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一样的衣服,那是……”神崎葵也反应了过来,微微张开嘴。
“这样说未免有点巧得过头了,可是很有可能是福山那家伙。”秦海注意到周围的人群已经靠了过来,就算再怎么沉浸在花火大会的气氛中,人们也不可能完全无视一个又哭又喊的女孩子,“喂,神崎,我们现在最好先离开比较好。”
“什么?”
“我说,跑!”
秦海知道再犹豫他们就要被爱管闲事的家伙围起来了,他拉着神崎葵一路狂奔,甩开了那个女孩的视线。
“为什么要跑!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如果说真的是福山,或者是其他的鬼杀队队员的话,按照她的描述,这里恐怕是有恶鬼出没。”神崎葵紧张起来,喉咙有些发紧,“得想办法疏散人群啊,这里太危险了。”
“最危险的应该是那个女人的弟弟还有福山吧?她可是说了两个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了那个小男孩的一截小指。”秦海脑海中浮现出福山爽朗的大笑,那个神经大条的青年现在可是生死未卜。
神崎葵点点头:“明白了。”
“……你这是要去哪?”
“你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们难道放着福山他们不管吗?”神崎葵握紧了手中被织物包裹住的日轮刀,朝那个女孩所说的黑暗小巷中走去。
“对哦,我都忘了你也是鬼杀队的队士了。”
神崎葵:“……”她可不能保证自己面对恶鬼时真的有拔刀的勇气,但是,附近也没有可以求助的对象,福山能够依赖的同伴只有她一个人,到了这种时刻,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总之,想办法带他逃出来,实在不行就周旋到天亮——神崎葵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至于斩杀恶鬼什么的,她自己也清楚,不过是奢望。
秦海也跟了上去,两人同时加快了脚步,最后变成朝巷子中一路小跑。
越是往里走,黑暗就越是浓重,仿佛是因为月光照不透这样的暗巷。
空气中,有血的腥味缓缓弥散开,神崎葵警觉地扯开刀上的织物,拔出了属于她的日轮刀,刀身相对之前见过的日轮刀来说更窄一些,看起来有一种轻盈感,但是精心护理后的刀刃依旧有着颇具威慑性的寒芒,子午莲一般的青色流淌在刀体上,又有着蝶翼般闪烁着磷光的独特色泽。
这是一柄与神崎葵极为相称的日轮刀,凝聚了锻刀师的心血,可是,神崎葵却辜负了它。
但是。
但是最起码今夜,要用它守护住重要的同伴。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背影看得出有些忐忑。
秦海倒也没催促,这种紧要关头自乱阵脚是大忌,他帮忙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只可惜地上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虽然除了日轮刀,其他的武器也没法伤到恶鬼就是了。
视线习惯了黑暗之后,巷子中的事物也逐渐显得清晰起来,秦海注意到青砖路上的黑色羽毛,他想起了昨晚那只爱掉毛的鎹鸦,再往前一看,沟渠里果然有一只垂死的鎹鸦。
“是鎹鸦……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神崎葵急忙用那块包裹日轮刀的织物将鎹鸦从沟渠中捧起,可惜它已经无法发声,胸脯微弱地起伏了两下,最终还是断了气。
秦海也很惊讶:“这什么鬼啊,一般来说不是打人不打鸟吗?”
连路过的鎹鸦都不放过,这真是无差别攻击啊。
神崎葵低头沉默了三秒,做出了决断:“今晚的情况看来并不简单,秦君,你先回去想办法联络蝶屋,通知忍小姐这里的情况,她会派人来支援的。”
“嗯,知道了。福山就拜托你了。”
秦海很清楚非专业人士这种情况就不要瞎掺和了,他要是再乱入一次人鬼大战,可能另一只胳膊也要没了,再惨一点变成人棍也不是没可能。
神崎葵反倒是被秦海的果断惊了一下,心里突然有点庆幸:如果这个时候秦海说要陪着自己进去,或者说要她一起离开去叫增援,她一定会忍不住答应的。
因为……虽然表面上看着还算平静,可她现在已经害怕得连胃都在缩紧生疼了。
那颗软弱的心,正在怦怦直跳,只要秦海给一个借口,她肯定会转身离开的。
但是,秦海说完就走了,甚至不忘捡起地上的鎹鸦,愣是断了她的后路,现在只能向前——如果一个人这样灰溜溜地逃走,羞耻感会让她切腹自尽的。
握紧了日轮刀,神崎葵咬紧牙关向前走去。
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派来增援的福山则是头痛欲裂,他向来没心没肺大大咧咧,是个被同期称为“粗神经笨蛋”的家伙,一度还从下弦被淘汰的恶鬼的手下惊险逃生,就算是那时候,福山也没有感受到现在这样的烦躁和郁闷。
“呜呜哇,我要回家……我害怕。这里好臭……又好黑,姐姐!快来救我!”他好心救下的小男孩正在嚎啕大哭,捂着自己断掉的小指,鼻涕泡都哭了出来。
“男子汉就应该忍住眼泪!”福山很想这么教导他,但是想了想一个小屁孩突然被恶鬼抓住,被迫和一个不认识的剑士大叔待在一起,手指头还整根断掉……说要他不哭,实在是有点难。
于是他好声好气地安慰道:“小弟弟,你就乖乖站在我身后别动,我马上想办法带你出去。”
小男孩用力地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黏糊的液体沾了满手,又马上握住了伤手,颤抖不已,望了一眼几乎融在黑暗中的福山那一口闪亮的大牙,哭的更大声了。
他边哭还边乱跑:“门在哪里……放我出去!呜呜呜,我要走!”
“啧,小孩子真是麻烦死了。”
自从他接到这个任务后,运气就背的不行,秦海那家伙真是一语成谶,说不吉利,就真的不吉利了。
改天出去得拜拜他——福山虔诚地在心里定下了计划。
昨晚他在鎹鸦的指引下连夜赶到了这座城镇,发现这座小镇有些古怪,以往这种小地方,要是有恶鬼呆着,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各种怪谈满天飞,可是这里的人们却沉浸在第二天是花火大会的兴奋中,街上还是很热热闹闹的。
“是谣传?还是故意在掩盖事实?”福山也算是经验十足的队士了,鬼杀队没有正规的调查系统,猎杀恶鬼一半是靠猜的,鎹鸦传来的情报有很多时候都只是“疑似有恶鬼”,真的到了地方调查之后,很有可能是活人在作怪,极少数情况下是莫名其妙传出来的地域怪谈。
“不知道这次是哪种情况啊。”奔波了大半晚,这里也没有紫藤花之家,福山得自掏腰包住在旅店里。
他出门溜达了一圈,找了个居酒屋,刚在大厅坐下准备吃点宵夜醒醒神,准备晚上再去附近侦查一下,就听见居酒屋的老板在责骂刚刚回家的儿子。
“臭小子,你怎么又去那个地方玩了?你也想被影子拐跑吗?”老板咬牙切齿,语气一半恼怒一半担忧,恨不得当众扒下儿子的裤子狠狠抽上几轮屁股才罢休。
不过周围喝的半醉的常客都在劝:“小孩子不长记性很正常,这不是安全回家了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啦,只要不犯那个忌讳就没事的。”
“估计是犯人已经跑了吧?哼,就说警探都是废物吧,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没查出来才好嘛,我们镇上哪里会有坏人呢……肯定是外来人作案然后跑了。不过现在不在了就好。”
福山:不对吧,什么叫“不在了就好”,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表示必须将那个混蛋绳之以法吗!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一个外来人还是不要招惹那些醉醺醺的大叔为妙。
“可是,这些话很让人在意啊。”
听起来像是这个城镇有古怪的风俗,还和小孩子有关……
他付账时多给了两倍的数额,跟老板软磨硬泡了一阵,才知道这座小镇,有一个关于“踩影子”游戏的禁忌。
说是有五个小孩,在玩“踩影子”的时候失踪了,在场的其他孩子的描述都是“被影子吞掉”之类奇奇怪怪的话,大人们自然不会相信,觉得是有人贩子在周边作案,可是地毯式搜索了几轮都一无所获。
而在大人们勒令禁止小孩子晚上晚归、不准玩影子游戏之后,就再也没有小孩失踪了。
于是,除了丢失孩子的那几家心碎难熬之外,城镇的其他人又自认为安全地庆幸着生活着,还想着办一场花火大会来冲淡之前的阴霾。
“是这样啊,谢谢老板。”福山给了钱,走出居酒屋,看见外面有人在河川旁为了明天的花火大会固定栏杆,心里很不是滋味:好歹也是自己邻居家的孩子失踪了啊,这么快就轻描淡写地无视别人的伤痛办起了大会……
“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个失踪的描述。是人贩子的话,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一致给出那种奇怪的目击情报吧?”福山分析道,“是不是专门吃小孩的恶鬼?”
大部分的恶鬼是不怎么挑食的,见人就吃,当然有稀血(比如风柱)的人类自然是更为欢迎,可也有少数规矩特别多的恶鬼,只吃自己喜欢的类型,比如小孩或者女性,这两类是格外容易被选中的类型。
这么想着,福山跑到他们所说的事件多发地蹲点,结果直到天亮也无事发生。
“那就是非得玩那个什么踩影子游戏,恶鬼才会出来吗?”这条件可奇葩极了,不过恶鬼和人一样也是性格各异的,有这种怪癖也是有可能的。
睡了一个白天,夜色降临后福山再度前往那个巷子,正盘算着怎么才能拉人来陪自己玩游戏,玩游戏又会不会导致路人陷入危机时,突然发现一个小男孩在那里撒尿。
“……”福山也不知该不该制止,这个城镇总给他一种束手束脚的感觉,总之浑身不自在。
他的手伸到一般,地上的阴影竟然骤时暴起,化作无数漆黑的触手扑向了那个男孩!
一个稚嫩的、孩童一般的声音响起:“不可以在这里尿尿,会弄脏的。”
“鬼吗?”
影子触手飞扑而出,抓住了小男孩的脚,早有警觉的福山冲出来斩断触手,一把抱起小男孩,闪身回避开触手的第二段攻击。
“小家伙,没事吧?”福山松了口气,还不敢将男孩放在地上,万一那鬼又扑过来,他害怕来不及保护男孩。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凶恶,结果还被半途找来的家属当做嫌疑犯。
“你、你是谁!快放开我弟弟,松阳,快跑!”陌生的少女站在巷口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恐怕是这个名叫松阳的男孩的姐姐吧,但是现在没时间和她解释这一切。
福山专注地盯着地上不断变化形状的黑影,思考着它的本体藏在何处。
被斩落触手的影鬼似乎是生气了,用那个孩子一般的声音吼道:“你弄痛我啦!”
“哼,接下来会争取让你更痛一点。”福山单手持刀,随时准备使出精炼已久的斩鬼技巧。
然而,阴影竟然突然膨胀开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将两人同时吞噬进去,可怕的压迫感传来,福山屏住呼吸,将松阳往自己的怀里多按了一点——
“不要!放开我,姐姐救命!”
不知趣的松阳拼死挣扎,一脚踹在了福山的肋骨上,他吃痛的弓腰,那男孩顿时想爬出去,可是收拢的阴影如铡刀一般斩断了他伸出去的小指。
“咔。”
“啊啊啊——!”松阳凄厉的惨叫在福山的耳边炸开,他咬紧牙关,认命地将男孩扯了回来,抱紧在怀中,另一只手挥出日轮刀,如风刃旋出,阴影再度被撕破,可是位置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换。
他和断掉小指的松阳,正站在一个破旧、漆黑的房屋里。
而那只影鬼,已经没入了阴影,不知所踪,又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