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很久没弹,又或是刚接触这架钢琴想试试音准,男孩随意在黑白琴键上按了几下,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的指法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疏,看样子经过一定的乐器训练,但还远远达不到专业钢琴师的标准。
言峰绮礼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看来是我多想了,走吧,凛。”
“哼,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但在前奏响起的那一刹那,言峰绮礼的身形却僵硬在原地。
过了几秒,言峰绮礼又坐了回去。
奇怪,太奇怪了。
“降C大调,前奏听起来是民谣……简单的三和音,却深切透露出错过什么而苦恼的哀伤……”
言峰绮礼的猜想没有错,在修长指尖接触琴键的那一刹那,男孩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那散漫的眼神中,淡淡的哀伤如美酒在眼眸中荡漾着。
和刚才那慌慌张张貌似生疏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哼,有意思,就让我来听听你的演奏是怎样的吧……
“绮礼,你不走了?”凛疑惑的望了他一眼。
“为什么是五句……”
虽然这么抱怨着,但凛还是立在言峰绮礼的身边,像麻婆这样生性漠然的人既然对某人产生了兴趣,这还真是非常少见的事儿。
她不禁向台上望去,想看看坐在钢琴椅上的演奏者是谁。
然后,她就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这…这不是夏美的哥哥吗?”
她有些发愣,这个在便利店中抢鸡蛋的家伙,他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出现在魔术师交流会的现场?
难道,这家伙也是魔术师?
现场沉静下来,很多人都在静静听着民俗风格的钢琴前奏。
那淡淡的曲调宛如醒开的红酒,情绪渐渐蔓延开来。
直到,那男孩张开口,第一句歌词响起。
“波澜~”
“不是,你调能不能唱准!”
台下的开始躁动起来,不少观众纷纷双手按住额角以缓解头疼,某位不满的魔术师更是将空的宝矿力瓶子用力的扔向男孩。
那男孩见况也不慌张,伸出手稳稳的抓住宝矿力水特的空瓶子。
“你的眼神好像一直在闪躲,好像一直在看前面有什么东西,哦吼,我的耳环都吓掉了。”
某位魔术师俯下身子,笑场道。
众人纷纷表达对男孩的谴责,表示再不认真唱,或是唱的不好就让他下台,那男孩见状也不慌张,他调皮的吐吐舌,冲观众一笑道,
“抱歉抱歉,接下来才是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玩笑过后,前奏再次响起。
不同于上一次的婉转忧伤,这一次的前奏,仿佛更加倾注了某样情感。
简单的三和弦,缓缓的节奏,前奏的难度虽不高,但男孩在琴键上游离的手指非常之稳,且精准。
紫音坐在一旁,满是笑意的望着他。
当喜欢上某个人,无论是在百货公司买领带,还是在厨房收拾一尾鱼,都觉得幸福,爱像一股暖流滋润着紫音的内心。
而龙之介也闭着眼,随着缓缓流动的旋律,仿佛也沉浸在即将讲述的故事中。
直到,那富有磁性的第一句歌词响起:
“还要我再一次失去什么,才能让心得到宽恕?还要再承受怎样的痛苦,才能再次与你重逢。”
“one more time,曾经与你嬉笑欢闹的时光啊。”
“……”
言峰绮礼是背着大厅那边的,此时用餐的来客们的耳朵轻轻竖了竖,仿佛被歌声吸引,停止了谩骂。
方才让龙之介上台的紫音手指微曲,下巴放下掌心上歪头左倾着,嘴角流露出缓缓的笑意。
而凛已经扭头看过去了。
声音……算不上特别好听,但嗓音干净,清澈,没有经过专门的声乐训练,但却能笼住那股气。
这股气绵延流长,细腻的感情中仿佛能透彻时光。
歌声如诉,那朴实而干净的声音中,包含着多少对往事的留恋,那是怎样的微妙,淡淡的哀伤中,仿佛体味过无尽的失望之后,才发现这曾经是生命中最为美好的感情。
霎时间,无助与哀伤,以及无法释怀的不断重复……
都来了。
言峰绮礼微微的愣在原地。
由于职业缘故,接触到的人数不胜数,他也习惯了只和那些拥有有趣灵魂的大师或者前辈交谈,他自然明白一曲音乐最重要的还是其本身是否具有灵魂。
而所谓灵魂,其中最重要的,不是多么高超技巧,也不是天花乱坠的华丽。
而是它否有融入情感,让人第一次听见就能产生深深的共鸣。
显然,这个男孩,他做到了。
不仅做到,而且在前奏响起的开始的一瞬间,言峰绮礼就被吸引住。
“争吵的时候,总是我先让步,你的任性, 却让我更加迷恋。
One more chance 被记忆牵绊止足不前,One more chance 无法选择的下个地点。”
一瞬之间,仿佛四周都暗了下去,只有那个少年,在轻轻弹唱着陌生的民谣,大家都安安静静的,被这个有趣的‘灵魂’吸引住,各自沉浸于往事的回忆之中。
共鸣是音乐里的恶魔,也是造物主般的存在,他涵盖了整个音乐长河里的一切璀璨和闪光之处,是无数前仆后继的大音乐家在这条道路上不断追求的,却往往却求之不得的最重要的东西。
而现在,那首他们并不陌生的民谣,那种被称之为共鸣度喷张的力量,将他们瞬间拉回了那个青葱岁月,那段充满回忆的往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