
“东北的?”
“云南糯米的。”系着围裙的乔蕉可从厨房中退出,递过一大杯牛奶,“知道你嫌弃姜味大,特地给你换的口。
你的早饭还没准备完,先吃那些补补血,里面加了枣。”
欧迪盯着盘子里黑乎乎的糯米血肠,又看了看手中的纯白的牛奶,有些不自在道:“敢情出门这么一趟,吃饭都成了件难事。”
“被恶心到了?”
“嗯。”欧迪抽出椅子坐下,抿了一口奶的同时回应到。
“凑合着吃吧,毕竟你见到的是红的又不是紫的,忍忍就好了。”乔蕉可娴熟地把黄油均匀涂抹在烤面包片上,一旁煎锅中的培根和太阳蛋滋滋溅着热油。
“经你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你是在故意恶xi……哎,你怎么知道的?”欧迪用餐刀切下一片,嚯,还真是紫的。
“M•B从你上桌之前就握着你的脑子了,一直没发现吗?”
回头一看,这个红绿阴阳脸又把蒲扇大小的巴掌捅到自己头骨里。
“Hey bro,未经允许窥视他人思想什么的难道不过分吗?这都第几次了?”
【唔用啲噉嘅眼神睇我,伙计。我认为自己可以推卸下责任】阴阳脸人型糯糯出声道。
于是欧迪又面无表情的把脸转向乔蕉可。
“盯咩啊?这次不是咱家。”乔蕉可将培根翻了个面,伸出另一只手甩干水槽里的生菜。
‘唬鬼呐?你自己还管不好自己的替身吗?’
欧迪默默拿餐叉戳起血肠捅进嘴里,然后狠狠咬断。
嚼嚼——啧,什么玩意怪硬的?
【他说的没错!单凭人类的意识已经制约不了我了!】冰箱门被关上,露出在其一侧归放牛奶盒而没被发现的另一个Monkey Business。
【没有谁敢指使我,强迫我,更不可能敢对我大呼小叫,根本没有,就算我自己也不…】
【收声啊!我这扑街!】
【…不………会把我说的话当真的,所以别对自己那么凶嘛!那我说不是我干的,狗带你信吗?】
【咩单嘢?都话咗我唔负责佗手!仲有呀,我叫我收声听到冇!】
【行行行,我说了算。】
20 minutes later…
“……你就不管管?”
二者之间的争吵完美的破坏了就餐气氛,直至欧迪吃完正餐也没消停。
“不,如你所愿,你成功地带动了它的负面情绪,现在满意了吗吸血鬼?”乔蕉可欧迪身前吃完的餐具洗净后,来到他对面轻轻坐下。
“那么,意外之喜?”
“除人格分裂以外的自己和自己吵起来对我来说还是挺新奇的。”嘀咕一声,欧迪拿出一个透明的样品袋,里面的填充品是两根带血的黑色角质碎块。
“这能算是收获吗?”
“不造。
也许能带回去当素材也说不定,至于靠它们来索敌就得等元帅回来了。谁能料想在这种现代社会背景观下能蹦出个魔法侧触手怪。
嗯…有些麻烦啊。”
整理好替身穿来的信息,乔蕉可脑海中浮现欧迪的记忆:
A few hours ago…
‘标记不上?!这女的怎么回事?’
被动:【解说自带时停】已发动,效果持续到下一轮攻击为止。
触手的感知系统似乎比想象重要发达,通过触感意识到被缠绕的不是柔软的躯体,而是一个浑身腱子肉的糙汉,艾尔萨拉姆的化身泄愤般的加大了挤压的力度。欧迪竟隐约猜到了它们的情绪,像是足不出户的NEET死肥宅得知自己喜爱的卡哇伊萝莉虚拟主播真实身份是个身材和自己相比半斤八两的油腻中年男人一样悲愤。
也可以把“悲”字去掉,仅留下被欺骗后产生的怨念。
‘是受到邪神的加护、祝福?或是信号单纯的被魔力干扰?
Screw it!这就像是在地下购物结账时没带现金银行卡只能用手机扫二维码支付结果还信号不良而等了大半天一样烦人郁闷。’
封闭的肉腔内渐渐渗出黏滑腥臭的粘液,和欧迪之前闻到的一模一样,同样散发着黑霾式的不详的气息。
天知道被这滩浆糊淋到会不会产生什么不良后果,但光凭那难以言喻的刺鼻气味足以让他退避三舍。
‘既然如此,接下来是下死手还是留活口是个问题。
没接收到新的任务通知,直接做掉她也不知能否掉落支线剧情,但毕竟是活到最后的小boss,油水应该不少。而后者的难度可不仅仅多了那么一截,按剧情里她凭借那什么纹随意传送的表现来看,成功活捉的概率极低,而且以她的忠诚八成会选择在落败后自裁,或者被那邪神灭口。
真是麻烦,所以说我讨厌这种信邪教的敌对势力。’
所幸扫描仪的质量过硬,即使在此等巨力的压迫下依然能正常运作。
[Progress:98.39%]
‘样本快分析完了,就算留她一条命又能问出些什么呢?浪费时间吗?’
眼看有一滴粘液晃晃悠悠就要滴到欧迪身上,突兀的,欧迪及其周围的气体温度骤然降低于零下。突如其来的寒流在腔室内爆开,那摇摇欲坠的液体愣是在头顶结成了一条晶莹冰丝。同时,被这寒彻入髓的低温刺激到的数根触手发了疯般的猛烈收缩,它们也只能收缩,粘液于缝隙凝固成的冰坨子已经切断了它们相互挣脱的后路。
雷米亚娜对里面地情况并无感观,丝毫感受不到自己信奉的艾尔萨拉姆大人正遭受着来自九幽凛冬的酷刑。依然在喋喋不休吹嘘着祂的伟力。
‘还真是个碎嘴的重口味婆娘。罢了,套话就拉倒吧,待会直接打死。数据已经到手,没有你又不是找不到那个什么‘萨达姆’。’
蟒蛇般缠绕在欧迪身上的触手如同锈蚀报废的机械渐渐失去运作能力,卡壳般抽搐着,直到,
“咔咔”
脆响声回荡。
这是——【气化冷冻法】
——【绯红之王】给我跳过这段时间!——
——啵嗡~~~——
“果然能跑啊…”
欧迪怔怔抬起手,五指合十,紧握两根断角,手掌表面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凌,倒刺般的棱刃处早已被血污染成淡红色,还挂着少许带毛的深色皮肉。
几秒前,就是这只手击碎了一位成熟女性珍守的临危不乱、胸有成竹。
欧迪具有与欧美人不同的矜持,相较异性间的热情开放理念他更倾向于“男女授受不亲”这一传统,这也是为什么他把手附上冰层。此等狰狞危险的利器可以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只带有讲她碎尸万段的杀意而忽略欧迪“别拿你腌臜体表脏了劳资的玉手”这一深层次心理。
虽说是刻意展示的表面功夫而非源自内心的热忱,但这至少表现出一名腐国青年最起码的绅士风度不是吗?
什么?胡说八道?
对,雷米亚娜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怜她当时脑中仅有这一闪而过的想法了,因为紧接着她就感受了一把人类智慧结晶之一——混凝土的强度。
——用她嵌了四只眼睛的脸。
在不知第几次与地面的聚散离合的过程中她又经历了一次“血族抚我顶,设法授发声”的船新体验。
“来来来,雷米亚娜小姐,请跟我一起念:El salam”
“艾尔萨拉姆(エルサラム)大人不会放……噗呃!”
这次教学体验极佳,学员不但拒绝接受教育、毫无尊师重道理念,而且这大逆不道的孽障竟敢信邪教!这成功消除了欧迪因体罚学生而产生的负罪感。
不论干部小姐有没有痛改前非,反正欧迪是彻彻底底嗨了一把。
这是他鬼生以来:
第一次在上面;
第一次采取主动;
第一次充满侵略性;
第一次………
“第一次浪费那么多口水只为做掉一个辣鸡四眼老鸨,结果还让她给跑了?”
“你知道的,”欧迪捏起餐巾一角擦拭嘴边的油渍,“这老娘们太能跑了。我总共救逮住她那么一回。整个脑袋都叫我磕得稀碎剩了不到一半还能叫嚣。得亏我当机立断把她冻成棍,否则她还能再蹦哒个一时半会。
再者周围都住着平民,也不合适搞那么大动作,要不然那个‘L•萨达姆’怕是只能抢回去一堆碎冰碴子。唉…所以我讨厌些魔法测信教的,追起来太麻烦了。”
乔蕉可用手指甲剐蹭着桌布想了想,“那种敌人开战前P话一堆也不嫌尬的慌,一等干架打不过却总能想法子逃掉?”
“差不多这意思。”
“怎么有点类似中二熊孩子玩低幼回合制页游的基本操作?
“算了,不纠结雷米妈妈桑死活的问题了,既然已经对其战斗力有一个大体了解,下次争取让她开局必死便好。
“正好今早新任务也解锁了,她现在也就一个C级支线剧情的价,等她也变成触手怪说不定还能升值。”
“就那臭水平还值那么多?”欧迪不解道。
“你说过的,太能跑了。估计难度全加在怎么找到她还能把她留住上面了。好在能量数据已经到手了,还可以找别的目标刷积分。至于碰不着她的问题,全当攒一波追加奖励了。”乔蕉可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的黎明。
“哎,还别说,那个艾什么……”
“艾露萨拉莫。”欧迪提醒了一嘴。
【不是“L•萨达姆•猴赛雷”吗?】
【唔好乱加字啦,呢个系霓虹口音问题啦,傻仔。大总统佢点可能得闲嚟呢啲地方。】
【不在这里还能在哪?底特律吗?】
“别打岔,继续吵你的架去。”乔蕉可示意让自己的替身一边玩去,继续道:“祂还真会挑地方,霓虹…
霓虹人生活压力可不小啊。
快节奏的日常生活,高频率的行规日程,尤其是在这种大城市,人们为生活所迫而忙于奔波,久而久之注定着大量负面情绪的不断积累,为祂这样得唯心怪物提供了不少食粮。无论是精神力量的供给,还是躯体构建的原材料,遍地都是。只需失踪几个不起眼的无业游民便可,根本无法引起社会重视。而祂就如同隐匿于沙墟下的蚁狮潜心等待着人类社会像流沙般陷落最终咬下最终的猎物。
但是:
祂最终摘取的引以为豪的硕果仅仅只是一座混乱的城市以及3个堕落的未成年孕妇罢了。”
“督主言之有理,但是欠缺严谨,你怎就知道祂不会扩张侵略占领世界呢?”
听了此番言论,欧迪皱眉不得其解。
“因为原著故事画到这就结束了。”乔蕉可罕见的面露难色苦笑道:“最后一页那仨闺女怀了一肚子小畜生,然后就没了。估摸是左藤老师自己画的剧情自己都受不了,结果就草草了事……”
“……”
听到半截欧迪的眼瞳孔忽然失去焦点,飘忽的神色明显示意着他人注意自己的不快。
“咋的了,不满意?难不成你希望这个世界最后只剩‘触手怪’和‘女表子’吗?”
“不是,蕉蕉,与其继续唠没营养的闲嗑,我更想问一下,
M•B的六维是多少来着?”
“你竟然相信替身那闹着玩一样的能力值?”乔蕉可白了欧迪一眼,“射程是D,却能四处乱跑;破坏力是E,而一只手就能硬抗液压机…”
“那持续力咧?”
“D。”
“嚯,那么它能坚持很长时间喽?”
“没,这个挺正常。分裂成两个的话差不多在3秒左右。”
“噢……………那你还不快叫它把手拿开!”
欧迪愤愤指着自己的脑袋,天灵盖处已经多出一个大洞。鉴于他恐怖的生命力并没出现红白混杂、脑浆四溅的惨烈场面,但那惊人的坑洞却始终无法愈合。
“你从来没说过它时间一到就会恢复实体!就算我不疼你也别让它为非作歹好吗?!”
“又怪我咯?”乔蕉可懒散地回击道:“它也说过了,我管不了。”然后起身走开。
【我唔系,我冇。】
【不是说我啦,他在说我。狗带你别太发火噢,我知道错了。】
靠近厨房的M•B指了指五指在欧迪脑腔里高速运动的那只。
【要是营养跟不上恢复速度的话就再吃点血肠补补吧,都是加了枣的。】
“合计你是一直把手放我脑袋里去啦!!”
【唔好哮我呀大佬!你如果真系想我拿只攞出嚟就同我讲吖嘛。】指了指厨房那边的。
“他听得下去吗?!”
【真的加了枣的…等会?什么手?】
“你别以为抠我脑子就能让我忘记血肠里放的枣没去干净枣核这回事!”
虽然不明所以,但欧迪身旁的M•B依然没停下手中动作,
【你做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