蹦极,或者说类似于蹦极的那种让游客从异于平常的加速度中获取快感、刺激感的游乐园游乐项目。
蕾娜当前的感受就像是在一个过于糟糕、工作人员操作不规范、机器老旧故障、事故频发、网上好评无限接近于零的游乐园中去失了智玩上一场中途无法暂停的长时间蹦极项目。
蕾娜和她的护盾仿佛一个被小孩扔进塑料瓶里使劲摇晃的弹珠一样,被周围或是在护盾的正面上接连不断爆炸的电浆炮弹所发散出的冲击波抛来抛去。
“艾德,呕……”
打算呼唤艾德的蕾娜在张嘴时终于忍受不住,呕吐了出来。飞出护盾保护范围的呕吐物在半空中划过一个不完整的抛物弧线,然后撞上了一团飞行中的电浆,被其中的高热蒸发殆尽。
强效的护盾在一整支神圣联盟坦克编队的连续齐射之下保住了蕾娜的性命,没有让一丝一毫的高热电浆或者其他的危害物进入到护盾内部。身上的防护服则是帮蕾娜消减掉了爆炸的冲击波,让她不会被震死。
但也仅限于此,不能帮助蕾娜违反牛顿第三定律。
蕾娜手中的磁暴击发器早已在一次次加速度激增的过程中被它的主人无意识地甩飞了,她因此失去了有效反击的能力。
“以诸神之名,前进!”
在主教新的命令下,“圣焰使者”们一边维持着不间断的火力,一边漂浮着穿过了墙壁在液化或汽化前曾经所在的地方。
进入到宽广的新空间的悬浮坦克们结束了之前火枪阵般的密集阵型,分散开来,金色绚丽的车体犹如神灵的尊驾,它们悬浮在不一的空间位置从多个角度继续以电浆重炮的轰击来压制着眼前唯一的目标,施加神之罪罚。
从开战之初到现在,教廷的神甫们已经操控着悬浮坦克向那单个的人形单位倾泻了近百发的电浆炮弹。但这一轮轮的攻击除了把对方打得像个到处乱飞又一次次落回到地面的弹力球和失去了主要武装外无法回击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没有造成丁点儿的实质性伤害。
如果是正常性质的两军对垒的话,他们的士气估计会像山体滑坡的泥石流般疯狂跌落。但这不是一场正常性质的战斗,而且这些神甫们的士气,他们相关的生物情感波动也因为脑部的生物电子植入物受到戈尔贝主教操控而一直锁定在一种极度狂热的状态上。
不会退缩,不会恐惧,不会逃避,不会迟疑,不会拒绝。
戈尔贝主教从自己贴近地面的悬浮坦克座驾上跳了下来,让随行神甫负责控制。他俯下身子开始在坑坑洼洼,堪比微缩月球表面的地面上寻找之前被蕾娜遗失的武器。
在他看来,对方已经失去了反击和逃离的能力,身上的强力护盾迟早会被“圣焰使者”们的齐射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去,最后露出脆弱的内芯。
战局已定。
所以他也不必掩饰自身对于圣物的贪婪与痴迷,开始亲自动手寻找之前被悬浮坦克的观瞄系统观察到的被无知的对手遗失的圣物。
“圣物,圣物,圣物呢?明明掉在这附近了……”做好相关防护准备的戈尔贝主教用权杖驱散了在他周围沉积的有害电浆雾气,一边低头寻找一边低声嘟囔道。
“加尔特你别傻愣着,别管那辆坦克了,赶紧过来帮我找一下!”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自己一个人找的效率实在太低,戈尔贝主教不耐烦地呼唤自己的随行神甫,让他和自己一块找。
但却未得到任何人的任何回应。
这时他才发觉:战场上悬浮坦克轰击和电浆炮弹爆炸的声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一次次照亮眼前景象的电浆团爆炸时的闪光也不见了,偌大的空间中只余下了残余电浆发生反应的劈啪作响声。
有情况!
戈尔贝主教瞬间反应了过来,抓着权杖的双手用力一扭,启动了上面的机关,瞬间发生的护盾将他全方位保护在内。
然后他本人快速俯身蹲下,一只手抓着维持护盾的权杖,另外一只手从主教的长袍中掏出了一把激光手枪并迅速解开了上面的身份保险。从未浑浊的眼睛变得更加锐利,敏锐的大脑瞬间分析出了数种在当前的环境中该如何进行躲避袭击与进行回击的方案。
他仍未忘却,仍未忘记那些他过去在战争学习到的东西——那些能够让他能在混乱惨烈的战场上一直生存下去,活到现在的战斗意识与反应。
当然,一点点的运气也是必要的。
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出现,空气也依旧沉浸在诡异的安静中。戈尔贝主教试探性地缓缓扭头看去,枪口的指向也在移动,右手紧紧抓持手枪的手指未因此松懈半分。
“诸神啊……”
戈尔贝主教的双眼由于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而瞪大,手枪也因为手掌的无意识的放松而掉在了地面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吸入了什么致幻气体而产生了幻觉。
在戈尔贝主教的视野中,先前在半空上耀武扬威的“圣焰使者”们依旧悬浮在半空中,只不过大多是以零件状的形态——
车体在温暖的空气当中无声地翻滚着,主要的形体因为一件件原本属于它的、仍处于完整状态的机械零件从其上飞出而不断缩小。
那些组构成载具本体的机械零件似乎是突然拥有了生命,发狂地想要逃离囚禁它们无数岁月的囚笼,即使它们本身就是这座囚笼的组成部分。
悬浮坦克们正在不断地快速解体,就像是一大群隐形的顶尖技师包围住了它们,用同样隐形的专业工具和出神入化的技艺将其快速拆卸,拆下来的部分被肆意丢弃掉了周围的半空中,使其在空气中自由漂浮,没有遵循重力的拘束掉落地面。
这是机械的处境,而负责操控机械的人的处境与之相似,但看起来却更加糟糕……或者说恶心与猎奇——
体内坚硬的骨头和机械植入物自发地穿过了包裹它们的筋腱与肌肉,从其中抽离,接着向体表皮肤的方向移动,撑破了不堪重负的皮肤,带着大量的血浆和与之紧密连接的血管从骨头越来越少的肉囊中剥离。
内脏也从体表的一切腔口中涌出,就像是呕吐或排泄或流泪一样排到体外。
流淌出的血液同样失去了重力的钳制,在半空中围绕着血淋淋的内脏和骨头形成了大颗大颗的血珠。
戈尔贝主教很确定天空上的有些人还活着,因为他们面对极度的痛苦做出了与之对应的无力的挣扎和抽搐,以及试图发声的动作。
但是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出现,似乎除了重力外,声音也被一定范围地剔除了。
戈尔贝主教使用自己的机械眼反复确认眼前地狱般景象的真实性。
不幸的是,反馈的数据表示,他所看到的惨景是真实存在的。
地面上也有一些变化,先前被追杀的目标瘫坐在地上,正在和一个背对着主教视线、之前从未见过的新出现的人形生物进行交谈。
至邪之恶。
这个词突然从戈尔贝主教的思绪中蹦了出来。
对方似乎没有发现戈尔贝主教的存在,看动作仍在和悬浮坦克部队先前追猎的目标进行交谈,声音没有传过来。
戈尔贝主教还活着,身体上未遭受到任何的损伤则是支撑该论点的证据之一。
仅剩的主教用颤巍巍的手抓起了之前被丢落一旁的激光手枪,试图瞄准那个身着黑衣的人形。
至邪之恶……
除了第一次杀人外从未迟疑动摇过的双手剧烈地颤抖摇晃着,射击的准心一变再变,原本半蹲在地上的姿势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屁股完全坐在因滚烫的地面上。
但最终戈尔贝主教还是准确瞄准了他心中恐惧集合的现实来源,他将自己的舌头咬破,痛觉和从舌蕾上传来的新鲜血腥味让他重归镇定,大脑继续像往常那样快速运转。
至邪之恶!!!
关闭保险,枪械收回衣袍之内,悄悄俯下身子匍匐在地上准备逃跑,呸,战略转移的动作一气呵成。
顺带着向远古的人类诸神们祈祷对面真的没有发现自己,或者就像放个屁一样把自己给放了。
从心?
不不不,这不是怂而是理智,是戈尔贝主教的大脑在冷静思考之后做出的选择。
那个执行官衣着的未知实体存在刚刚悄无声息地毁灭一整个“圣焰使者”悬浮坦克编队,除了自己外无人幸存,有这种实力的家伙肯定不会因为自己手中激光手枪的一次或者几次的射击而死亡或者失去行动能力。
如果抱着必杀之意开枪后对方没死,依旧活蹦乱跳的,那就很尴尬了。
至于站出来和对方进行言语上的交涉,嗯,根据现在还在天上飞的神甫还在进行“解离”来看,戈尔贝主教可不会认为对方的脾气会多么好。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多少可用于交涉的筹码,更没有勇气去冒险尝试那种只有小概率成功,且失败的代价无比惨重的事件。
戈尔贝主教曾在战场上学到过这么一条让他活命到现在的知识——
在遭遇突然的比如说被伏击之类的变故时,大脑能瞬间冷静下来然后做出最佳判断的人总是要比那些在情绪刺激下蛮干或者懵逼、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的家伙活得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