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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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绝信送出的第二天,比赫尔公国对艾露妮莎精灵王国宣战了。
仿佛突然间就开战了。
对其他王国和帝国来说十分突然,实属意料之外,但是对彼此而言却称得上是早已准备。
不过战事暂且还只是在初期阶段,而且爆发得很急,其他帝国应该还没反应过来情况,估计消息传到的时候这边都快打得差不多了——就算有调停的,估计也赶不上了。
目前来说,没有任何人能来干预这场攻防战。
总之,对双方而言,都是一场万分重要的战斗。
双方都战意高昂。
棋子已经落在了棋盘上,正在按照双方的战术一步步前进。
——
安卡尔防线。
“听着,我们不能出去打会战。”阿德莱丝在作战会议室里,向每一位百夫长传达着命令,“不要接受挑衅,但是我们需要进行接触,再退回来。”
“这个计划是为了……”
“那样的话……”
“我们的目的是抓住女大公,这件事由佩里亚丝来做,这是战略目标,同时我们要尽可能地逼退对方。”阿德莱丝重申了要求,“然后找机会把对方的人全部都引进来,以像是溃退的方式后撤,然后我们会把水坝的闸门打开,那一股水能打乱对方,甚至于击退先锋的攻势,我们集中精力在峡谷里迎战,把敌人的攻势再重新击退回去,逼退攻势,这样敌人的计划就会被打乱,在协同作战的时候打断对方的一条腿。”
原本敌人是打算从正门突入的同时,再从北门杀入,形成掎角之势,在峡谷中包夹精灵的主力,敌人有这个自信和实力能够在峡谷的拉锯战中取胜——前提是势均力敌,敌人的战斗素质的确不差,精灵没有这方面的优势,峡谷本就狭窄,这相当于在进行混战和对攻,甚至于精灵还会出现点劣势,可能会后退一些,但岩石掩体中的长弓手应该能提供帮助。
如果没有水坝,想要在近身拉锯中击退敌人可绝非易事。
随后的计划则是一次包围行动,在水闸打开之后,所有的水流都会第一时间涌入安卡尔防线的东门,然后从大门排出,而峡谷的地貌本身就会让水流积在东门,难以重整队伍,这可以形成一个时间差,困住或是击退先锋部队,造成前后的混乱。
在这前后大乱的时刻,南门的部队需要在水流打乱敌方主力的同时猛击对手的撤退阵线。
这样便可以形成胜势,化解正门的危机,击溃主力,定下胜局。
同时如果东门的部队被洪水逼退的话——这一敌人根本无法控制的情势若是发生了,敌方的女大公在这个时间差内就近似于“落单”,也就是说原本协同的那一部分被直接砍掉了,她就只有单线的一侧,计划便陷入了不同步的状态。
这就是一个圈套,利用水制成的圈套。
也是从协同作战中打出的缺口。
而下一步计划就是在这个时间差内抓走女大公,在正门的敌人溃退,且正在被侧面袭击时,女大公很有可能会选择带兵退走,精英卫士则同时从背后杀出,趁着前后一片乱的时候完成目标。
精英卫士应该能在对方两支队伍无法汇合的情况下掳走女大公——
这是最好的预计,如果敌军在峡谷之中汇合,并且没有产生混乱的情形,那就无法抓走对方了。
这样这一场战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而且敌军也会被击退,在承受了失败之后,敌人的下一次进攻将会谨慎小心得多。
在最开始的锋芒被化解之后,剩下的就是防守者的优势了。
只需要死守就可以了,敌人迟早会退兵。
她将接下来的计划都传达了出去——按理说这样明晰的计划,执行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所幸的是对方的战术铁骑没法在峡谷里发挥作用,不然可就麻烦了。”
“的确,但对方的攻城器械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个。”阿德莱丝说,“我不确保这条防线能扛住……所以也许我们也得随机应变一些。”
百夫长们在理解计划步骤之后点了点头,都活动起了肩膀,准备离开这弥漫着灰尘气息的会议室。
“好的,就这样,各位准备干活儿了。”阿德莱丝戴上了头盔,提起了她的佩剑,向着门外走去,“让南门的人藏好,我得去会一下对方。”
——
阿德莱丝骑着战马,独自走出了城门。
安卡尔防线的城头上,闪烁着箭矢的金属光泽;而广袤的大草原上,长枪和棱形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骑兵们胯下的战马正亢奋地扫着尾巴。
此刻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
而对方的将领,那个从敌阵之中缓缓走出的,居然同样也是一位少女。
尽管个头不高,但气势凌厉得仿佛能把人刺伤。
“主力在东门……”阿德莱丝的眼睛扫视着草原上的敌军,“还有一支直通北门,正门大约一万人攻城,而侧面有五千,去除辎重部队……”
她在短暂地计算和判断,她同样有些紧张——对她而言,她绝不能失败,绝不能再重蹈父亲的覆辙。
如此……言之不能输的理由。
所以她会竭力地调动起一切的注意力判断局势。
女大公没从正面走,很有可能会从侧门进攻,预计会在正门被击破的同时协同作战,如果正面没有被击破,她依旧可能会选择从那一侧进行突破攻击,这样的话就能形成包夹,用前后夹击的方式攻破城门。
但按照计划,正面会被“攻陷”,侧面也会被“击破”。
都是早已准备好的“破绽”。
所以其实对方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一点。
但是……
阿德莱丝的眼角瞥向了遥远的南部。
唯一有意见意料之外的事情。
糟了……对方防了侧面。
她看到了驻军。
虽然南门的人藏了一大半,只留了三分之一的人露在外面,但对方还是派了三千的驻军在侧面,目的不是攻城——而是看守着那一侧。
那边没有压力,但是……
她开始担忧起南门的部队是否能在第一时间里冲开那队驻军,这是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
计划中是在敌人突入的先锋被逼退,在慌乱中后撤的时候发起攻击,此刻前军与后续的部队也会出现碰撞和冲突,形成混乱的情形,此刻发起攻击就能直接击溃敌军,那样的话几乎可以直接结束这场战役——以大胜的状态。
可现在情况有了变数。
不,就算没有第一时间攻开的话,水坝至少也能把正门的敌军击退,随后会陷入拉锯战而已,然后就是双方的苦战,虽然未能达到最好情况但还能接受,估计到时候也只能都各退一步再说,胜局将变为平局。
计划的大体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战役将会继续后延。
但现在也没法改计划了。
“你在看什么?”对方用人类的语言向其质问,“在战场上可不允许分心。”
“在看你的漏洞。”阿德莱丝也以尖锐的语言相讽,“你的指挥可真不怎么样。”
“是吗?”
在下一刻,对方策马扬鞭,向着阿德莱丝冲来,挥动起手中的长剑。
砰——
她们的剑锋在下一刻交错碰撞,金属的嗡鸣声如波纹一般扩散开。
如苍鹰一般盘旋在战场的上空。
——
——
已经是第三天了……
我捏着鼻梁,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前线上的事。
这三天以来我都没法休息,梦里尽是金戈铁马的声音。
那些画面不断地在我的面前闪动。
它们如同须臾的刀锋,不断地刺痛我的神经,让我无法平静下来。
在醒来之后,我一时间也茶饭不思,只能沿着窗台来来回回地踱步。
果然还是紧张啊……脑子里全是安卡尔防线上的事。
我本想沉下心,起码能坐下来放松一些的,可一闭上眼,就尽是担忧,眼前也不断地有画面闪现。
心跳的声音仿佛也越来越沉重。
她们会不会出危险?
阿德莱丝和佩里亚丝……
我一直在想象她们被刺伤,甚至被刺穿身体的画面,那些血淋淋的伤痕,皮肉破裂的轻响,那金属开裂的刺耳声音——每一刻都在战场上发生。
她们在挥动刀剑,在人群中穿行,有人会砍中她们,而她们也会刺中敌人。
无端的想象一直在我的眼前盘旋,如幽灵般挥之不去。
突然间我又有些后悔没有去前线了。
那样起码不会像这样无助而又无端地猜测,不会像这样满怀着担忧却无处确认,无法放下心,甚至连心碎的权力都没有。
一直悬着一颗心可是很痛苦的事啊。
“您……”伊薇特站在我的身边,欲言又止,“您坐下休息吧……您已经来回走了半天了,您的脚踝会走伤的。”
如此说着,她轻轻地搀扶住了我,身体靠着我的胳膊,用她的柔软抚慰着我,试着让我安心和平静一些。
可我却无法享受这样的温柔。
“之前我说我还有点自信,可现在我觉得我还是有些心虚,伊薇特。”我低声说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可我却一直在想她们的安危,我时不时会想到她们……”
“您……”伊薇特只得长叹一口气,“您应该相信她们。”
之后她也不再说话,默默地陪着我走到了阳台上。
王都还是那副模样,只是隐隐约约地,有种风声鹤唳的紧迫感,国民的脸上也充满了担忧。
如果再输了……会怎么样?
会丢失更多的东西——但是如果不奋战的话,一样会丢掉太多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望向了天际。
一阵针刺般的冷风拂过面颊,而视野也逐渐变得暗沉。
怎么……会有乌云?
低沉的雷声在天际的另一端响起。
“怎么……”
冰凉的雨滴到了我的鼻尖上,我摊开手,雨点如同掉落的针一样落到了我的手心里。
电光照亮了空寂的天空,耀眼之光在出现之后的瞬间归于黑暗。
沉重的雷声如同击鼓一般响亮,如疾驰一般跨越了天际。
雨打湿了灰色的屋檐,树叶的沙沙声随着雨点一同滴落。
随后……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狂躁。
怎么会……
明明刚刚还是晴空的,为什么……
天空已然被可怕的乌青色笼罩,沉重得如同随时都要坠落一般。
一副暴风雨的架势,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天气!
突然间我想起妹妹在生命之树下,她说古代的幽魂们告诉她很快会有一场暴雨。
不会是真的吧,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气候?
虽然不符合判断,但它的确发生了——该不会是因为北方的冷空气吧?
但现在有必要去管那种事吗?
面对好现实再说。
“艾尔莎!”
我大喊了一声,收回手,向着妹妹的寝宫跑去。
我该多问几句的。
她知道会有暴雨——而暴雨对于精灵王国的地势则会带来可怕的改变。
现在情势可能会有些变化了,就看阿德莱丝的战术会不会临场变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