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虽然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就实际情况而言,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是很好的。
这是一件让人比较意外的事,发生在我所就读的高中。时间是高一第一学期期末,学校很突然的发出通知说要与国外的高中展开友好的交换留学生活动。对象国家是中国的邻邦日本,对象学校是日本东京都内水明市艺术大学附属高中。
据说是因为去年祖国四川省汶川发生大地震时,做为国际志愿者之一的日本积极响应,支援祖国的缘故。因为这个原因,故乡和日本水明市在去年年末缔结为友好城邦,然后今年至少是在教育这个方面展开了交换生活动。也即由双方管辖区内的几所高中,互换部分学生去对方学校感受异国的文化。这样的好事,我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在第一时间到班主任处报了名。
交换留学生活动什么的,其实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能够去日本这件事情。
原本,心里一直有个计划。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到日本去一趟,去那里走走看看。
这个计划本来是预定在上大学的时候去实行。
现在,既然有机会提前过去,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想参加活动的同学并不少。不过全校最终还是只有五男五女十个人从选拔考核中脱颖而出,被学校决定派出参加交换生活动。通过考核前的努力准备,我很幸运的成为其中一员。
然后,详细的活动安排随后被学校领导告知。我们交换生将于四月份到达位于日本东京都内的水明市,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中展开为期一年的交换生生活。然后于第二年的三月中旬结束活动返回祖国。
很快,经过了各种准备。我们交换生的队伍于四月二日下午抵达了日本水明艺术大学附属高中。
突然就身处异国他乡,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氛围很快笼罩整个交换生队伍。看着周围既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风景,我抚了抚挂在脖子上的球形吊饰,心里充满了无法言明的感慨。在带队老师刘老师的带领下,水明高中的校长及教导主任同交换生队伍会面,并在校长室商量起关于活动的相关事项。
抬眼一看,刘老师使用着还比较生疏的日语和水高的校长还有教导主任一边客套,一边说着一项又一项安顿我们交换生的相关事宜。同队的陌生同学们在这个时候都各自默不作声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似乎是打算尽快适应和过去截然不同的新环境。
就在这时,刘老师和教导主任商量好了我们交换生的安顿事宜。我们交换生被统一安排到水高的学生宿舍,由我和另外两个男同学一组住一间宿舍,剩下两个男同学一组住一间宿舍。同理女生也是如此安排。
关于我们即将入读的班级,如其名字一样,水高和其他一般高中不同。它不止教授普通课业还大力开发学生的艺术才能。所以水高每个年级都分为教授普通课业的普通科和教授艺术知识的艺术科,每个科系都有五个班级。如此,水高每个年级都有十个班级,这放在中国的高中里也算学生众多了。当然,做为交换生的我们介于来年回国还要参加高考的缘故,自然不适合安排到艺术科班级。
所以,我们交换生十人将以一男一女一组共五组,分别被安排在普通科的五个班级中。分班方式是按照当初选拔考核时的成绩优劣来安排。成绩最好的在二年级A班,最差的在二年级E班,我和一位仅仅知道名字的同校女同学被分入二年级C班。对于这样的安排,我没有什么意见,也不该有意见。但是!除了一个安排以外!
在众同学和刘老师惊讶又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我几步上前来到校长和教导主任身边,大约有六七十岁的校长和教导主任疑惑的看着我。
没等他们发问,我率先开口说:“打扰一下,校长、教导主任。”
首先,礼貌很重要,特别面对的还是最重视礼节的日本人。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话要说吗?”虽然已经年老,但中气依旧十足的老校长发问了。
“是的,是关于刚才我们交换生的住宿安排的事情。”没打算转弯抹角,我直言不讳的说出内心想法。
“关于这个安排,你认为有什么不妥吗?”眼睛有些浑浊,但目光却锐利逼人的老校长,说话语气从平淡变得严肃起来。
身后,刘老师拼命向我使眼色。一众同校同学也纷纷投来责怪的目光。在责怪什么,我也很清楚,但要做的事不会停下,也不可能停下。
“是的。”此话一出,一切就再没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呵,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安排才妥当?”嗤笑了一声,老校长反问。
“正确来说,你们的安排很妥善,但是稍微有点不适合我。”
毫无疑问,此刻来到这里的同学,没有一个不是怀有目的的。不管目的是好是坏,是有意义还是无意义,而我也是一样的。
会想要来到这里,是因为怀着某个心愿,还有就是有着自己的私人目的。为了达成这个私人目的,我需要私人的空间。
但是如果和同学一起住学校宿舍的话,难免会有许多不便,不管是对我来说还是对同学来说。
因此,此刻就需要向学校争取一个可以由自己自由使用的私人空间。
“继续,你认为这个安排哪里不适合你。”表情淡然的老校长,唯有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带队的刘老师看着逐渐沉重的气氛,急得额头直冒汗,却又不敢马上介入对话。
“除了教授一般课业之外,也大力开发学生的艺术能力。”这是贵校的教学格言吧。
“是这样没错。但这和你的问题又有什么关系?”老校长再度反问,却不知为何淡然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如你所见,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作家。现在正向理想迈进中。坦白说,我希望能有一个自由的私人空间来进行写作。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写作影响别人,也不想别人影响我的写作。所以,还请校长和教导主任理解我,麻烦帮我重新安排一下住宿的事宜。”
一口气,直接说完自己的要求。目睹整个过程的刘老师和同校同学已经彻底呆住。估计是完全没想到好好的活动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吧。
虽然自己是有些自私,为了自己的目的完全不顾同伴的立场,但是我不打算在这里让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又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话?”老校长第三次反问,同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很理所当然的质问,什么证据都没有,确实无法令人信服。
但现在这其中有个问题,证据不是没有,只是现在这个时刻无法拿出来而已。
换而言之,也就是要拿出一份“空头支票”。
“凭的自然是我的作品,虽然现在无法拿出来。但是,我向校长先生保证。在贵校就读期间,将会创作出足以出名的作品。到时,还请校长先生过目。”把内心的打算直白的说出来。
听完这话的老校长也是直白:“也就是说先交上一份空头支票喽。”点点头以示肯定,对于老校长的话,没有半分反对。
然后,老校长开始了长达三分钟的沉默无言。期间,淡然的目光一直在扫视他面前的我。至于刘老师和同学,早就呆滞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以吧,教导主任?这位同学也是很有意思了,我们不妨给他一个机会。”沉默结束,老校长转而看着沉思的教导主任问。
“可以,既然这位同学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做个顺水人情吧。对!就安排他到樱花庄去住宿吧。”扶了扶自己的老花眼镜,教导主任满含深意的看着校长说道。对此,老校长赞同的点点头。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你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拿出可以出名的作品。你的留学评价嘛,我们只能给你不合格!”嘴角带笑的老校长,一脸平静的说道,也不是不能理解老校长这么说的理由,不过……我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一个空头支票却牵连出这样一个失败的代价,也罢……不管怎样木已成舟,我也没有因为这个代价就退却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这两位老人在打什么哑谜,但看样子事情比我想象的还顺利。还以为提出这个要求会被严厉拒绝或者百般刁难,但看来现实比想象的还好,只是被加上了一个失败的代价而已。
商谈完相关安排,教导主任一通电话叫来一位女老师,让其负责带领我们参观学校。
看了一眼,身着紫色职业套裙,留着齐肩短发的女老师,带着兴趣缺缺的模样边走边介绍学校的情况。队伍里的男同学,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丝微妙的不悦表情。
“喏,这里是二年级A班的教室。你们中,有两位同学将在这个班级。” 侧身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下,女老师看了一眼教室,然后才带着棒读的语气介绍道。
刘老师随口嗯了一声,算作回答,眉头却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
参观队伍继续前进,来到下一间教室,女老师重复着同样侧身的动作介绍道:“这里是二年级B班的教室。你们中,有两位同学将在这个班级。 ”
参观继续,来到第三间教室,女老师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之前的话语。
然后,第四间、第五间教室,女老师依旧如此。
队伍里的女同学们,这一次也忍不住露出微妙的不悦表情。
但是,参观还没有结束,意味着刘老师和同学们还要继续跟这位老师一起同行。
哪怕刘老师和同学们对这位女老师多有微词,现在也不好发作。
毕竟,这里不是中国,不是中国人的地盘。就算有不满也不好明说。
参观完教室,接下来的便是学校餐厅、保健室、各类手工活动室、社团教室等等学校次要设施。
“啊,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女老师面无表情的轻轻用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叫千石千寻,美术科的老师。同时,也是樱花庄的管理员。”这么说着,女老师轻轻扫了一眼,位于队伍末尾的我。
“对了,刘老师。”
被突然点名的刘老师,表情一僵的问:“什么事?”
集中视线,打量着刘老师,女老师一本正经道:“你,现在是单身吗?”
寂静,绝对的寂静瞬间降临整个队伍。这一刻,恐怕一张纸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扯了扯嘴角,刘老师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我不是……。”
“这样啊。”面无表情的呢喃着,女老师转过身去,背对众人。
眼看队伍里,自己的学生虽神态各异,却几乎无一不表达对面前女老师的不满。刘老师也悄悄转过身去,藏起了自己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容。
“我说千石老师,参观已经结束了吗?”
侧身看向问话的刘老师,女老师沉思片刻。“好像……,基本结束了。”
这个消息一出,刘老师和同学们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虽然不想打击大家,但是在我看来,恐怕事情还没有结束。
下一秒,“对了,还没有带你们去认识各自的班级老师。”像是突然才想起一样,女老师依旧是用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说道。这一刻,我仿佛听见刘老师和同学们某根理智之弦断裂的声音。
数十分钟后,已经认识了各自班级的责任老师后。我目送着同校的同学在刘老师和教导主任的带领下,陆陆续续的前往水高学生宿舍楼。
“现在想改主意还来得及。”站在身边,身着紫色职业套裙的齐肩短发女人突然开口说话。直到交换生队伍从视野中消失,我才回头应声:“谢谢老师的善意提醒,现在这样就好了。”
“原来如此,说不定你还蛮适合住在樱花庄的呢。”短发女人,千石千寻老师用没有什么精神的好似看某种珍奇生物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她面前的我,随后才依旧没什么精神的说着奇怪的话。
那个队伍,那个留学生们的队伍。可以说并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不!或许那个队伍从头到尾就没有给予过我的容身之处吧。
“走吧,和你的同学相比,接下来的你可有的忙!毕竟他们只需要放好行李就行,而你还要打扫房间。”这样说着,千石千寻老师大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