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只太阳坠入大地的第二十三天。
垂死之人跪倒在地,用粗砺残缺的黑色指尖摸索着书册光滑的娟页。
他嗬嗬喘气,咳嗽有一搭没一搭,身体肿胀得厉害,组织液大片大片渗出皮肤,糊满所有衣装。
“我快死了,我想是的,死亡在耳畔低语,很近很近。我能听见自己细胞不断枯萎的哀嚎,辐射剂量太大,抵抗服毫无作用。”
“用掉药箱里最后一管肾上腺素以后,我暂时远离了痛苦与虚弱。”
大地呈现出焦涸与燃烧的颜色,泥灰似的雪末脱胎于铅色的云翳,缓缓落下,永无止境。
指尖触及之处,能认知到,余温正在消退。
他知晓其中缘由。
辐射尘和超大当量爆炸掀起的灰尘碎屑群冲出平流层,扩散至整颗星球,将世界裹入致密的梵笼。
大气层上空将笼罩着隔绝阳光的坚固壁垒。
很快地,失去太阳照射的地表逐步丧失温度,气候变为极冷酷漫长的严冬:平均气温达到零下三十五度,持续时长超过40年。
没有任何哺乳类动物能够侥幸存活。
“此时此刻,我清晰地感受到内脏液化后在腹腔内荡起堰波的声音。”
“我已无力再进行更为细致的记录工作。”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望向远处的丘陵。
十几道乃至更多发丝粗细的黑线在比它们更远的地方肆意飞舞。
那是高度超过数万米,风速等级达220千米每时的绝哮龙卷。它们狂乱地舞动,在未来冷热环境完成交替的一个月内,结束对地表人类最后的收尾工作。
“人类文明,已经毁灭。”
最后一位人类喃喃自语。
“谁曾知晓世界终末的异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