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下午四点半的火车,她要去鹿城了。”不等张晨明反应过来,猫神又补了一句,随后悠闲的离去了。
只留下张晨明坐在吧台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手机传来滴滴声,打破了这段沉默。
是李月笙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要去鹿城参加小姨的婚礼了。”
张晨明精神一振,忙回复:“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婚礼结束就回来,后天或者大后天吧。”
张晨明本来想回“太好了”,但又觉得应该委婉些,于是改成了“这么快?”
“本来小姨想让我跟她去鹿城读书的,但我觉得江城更好一点,所以她也没有坚持了。等婚礼结束,我就回学校上课。”
“看来我不用想你太久了。”他微微一笑。
“呸,少白皮了,我洗澡去了,等下再聊。”
张晨明放下了手机,脸上的微笑却渐渐消失,反而有些难过起来。
“江城...更好一点吗?”
他皱着眉头从头顶拔下一根头发,放在手心细细地看着,发现发尾的一段仍是银灰色。
突然,耳畔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考虑好了吗?”
不知何时,狸花猫形态的爱神出现在了离他很近的窗台,十分惬意地躺着,姿势就像拉斐尔画的《雅典学院》中心躺在台阶上的第欧根尼一样风骚。
“...你怎么在这里。”张晨明吓了一跳。
“我有说我走了喵?”狸花猫在没有改变风骚躺姿的同时伸了一个懒腰,“你一直盯着手机看,而猫走路是没有声音的喵。”
“你这不就是在偷窥吗!”
“不是的喵。”狸花猫瞅了他一眼,说道:“因为我复活了你,等于说是我给予了你生命,所以我也算是你的监护人了喵。而你重生到现在一个月不到,难道刚出生一个月不到的婴儿有什么隐私吗?我只是害怕你遇到什么危险,特意来帮你查探一下喵。”
“???”
狸花猫完成了它风骚的懒腰,一个挺身站了起来,跳到了张晨明的桌子上,说道:“不扯了喵。你这次的目标已经达成了,一份完整的爱情,可以让你多活半年了。赶紧出售喵。”
“但我不想卖...”
“等你的生命时限到了也会自动出售的,别挣扎了喵。”狸花猫用爪子拍了拍桌子。
“我...我还有两个礼拜多好活,一天半攻略一个,我就可以攒够十份爱情来复活了。”
“不可能的喵。”
“只要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理论上的也没有喵。因为复活是诳你的,就算你攒够十份爱情也没用的。”
张晨明愣住了,小声地说道:“你不是神吗。”
“神只是职务和等级而已,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东西。死而复生是可以做到的,让人遗忘你是可以做到的,但让人想起你,是做不到的。神只能暗示而已。人又不是电脑,只要recover一下,就能想起遗忘的东西喵。”
“除非有别的载体能记录...或者是有特殊的体质,不然遗忘了就是真的遗忘了喵。”看了一眼张口欲辩的张晨明,猫神补充道:“如果是你的话,遗忘了大概还有机会想起,但你的家人...他们已经不认识你了喵。”
张晨明沉默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与过去的联系已经完全被切断了,现在的自己已成了一叶随波逐流的无根之萍。
“不用想太多喵,人是为自己而活的。”狸花猫跳到了张晨明的肩上,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对于她们而言,你是陌生人,但对于你而言,她们仍是你的母亲和妹妹,因为你还没有忘记她们。这点上,你的小女友就比你看得通透。”
她忘记了我以后,我仍记得她...就够了吗?
离开会对她更好,她会去鹿城,她的小姨会好好照顾她,除了在坟前,她再也不用叫谁爸爸,或者妈妈了。
如果她为了我留在江城...但我只有半个月好活了...除非像爱神讲的那样“把工作和生活区分开来”。
我给不了她需要的东西。
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不愿意做。
盯着在夕阳下泛红的吧台,张晨明不由得想道。
也许..我的坚持只是在等一个像这样的理由,或者说是借口吧?
他苦笑了一下。
“决定了喵?”
“不。”
狸花猫一巴掌打在张晨明的后脑勺,把他拍到了地上:“决定了喵?”
张晨明艰难地爬了起来,说道:“还没有...告别...”
狸花猫愣了一下,变成了黄毛形态,轻笑了一声,离开了爱神酒吧。
下午三点半点,车站。
张晨明戴上了墨镜,帽子,又用厚厚的围巾遮住了自己的脸,在候车大厅里张望着。
他把候车大厅里的人都找了一遍,依然毫无收获,只好守在离进站口比较近的位置,等李月笙进来。
但是到了四点十五分,依然没有找到李月笙。
是不是漏了?还是第一遍找的时候她去上厕所了...我不该这样打扮的,她会认不出我的。但我总是不想让她知道我来了...
张晨明摇了摇头。
告别如果太正式,只会徒惹伤心。我只要看见她就够了。
“嗨嗨。”
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只野生的李月笙跑到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我只是去鹿城一趟而已,两天就回来的,不用送的啦。”
她踮起脚来去摸张晨明的帽子:“你今天这个帽子倒是挺漂亮的,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张晨明还没从惊讶里反应过来。
“因为它挡住了你的杀马特银灰色发尾!我跟你说,这次我回来,一定要看见你的发尾是黑色的。要么剪掉,要么染回来,没有第三条路!真的,好丑的!”
见李月笙没有对他的打扮提出其它问题,张晨明放终于下心来,说道:“其实,挺好看的。”
李月笙翻了一个白眼,刚想说服张晨明,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于是开口问到:“你怎么进来的,不是要验票才能候车吗?你不会想着送我到车站吧!”
被戳中心事的张晨明一个激灵,忙辩解道“没有,我哪有这么蠢。我票上的车次是五点半的,我打算送完你就退票来着。”
李月笙揶揄的看着他:“少干点这种事情,我可不想过两天回来的时候就要去警察局接你。”
张晨明叹了口气:“知道了。”
话音刚落,车站的广播声响起:
“开往鹿城的gxxxx号列车即将开始检票,在三号检票口请排队检票。”
“我要走了。”
低头看票检查了一下,李月笙提起了包。
“我...我送你。”张晨明有些慌乱,拿过了李月笙手里的包。
“要送到哪,这是火车站哎,检票了,小明同学,你还想送到车上不成?”李月笙感觉有点好笑。
其实...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而且还是不被你认出的情况下。
“哦...”张晨明把包还给了李月笙。
“呐,再见!”李月笙朝他潇洒的挥了挥手,走向了检票口,一转眼就淹没在了人海中。
“再见!”
张晨明也用力的招了招手,尽管李月笙已经看不见了。
打开手机。
出售爱情,李月笙。
确认。
弹出提示:“出售成功!获得生命一百八十天!”
这次没有中介费,大概这算是大宗交易了?
张晨明往入站口走去,把已经误了时间的车票递给了女检票员。
“睡过头了?已经发出的车次无法改签和退票了哦。”检票员小姐看了看张晨明递出的票,微笑着说道。
“这样吗,那就不退票了”
“去鹿城的车一个小时以后还有一辆,你可以去旁边的售票大厅购买,现在还有余票的。”检票员小姐很有耐心地解说道。
“不用了。”张晨明摇了摇头,“我只想搭这一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