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且不去判断李维的话是不是有些自大了,尼米兹的确是对圣光教会信仰的圣光一无所知——除了那几位在学生时代讨教过的主教外,他对圣光的了解也仅限于老师的教导了。
秘骑士的破魔力如此之高,尼米兹依稀记得老师说过,那是因为秘骑士所携带的攻击中,很有可能有某种要素的存在,与魔法术式内涌动的魔力发生了某种反应,但帝国学术界对这项研究始终没什么进展,何况秘骑士的数量也太过稀少了。
看着一脸苦笑的李维,尼米兹无奈地挠了挠头发,武装到牙齿的骑士甲胄幻化为流光破碎在夜色下,存在感仿佛也在逐渐褪去,出现在李维眼前的是看上去没什么干劲的颓废青年。
“我承认我低估你了,没想到你个法师还会去学圣光,”尼米兹像是在嘟囔,“你个法师学什么圣光啊,你要是光头武僧学一手魔法我倒还能理解。”
李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怎么,你不打算再试试么?”
“算了算了,我没兴趣和会一手圣光的家伙交手,”尼米兹摇了摇头,“打起来好麻烦。”
“你也不怕我这时候偷袭你。”
尼米兹有些听不懂:“为什么你要偷袭我?”
“很简单啊,你现在都已经武装卸除了,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击败骑士的最好时机就是卸除武装的时候吧。”李维很惊讶:“难道从来都没有人跟你说过?”
你确定那是交下…手?
李维扭过头来看看之前被尼米兹随手轰出的深坑,被气浪掀起的泥土散落在旷野四处,冲击波波及的范围差不多有数个足球场的大小,触眼可及的地面上,随处都能看到元素灼烧后的焦土,展示给不清楚状况的路人看,说不定还以为这是重炮洗地后的结果。
也没见到你下杀手时觉得好麻烦啊!
结界被李维收起,扭曲的夜空重新恢复正常,夜空中飘起了几朵乌云,遮挡了些许繁星,诺亚依旧灯火通明,像是黑暗中的唯一灯塔,指引着旷野里的迷途旅人。
“我相信骑士是不会说谎的,不过我现在可以过去了吧。”李维说。
“我不建议你这样做,因为我知道阁下想探索的地方,和我今晚要封锁的目标是同一地点。从下午盗贼侦查获取的情报来看,那应该是废弃了很久的仓库。”尼米兹拒绝道。
“你的部下里有盗贼?”
“不是部下,是认识了很多年的同伴,”尼米兹轻声说,“但他们其实都一样的。”
两人都沉默了,李维本能的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上无比颓废的家伙情绪很低落,像是李维不经意间撕下了这个男人心中早已愈合的血痂。
联想到尼米兹此前的自我介绍,哪怕黎明战团解散多年,这个番号早就消失在帝国的作战序列里,但他仍然会把这个名头挂在前面,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震慑。
我永远是他们间的一份子。
差不多是这种感觉吧。
“五年前的那场战争,你了解多少?”
听到李维的问题,尼米兹下意识一愣,他悄悄握紧了双拳。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李维也感觉到尼米兹的气场转变。
“就是问问,关于那场战争的内情我一无所知。”李维坐在一处树桩上说。
“帝国发行的报刊你可以去翻一翻,里面有完整的战争历程。”
李维听出了抗拒,无奈地笑笑:“你和我其实都知道,那些是假的。”
“五年前的帝国是最巅峰的时候,帝国议会、军部、军械研发部门以及帝研院,还有其他政务处理机构,这些机构像是精密的零件一般,将帝国这台机械拼合在一起。”李维缓缓说:“但现在呢,这些机构又有多少还保留的。皇帝还是那位皇帝,帝国还是那个帝国。但是稍稍敏感一些的人都知道,帝国已经病了,它需要的是一场不亚于奥蒂列特那样的革新。”
想了想,李维觉得还是委婉点说比较好。
总不能说他的真实想法是大清洗什么的。
“可公主殿下的革新成功了。”尼米兹大声说道。
“失败了。”
李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尼米兹的辩驳,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直视尼米兹的双眼。
“问!为什么皇帝会眼睁睁看着帝国的革新成就被扫进垃圾堆?”
“问!为什么泛大陆上消失已久的奴隶制重新搬上了帝国舞台?”
“问!为什么精锐的帝国军团,会被区区数万的超凡者彻底击溃?”
三个问题振聋发聩,震得尼米兹的脑袋嗡嗡作响,这些问题也一直以来是他想知道的。
但李维没有给他讨论的机会。
“当初第一批组建的二十四个战团,甚至是后续秘密组建的战团,它们的具体细节不为人知很正常,因为用脑子也能想到,超凡者的配置永远是军事机密,”李维看着沉默的尼米兹,“哪怕帝国的战团真像现在影行者战团那样的规模,我也不信他们会被轻易击溃。”
尼米兹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影行者战团?”
“这一点你不需要知道,”李维缓缓摇头,“据我所知,那场战争带走的,除了圣光教廷包括教皇在内的主干力量外,还有帝国四百二十九所高校的校长,四千余位在各学区任职的教师,帝研院和军械研发部门的所有核心小组,以及八十余万位来自其他地方的超凡者们。”
“损失的人数保守估计为百万人之多,这是许多人都不知道的确切数据,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黎明战团应该就是第一批公开组建的战团之一,那场战争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金蔷薇家族的铁荆棘大厅里找到的,这是老爷子花了两年才调查出的损失。”李维笑了笑:“后来的精灵大军洗劫边境我倒是没想到,不过他们应该不是你们面对的敌人。”
沉默良久,尼米兹靠在树干上叹息。
“我同意,你说得对。”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李维感觉这一次的自己,前所未有的接近了当年真相,此时的他内心非常平和,毕竟来到帝都后,这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眼看着就要解决了。
五年前的战争疑点重重,也是自那时候起,整个帝国开始走下坡路。在得到金蔷薇家族统计的数据后,李维对于民间普遍赞同的“敌人过于强大,我军势单力薄”的观点嗤之以鼻,区区数万超凡者就能击溃帝国的正规军,那帝国老早就被北方蛮子给灭了。
先不说精灵,李维就想问问,距离遥远又不擅长机动作战的矮人是怎么做到奔袭数千公里,绕过绿荫廷森,又和有着血海深仇的精灵一道并肩作战,把人类的全部努力扫进垃圾堆的。
可能么?
除此之外,疑点还是有不少。
就算是伪神稍稍帮了下他们,让这伙超凡者里出类拔萃的家伙动用所谓的十阶禁咒,李维也实在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禁咒能一下子干翻这么多超凡者——中子灭杀还是歼星炮?
会这两手的伪神还会窝在奥恩里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它们早就冲出星球,迈向星辰大海了吧!
正当李维回顾着自己的种种猜测时,尼米兹露出了“爱莫能助”的神情。
李维:“……”
怎么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你的那些部下呢?”
李维绞尽脑汁,想弄到点更多有效的情报。
“都没了,战争结束后,他们没有跨过五阶的,全都送到了绿荫廷森。”尼米兹顿了顿:“当做战争赔款,他们和其他人一样,要为人类给精灵带来的损失赎罪。”
“人类给精灵带来的损失?”
李维皱了皱眉头,因为他并不知道人类什么时候还入侵过精灵了。
帝国的历史上是肯定没有。
“不知道,但精灵就是这样说的。”尼米兹点燃了一根烟卷,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话语权在他们精灵手上,当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咯。”
说的也是。
没有在尼米兹身上弄出更多线索的李维点点头,看着骑士老爷若有所思的模样,李维看了眼废弃仓库的方向,思索着现在自己是不是可以穿过森林了。
神恩天赋提供的窥探视野里已经是一片黑暗,似乎有什么神秘的存在挡住了一样。
无法琢磨,但李维觉得还是尽早行动比较好。
正当李维轻咳一声,打算跟尼米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先前的骑士甲胄不知何时重新武装了尼米兹,面甲下传来沉稳的声音。
“我要等的人来了,阁下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妨和我们一起行动。”
借助诺亚夜晚的亮光,李维眼角的余光看到远处扬起的尘土,一队骑兵正朝这里奔来,奔行在黑暗中的人数不少,他们带着影行者战团的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