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雪之下回家见父母,首先我之前为避免父母刻意追问一直单身的我和她是什么关系而故意在她来家里时不让他们见面,所以他们从来就不知道我和雪之下的关系,要是一听突然知道儿子要结婚了,那岂不是会让他们的心脏受到过强的刺激。我是个孝顺的好儿子,将来万一被公司赶出来还得靠家里养呢,绝对不能这样。
我告诉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便和雪之下一同约了下班时间在我家会面。雪之下穿着乳白色衬杉搭配深色过膝长裙,给人一股沉静稳重的感觉。我也穿了和客户见面的正式服装,心中不无紧张。明明是自己的父母啊,我紧张做什么?待会要去拜访雪之下家里我才更该紧张吧……
仔细一看,雪之下有些不安的东张西望,看样子她本人也坐立难安吧。心中不禁放松了一些,笑道:「别紧张,我父母他们都很好相处的……虽然很溺爱小町就是了,要是小町要出嫁的话他们肯定会炸开了锅吧。不过换成是我就另当别论了。」
她愣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道:「还真是别出心裁的安慰呢……让人连紧张的心情都没有了。」
会面开始了,我和雪之下对面坐着我的父母,简单的向他们说明我们的关系,打算在近期之内结婚。母亲摸着下巴思索着,父亲则绷着脸不发一语。
「你是雪之下小姐吧?」母亲看向雪之下道,她此时表露出有教养的大小姐风范,微微躬身回应道:「是的,你好,初次见面,八幡的母亲。」
或许是被这礼貌的反应感到不习惯,母亲有点不自在的笑道:「你们什么时侯交往的?」
「这个……」雪之下顿时语塞,偷偷看向我。
说实话我们根本没有如一般人所谓的「交往」过,只是维持着熟人到知己的关系,不知不觉就发展成这样了。糟糕,该如何说明才好呢?
「别误会,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毕竟我家的笨儿子从以前就不受女孩子欢迎,突然间说要结婚了,对象还是雪之下家的二小姐……像你这么美丽、条件又优秀的女孩子怎么会看上八幡呢?」母亲和缓的解释道。
在外人面前都要损一下自己的儿子吗?可恶。我也不知道为何雪之下会选择我啊。我不明白她为何会在那个情人节活动上吻我、不明白她为何在这之后会自然的和我缩短物理上的距离,不明白她为何会在那个晚上愿意和我……我不明白雪之下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种人。
但意外的,凡事都想追根究底,对真物抱持着近乎着魔的执着的我,并不讨厌这种我不明白的感情。我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即使不说明也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彼此间的对话充满乐趣,相顾无言也能感到舒服的空气。过去我认为那是称之为知己的关系,也认为这就是我想要的。但我到头来还是不明白为何雪之下……
「我们从高中时就认识了。」雪之下清澈的眼眸闪动着光芒,「那时他顶着腐烂的眼神,不擅和人交际……」这时一旁闭着眼的父亲睁开了眼,同样的死鱼眼令她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微笑继续说下去。「但尽管没有朋友也不受女孩子欢迎,个性又不长进的腐烂,他还是保有尽管伤害自己也要帮助他们的温柔。多亏他的关系,我得救了。那时的我面临了一个很大的麻烦,是八幡帮助了我。」
「后来毕业后我们就没再联系,直到一年前才重逢……接着来往便频繁许多,我发觉和八幡在一起的时间很快乐,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时光……或许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喜欢上他了吧。」雪之下的脸色刷地一红,说不下去了。第一次坦露心声,真是厉害啊,雪之下。
父母亲静静的听完,母亲朝身旁的父亲看了一眼,他原本交叉着双臂摆出酷样这时突然站起身来,「八幡,借一步说话。孩子的妈,这里交给你了。」
接着把我拉着离开,留下困惑表情的雪之下和一脸微笑的母亲。
我被带到一旁,父亲确认这个位置合适后双手交叉严肃着脸道。「八幡,老实话,你是不是骗了人家女孩子?」
喂喂喂……臭老爸,把人叫出来就为了这个啊。你没听到刚才雪之下那番连我也感到害羞的话吗?
「才没有。我的专长可不在骗女人上面。我和雪之下真的就如她所说的这样发展过来……不过一直不知怎么开口就没和你们说了,其实她来过家里几次。」
「哼,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没在观察之前常有女性客人来家里吗?还留下头发和香水味呢。问了小町她那时不在,还以为你成了诱拐少女的嫌犯。」父亲哼了一声道。我在你们眼里就这么糟糕吗……话说老爸的观察力还真敏锐。
「不过想想也是,你被女孩子骗还差不多,哪有能骗到女孩子的机会?只是我很好奇,雪之下家那种大家族的二小姐怎么会看上我们家的笨儿子。」父亲挠了挠头叹气道。
「只是我凑巧和她合得来而已……」我只能这么解释。
「恋爱使人盲目啊。」父亲说完瞅了我一眼。
喂喂,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你儿子呀!
「不过我当初能和你老妈结婚也是件很神奇的事。」
「看那位小姐的样子她是认真的。八幡你真的有心能给人家幸福吧?」他质问道。
我点点头,「那当然。」
他拍拍我的肩,语重心长的道:「那就好好照顾她吧。……因为工作的关系我也和不少大家族打过交道,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东西,对他们来说结婚不只是结婚而已,还有更重要的意义。有什么事记得跟家里说一声。」
「唔、哦……」怎么说得一副要去上战场似的,我看了老爸一眼,因为加班而腐化的眼神不知在想什么。
回到客厅,雪之下和母亲不知在聊些什么相谈甚欢。
「是啊,我家的儿子真是无可救药了呢。还要请你多多包涵了,雪乃小姐。」母亲呵呵笑道。
「不客气,这是应该的。毕竟他的人格更生也是我的义务之一。」雪之下绽放着笑容回应道。
你们的关系真好啊。不过可以不要消遣我来当做话题吗?
轮到和雪之下的父母见面,这次换成我要紧张了。
我正襟危坐的看着对面的雪之下夫人,以及雪之下的父亲。
主要问话的都是雪之下夫人,她父亲就和我的一样沉默不语,偶尔问上几句话,声音低沉而稳重。
我照着事先和雪之下演练好一次的说词对应着,从高中毕业后便一直保持联系、大学毕业回国便有计划的进了大公司发展,努力的向上爬……漫无目的的人生顿时便成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上次见过一次面,但雪之下夫人的眼神仍然凌厉的望着我。
「虽然我还不是很了解你……但我很意外雪乃会主动去选择一个男人。」
「不只是如此,阳乃和隼人都称赞过你……」雪之下夫人轻轻叹口气,「我就直说了,婚姻在我们雪之下家里可不是一般人的那么简单。」
我点点头,和老爸说的一样。
「原本我预计让雪乃和政商子女联姻的……可惜她不愿意。」她那和雪之下相似的眼神和我对上。「比企谷君,你现在在MS电子担任组长对吧?」我点点头。
「有继续向上发展的规划吗?」
「嗯,有的。我们公司只要努力就有机会。」我点点头。虽然心中想的是能在现在这位置混多久就混多久。
「这么说有些突然,你能不能到雪之下建设来工作呢?」
我和雪之下都露出讶异的表情。想不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这……」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毕竟若是成为我们家的女婿,你就是雪之下家的人了。如果加入我们家的公司,对于日后的适应会比较好。」雪之下夫人缓缓说道,语调温和但带着不容分说的魄力。
我怎么隐约有种这是要把我刻意套牢的感觉?我岂不是白天晚上都成了雪之下家的社畜吗……不想马上答应,这可是回不了头的啊。
「我会好好考虑下的,谢谢。」
雪之下夫人点点头,「……雪乃就交给你了。」
霎时,有种被人委以重任的感觉。我此刻再度意识到我接下的是什么样的一份责任。
婚礼当天,邀来了各界的亲朋好友--虽然大多是由比滨找来的,我和雪之下的朋友可不多。
准备室内,我穿上了黑色礼服,胸前的蝴蝶结让我憋得难受。
「八幡,你这样好帅气呢。」户冢在一旁笑道,伸手帮我调整。
「呜呜呜……八幡,你们竟然抛下了我脱离单身了!可恶……」材木座在一旁捶胸顿足。他穿着不合他尺寸的礼服,腰围的部份像是要撑开来似的紧绷着。
「是啊,八幡。真的好突然呢。」户冢也有些堵气地道。
「抱歉没早点通知你们。其实事情是很突然……」我有些困窘的撇开视线。这几周的事情发展的超乎想像,我和雪之下从知己直接跳到结婚的阶段,我自己现在想想都觉得很神奇。仿佛背后有什么人在推一把似的,应该不会吧?
「哈哈,你和雪之下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呢。」一个声音响起,我看向方向是叶山。
「抱歉啊,你和三浦的婚礼我没去。」没去他的婚礼却收了他的红包,心里总觉得有些不适。
「没关系,别在意。」叶山仍然不改他脸上阳光的笑容,「你推了我一把,还没好好向你道谢呢。」
「海老名拜托的而已,去谢她吧。」我摆了摆手道,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看到叶山那不像他的傻劲有些动容了而已才会去做的。
他又微笑了一下离开了。
「小企,想不到你这样穿真帅!」由比滨的声音传来,看来女生们都到齐了,我看过去微愣住了。
雪之下雪乃,身穿纯白色的新娘礼服的姿态如同雪的化身一般,光洁无暇而脱俗美丽。白皙通透的肌肤和礼服相衬得融合在一起,挽起的黑发和她母亲有几分神似。标致的五官上眼角带着笑意,浑身散发出的气息仿佛和外界隔绝开来。
我愣在当场,由比滨穿着伴娘的礼服跑过来道。「小企,呀哈啰!你怎么了?」
「呵呵,被我的美貌所惊艳到说不出话来了吗?」雪之下调笑道,虽然很不情愿但被她说中了。
「哼,我穿上新郎装也不差。」我调整了下领子道。
「你的眼神毁了一切。」雪之下毫不留情的回道。
「你们还真是一样感情好呢。」由比滨苦笑。
步入礼堂,我和雪之下手挽着手走着红毯道,四周传来此起彼落的欢呼声。
「比企谷!你这家伙竟然比我还早结婚啊!可一定要幸福啊混蛋!」平冢老师道。
「八幡!你竟然抛下我一个人结婚了!可恶的现充!幸福的爆炸去吧!」
「小企,恭喜你们!」
「八幡,祝你们幸福!」
我扫了下四周,来的人还真不少。人群中有一名穿着深蓝色礼服的黑发美女,脸上艳丽的面容和雪之下神似,雪之下阳乃看着我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读着她口中的唇语:欢迎你加入我们,比企谷君。
我愣了一会儿,脚步有些放慢,身旁的雪之下有些困惑的望过来,我摇摇头。「没什么。」
走到牧师面前,在照惯例的宣示之后,「那么,请新郎为新娘戴下戒指。」
我将金黄色的婚戒轻轻套住雪之下那纤细的玉指。
「--那么,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抱住她的纤腰,我和雪之下深情款款的对视着,在那嘴唇上烙印下意义深刻的一吻。
十年后
「听好了,奏太。你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好你的妹妹,明白吗?你妹妹她这么可爱,身边一定会有麻烦的男生接近她。一律把他们都赶跑,就是为了这个让你去学空手道的。啊,还有你自己也是。」我看着眼前自己的儿子,继承了雪之下的血统脸倒是十分清秀,但一双眼神死气沉沉的没什么精神。他点点头,「我知道,我会保护好雪音的。」
我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还有,你也小四了,最近学校还好吗?」这小子有没有像以前的我一样受人排挤啊?
「还好,没什么特别的。老爸你难得会问雪音以外的事情。」奏太好奇的看着我。
说什么呢,这家伙,我也是挺关心儿子的。只不过程度远远比不上关心我那可爱的女儿而已。比企谷雪音继承了雪之下的美丽容貌,据说现在颇受班上的男生欢迎,希望她不要走上雪乃的后尘啊。
当了父亲之后我才发现当初老爸对我的关怀,只是程度远远比不上对小町的而已。嗯,没关系,我也很爱着小町所以可以理解。
「在班上有朋友吗?」
「那些家伙我不知能不能称得上朋友。」奏太欲言又止的道。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老爸我以前从小学到国中一个朋友都没有,还不是好好活过来了。」
奏太顶着腐烂的眼神看向我。「因为一直听着老爸的这种言论,让我对交朋友都没什么信心了。」
「放心吧,朋友不是想交就能交到的。学生时代的朋友大部分一分班毕业就不会再见面了。」我拍拍他的肩。
「我也是有朋友的。」奏太有些不服气地道,「比如,优子。」说着脸微微一红。
「叶山优子?」我笑道,想起上次和叶山碰面时他的女儿亲切的凑上来找自己的儿子搭话。「我提醒你一句,和可爱的女孩子在一起时要小心,别轻易喜欢上人家。」
「才不是。」他立刻道,「她人还满不错的,在班上还会主动来找我搭话。」
唉唉,果然上当了。这年纪的小男生就容易被女孩子的行为所误解。「儿子,我告诉你,千万别认为可爱的女孩子会喜欢上自己。这种想法只会造成你无数的黑历史……」
一边顶着呆毛的头探了出来,雪音看了父亲和哥哥一眼就跑去厨房找母亲了。
雪乃正在准备晚餐,见女儿过来后微微一笑。「妈妈正在忙,你先去餐桌坐着等吧。」
雪音拉着她的围裙,「爸爸又在跟哥哥说奇怪的事了。每次听完哥哥的眼神就变得愈来愈阴暗,我不喜欢。」
雪乃抵着太阳穴,关掉瓦斯炉朝客厅走去。
八幡见雪乃来了立刻闭嘴,奏太则是立刻见状跑掉了。「我去准备餐具。」
「你又在灌输儿子奇怪的观念。」雪乃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就不担心他会变得跟你以前一样?眼神已经开始遗传了。」
「我只是叫他不要再走冤枉路。」八幡辩解道,他只是把自身经验谈传承给儿子而已,他的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教他的。虽然据小町所说这也是造成他的那双死鱼眼的原因之一。
「我最近要打电话给叶山,叫他注意女儿不要让我的儿子产生误会。」
「别做这种无聊事。」雪乃道,「优子也是个好孩子。让孩子们正常交流不是很好吗?不要制造另一个向你这样腐烂的家伙。」
「可是他……」见妻子的眼神他立刻闭上了嘴。在家里的地位他只比儿子高一点而已。
「现在他连你的妹控都遗传了,据说上次还为了雪音在玩闹时受伤跑去找那几个小孩理论,还打起架来。你说怎么办?简直是你的变本加厉。」
「没这么严重吧。起码他能好好过完学生生活……」
「像你以前那样可不叫『好好』过。」
八幡被说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应该没问题的吧,那傢伙比我以前好多了。」
「……而且,就算是这样的我不也遇到了你吗?」
雪乃微微惊讶,随即微笑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明明是个不长进的家伙,却时不时会说这种挑动人心的话。这种话你不会对别人说吧?」
「……当然。」八幡有些害躁地道。「雪乃。」
「什么事?八幡。」
「谢谢你和我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