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从与纪律才是真正的美德。
上午,10:42。
温冷的阳光洒在拉多加的街道上,照亮林荫小道边五个人的面孔。他们之中有男有女,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而且并不怎么了解彼此。若真要说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建设组组长阿诺基带着毫无暖意的微笑在小道前踱步,手中挥舞着一根修长坚韧的牛皮腰带,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如坐针毡的组员们。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阿诺基的怒火爆发的前兆,但是没有一个人清楚组长的心情因何不悦。
那根旋转的皮带突然改变轨迹,不留情面的抽打在一名男性组员的脸上。受到攻击的组员嚎叫着摔倒在地,皮带在他的脸皮上留下了醒目的红痕。
阿诺基维持着脸上的冷笑,用温厚和缓的声音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建设组统共有七十名成员,知道今天为什么要让你们单独出列集合么?”
无人应答,小道上只有男人的呜咽声仍在回响。
组员们惊恐的交换眼神,这还是阿诺基第一次动用体罚。并不是没有人想起身反对,但面对阿诺基那张冷酷的面孔,最叛逆的组员也闭紧了自己的嘴。
看到没人回应自己,阿诺基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摆动自己的手腕,随着两声清脆的抽击声,又有两人捂着自己的脸颊倒在地上。
“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犯了错还没有自知之明。我希望疼痛能帮助各位长些记性。”阿诺基停在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女性面前,“艾茉拉女士,还记得我昨天中午向你下达的命令么?”
被称为艾茉拉的女人牙齿止不住的打战,她强装出笑脸,用尽最大努力去维持声音的稳定,“当然记得,阿诺基先生,您,您让我把三块铁皮焊接在路障上。”
阿诺基露出欣慰的表情,他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有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完成这道再简单不过的命令?”
慌乱与紧张让艾茉拉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当然完成了,那三块铁皮被我牢牢的安在路障上,您。。。”
残酷的鞭挞打断了艾茉拉的话,腰带上锋利的金属片在她脸上留下两道鲜红的血痕,强烈的眩晕与疼痛感迫使艾茉拉跌坐在地上,她的右脸肿的像是个苹果,几乎失去了知觉。
“谎言,”阿诺基的眼角流露出一丝轻蔑,“我让你把铁皮‘焊’在路障上,而你做了什么?你用502胶水把铁皮贴在了路障上。艾茉拉女士,你对我命令的理解可真是独特啊。”
“够了!”最后一个站着的年轻人对阿诺基咆哮道,“你疯了么?你简直像个奴隶主!我们或许犯了错但你把我们当成了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奴隶么?!”
年轻人一边吼叫着一边扑向阿诺基,他风华正茂,一看就像是某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过高的自尊心令他信念爆棚,点燃了足够的勇气去反抗面前的暴君。
阿诺基的右臂闪电般抖动,皮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而猛烈的拍打在年轻人的左耳上。
只有真实承受过,年轻人才明白阿诺基的抽打究竟有多么可怕,他失去平衡,前冲的身体向右倾倒,在泥地里摔了个七荤八素。年轻人的衣物上沾满了泥土,他捂住自己受伤的左耳,眼泪不争气的淌了出来。
阿诺基蹲在狼狈不堪的年轻人面前,抬起他肮脏的下巴,强迫年轻人看着自己的眼睛,“孩子,我可不是奴隶主。我仅仅希望你们能服从我微不足道,举手之劳的命令。你昨天下午就该钉牢那些栅栏,可是直到现在你也没有去做。人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你说对不对?”
年轻人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阿诺基面色平静,眼中却蕴藏着无限的狂热,这狂热吓破了他的胆,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似乎是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的效果感到满意,阿诺基回到林荫道上,俯视着五名组员。他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如果人人都不愿服从我,如果人人都不愿服从韩宜先生,那我们的处境该变得多么糟糕啊。如果这个世界失去了纪律与服从,那世界将变得多么糟糕啊。”
“请,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阿诺基先生。”艾茉拉哭泣着说道,“我们会弥补自己的过错,我们保证会服从您的命令。”
阿诺基的面容逐渐放松,围绕在他身边的暴君般的气质迅速收敛,几次呼吸后,阿诺基重新变回彬彬有礼的绅士形象,“当然可以,我并不刻薄,每个人都能从我这里获得第二次机会,但绝不会有第三次。。。我仍然信任你们,去吧,弥补你们的过错,完成我的命令,在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效果。”
得到了宽恕,五名组员像老鼠一样四散奔逃,他们心中满是屈辱,但压在屈辱之上的是更深层的恐惧。每个人都明白,阿诺基没有跟他们开玩笑,组员们不清楚第二次违反命令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们更不想知道。
看着组员们狼狈逃窜的背影,阿诺基不屑的擤了下鼻子。他没有在原地逗留,而是大步流星的走向下一个目标地点。教训这些不听话的人仅仅是今天的开胃菜而已,阿诺基坚信自己背负着更加重要的任务——确保拉多加的每一个人都在严格服从韩宜的指令,并将其贯彻如一。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把平等与自由当做自己的理念与追求,但对阿诺基来说,构成自己世界的,只有“服从”二字。找到一个领导者,然后执行他的命令,就像心跳和进食一样简单。。。且重要。
阿诺基,出生于大马尼拉市,今年三十四岁,淡褐色的皮肤证明他是个血统纯正的菲律宾人。他的父母没什么特别之处,父亲在街头的杂货铺当雇员,每天按要求装货卸货;母亲则是一个酒吧里的侍女,工作内容就是把一群没教养的醉汉伺候好。两人的工资都不高,但是一家人的日子也堪堪过得去。
或许是日常的工作就已经夺走了全部精力的缘故,阿诺基的父母并没有付出多少精力去看管自己的儿子。在他四岁那年,席卷世界的阿特拉斯战争爆发,父母的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为了维持家里的生计,阿诺基开始给双亲当帮工。
还是个孩子的阿诺基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每天被人呼来唤去,用辛勤的劳动换来那点可怜的薪水,他并没有萌发出“自由”,“反抗”之类的想法,正相反,他从小小年纪就习得了一个品质,“听话”。
那些贪婪的,肥胖的老板们向他的父母下达命令,如果父母完成的好,让老板们满意,父母就能拿到一些额外的小费,一家人今天就能吃饱,甚至能吃到肉丁。如果父母完成的不好,老板们不满意,那父母拿到的报酬就会少的可怜,一家人就会饿肚子,有时候食物太少,阿诺基的母亲甚至会去露天市场周边捡拾没人要的烂菜叶子,熬成一点味道都没有的菜汤给家人充饥。
阿诺基的运气不错,在战争中风雨飘摇的菲律宾政府没有削减公民的义务教育经费,父母也不愿意他一辈子当个帮工,总之,在阿诺基六岁那年,他获得了和其它孩子一起接受教育的机会。
听话的特质让阿诺基很快从众多学生中脱颖而出,深受老师的青睐,因为他完全服从老师的命令,老师让学生写的作业他会去写,老师建议学生读的书他会去读,老师要求学生养成的学习习惯他会很快掌握,而在完成的基础上,阿诺基往往能把别人交代的命令做的更完美。
服从令阿诺基的生活获得了改善,优异的成绩让他获得了国家颁发的奖学金,这笔钱不光能补贴家用,还帮他顺利升上中学,他得以继续自己的学习生涯。以阿诺基的能力,考上菲律宾最出名的学府——凯迪雷拉大学并不是什么难事,无论是选修法学成为一名律师,还是选修管理学成为一名企业的高管,都是极为光明的前途,至少阿诺基身边的人是这样认为的。
然而阿诺基的选择却令所有人费解,他最终选择的,是马尼拉大学的家政服务专业。明明能当一个衣食无忧的办公室bai领,为啥要去做一个任人使唤,看人脸色的佣人?这里面的原因只有阿诺基自己知道。
阿诺基从不认为自己的思想类似于“奴性”,如果服从性强就算是奴隶的话,那军人又算是什么呢?在他的概念里,人类分为三等。第三等,占所有人类的绝大部分,身份各种各样,可以是老师,警察,军人,雇员。。。这些人是社会的基石,过着平凡的人生,为了生存而四处奔波。第二等,是科学家,思想家,哲学家,他们是人类进步中必不可少的开拓者。而第一等,则是领袖,政客,以及所有掌握权力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人,他们掌控着很多人的命运,分配现有的社会资源,处理着复杂的人际关系,在满足群体需要的同时正确看待自己的私欲,只有最优秀,最聪明的人能成为第一等人。
拥有自知之明是一项难得的品质,阿诺基清楚自己不是当第一等人或者第二等人的材料,他只是第三等人中服从性较高的个体而已。
事实上在家政服务这个行业里阿诺基确实如鱼得水,他可以切实的满足每个客户的需要,很快在家政服务业中声名鹊起,此次来到美国的印第安纳州,便是为米歇尔提供服务。米歇尔年过花甲,是波音公司的一名部门经理。他与阿诺基一同活过了7月16日那天的异变,因为未知的原因,两人都没有变成活尸。雇佣契约继续生效,米歇尔从新印第安纳波利斯四处搜寻幸存者形成一个上百人的团体,阿诺基便是这个团体的中流砥柱。他是米歇尔最信任也是最有能力的部下,在米歇尔死前,阿诺基是幸存者中绝对的二把手,缓解纠纷,资源分配,卫生管理。。。很多问题经由他手得到解决。
米歇尔死后,阿诺基经历过短暂的茫然,米歇尔是幸存者中唯一具备领导者才能的人,他死了,指引方向的人就没了,失去了方向的幸存者将会何去何从?
这个疑问很快就烟消云散,阿诺基的忠诚拥有了新的归属。
坚忍,果断,敏锐,务实,很少有人能兼具如此之多的美德,至少在遇到韩宜之前,阿诺基从来没有碰见过这样的人。他精通演说,仅靠语言就可以点燃幸存者心中的斗志;他处事井井有条,几乎每一件事情都能做到滴水不漏;他待人彬彬有礼,却不失摄人的威严,几乎每个幸存者,或多或少都被他的个人魅力所感染。相比于米歇尔那种半吊子的领导才能,韩宜才是真正的第一类人,他是真正的领袖。工作十余年,阿诺基第一次遇到了值得他去死心塌地的追随的人。
对于韩宜的命令,阿诺基愿意心甘情愿的服从,其他人怎么想,怎么做,他很少去管。对于那些懒惰的,偷奸耍滑的不服从命令者,他大多数时间只会口头警告,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一方面是因为形势紧张,阿诺基不想因为这些事给韩宜添麻烦;另一方面,阿诺基在潜意识里不愿去命令他人,他坚信自己是没什么管理才能的“第三类人”。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昨天晚上为止。昨天晚上的集会结束后,阿诺基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床上却彻夜无眠。在一整晚的思考与纠结中,他对韩宜的忠诚与尊敬病态的增长着,其中缘由连阿诺基自己都不清楚。韩宜在他心目中的形象逐渐从值得尊敬的领袖,变成无法忤逆的神明,韩宜下达的每一道命令,都是他不可违背的圣旨。
阿诺基惊讶于自己的愚笨,他是韩宜亲自授命的建设组组长,手下统领着七十名幸存者。韩宜向他下达命令,便是向整个建设组下达命令,如果有组员不愿意服从。。。那岂不是代表着他本人没有服从韩宜的命令?
阿诺基·萨拉马绝对服从于韩宜,他会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
下午,18:56。
拉多加的仓库是个阴暗且潮湿的地方,光亮通过东侧仅有的一扇窗户,勉强能让人看清仓库里的环境。歪斜的阴影投射在墙壁上,既有存放的货物的影子,也有人的影子。
身处仓库,阿诺基漫步在木箱与木箱的夹缝之间,寻找韩宜要求他带去集会的东西,铲子。韩宜没有告诉他需要铲子的缘由,但是阿诺德还是猜到了铲子的用途——用来掩埋克莱恩的尸体。
对幸存者们来说,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层出不穷的暴力事件,骇人听闻的凶杀手段,折磨神经的精神问题,其中最令人震惊的,无疑是组长克莱恩对韩宜,对所有幸存者的背叛。克莱恩用惨绝人寰的手段杀害了同伴,目的竟然是为了抽取他们的血液作画?
好在韩宜及时的发现了克莱恩的恶行并将其制止,才没有造成更大的被害。现在,克莱恩已经被押到镇里的演讲台上,即将面对所有幸存者的审判。
“他怎敢背叛韩宜?他怎敢违逆神明?”想到这里,阿诺基对克莱恩这个人感到嗤之以鼻。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完成韩宜的命令,如果自己找得快,没准还能赶上审判的最后阶段,阿诺基期望在克莱恩人头落地的那一刻,他能亲自在场。
“食品,食品,食品,衣服,水。。。工具。”箱子上写有盛放物品的种类,花费了一些时间,阿诺基终于找到了装有铲子的货箱。他推开货箱的顶盖,握住一把铲子的木杆,无意间瞥了一眼面前的墙壁。
这一瞥却把阿诺基吓得魂飞魄散,在仓库西侧尽头的墙壁上,他看到了两个人的影子。在阿诺基的影子后面,另一个矮小的影子正握着一根修长而尖锐的东西,对准了他的后颈。
阿诺基不假思索的向右闪躲,这一举动救了他的命。下一个瞬间,一把撬棍从他身后袭来,锋利的拗口没能命中阿诺基的后颅,而是深深的刺入了木箱的箱体中。
阿诺基死里逃生,他惊疑不定的盯着那把撬棍,如果自己慢了一步,撬棍刺穿的就不是木箱,而是阿诺基的脑袋。剧烈的喘息中,他看清了袭击者那扭曲怨毒的面容,想要杀掉自己的人,居然是仓库管理员恩斯特。
此刻,恩斯特正拧动自己的双手,将撬棍从木箱中拔离,他的表情狰狞可怖,瞪圆的双眼中充沛着疯狂的杀意,就像是恐怖电影里走出来的血腥杀人狂。任何心智正常的人都会被这样一个疯子吓得魂不守舍,但阿诺基却恰恰相反。
恐惧被另一种更加剧烈的情绪彻底驱散,阿诺基·萨拉马怒火中烧,无法遏制的狂热在他的血管中流淌。
他扯着嗓子怒吼,用最狂热的的声音高声咆哮道:“又一个叛徒!”声势之浩大,以至于恩斯特惊愣在原地,忘记了继续发起攻击。
趁着恩斯特失神的瞬间,阿诺基发起了正面猛攻,他握住撬棍的拗口,将恩斯特扯进自己的怀里,随后一记重拳送进恩斯特的腹腔。神圣的意志在阿诺基心中熊熊燃烧,他将这场冲突转变为虔诚信徒对亵渎者的圣战。恩斯特亵渎了韩宜的信任,违逆了韩宜的命令,背叛了韩宜的期望,世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阿诺基·萨拉马要亲手为韩宜清理门户!
恩斯特从小就营养不良,长大后也没有过几天好日子,身材矮小又没有什么力气,除非是偷袭,否则面对阿诺基这种体格健壮的壮年男人,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阿诺基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恩斯特的头上,强劲的拳击把恩斯特的脸打的肿胀的像是个气球,他一边殴打,一边用被怒火烧哑的嗓子辱骂,完全不给恩斯特任何反抗的机会。
很快,恩斯特的鼻梁被打断,眼眶被打裂,牙齿和血液止不住的从口中滴落,连肋骨都被踢断了几根,剧痛让他产生了强烈的眩晕和呕吐感,也让他被疯狂占据的头脑恢复了些许理智。真窝囊啊,从出生,到死亡,自己一直活的这么窝囊。。。恩斯特知道自己快死了,阿诺基已经变成了和他一样的疯子,也许比他还要疯狂,这样的疯子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没有勇气去反抗,也没有勇气去改变,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恩斯特明白自己是个真正的懦夫。而昨天晚上那占据天空的燃烧的“月亮”,实际上是一个慷慨的赠予者,它无法赠予恩斯特勇气,就用与勇气相似的礼物——“疯狂”来代替。疯狂确实满足了恩斯特对“反抗”的渴望,他用最凶残狂暴的手段报复那些欺侮过他的人,而现在恩斯特要为自己的疯狂付出代价了。
长达两分钟的单方面暴力虐待终于结束了,并不是因为阿诺基发了善心,而是因为恩斯特已经像垃圾一样瘫痪在地面上,任由阿诺基怎么踢打都不再有反应,宛若一坨脱水的死肉。但这还不足以平息阿诺基的愤怒与疯狂,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把沾满了铁锈的铲子,在对准恩斯特的头颅之后,阿诺基将铲子举过自己的头顶。
“如果这个世界失去了纪律与服从,那世界将变得多么糟糕啊。”阿诺基马上就要拍碎恩斯特的脑壳,他的语气却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下午,7:06。
韩宜翻过栅栏,粗暴的撞开一栋别墅的大门。闯入别墅后,他摔倒在客厅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剧烈的喘息。他隐隐能听见人群癫狂的叫嚷声,几分钟之前,韩宜还觉得局势牢牢把控在他手中,讽刺的是,现在所有幸存者都把他当成怪物,欲杀之而后快,从受人敬仰的领袖到人人喊打的怪物,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过于怪异,仿佛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降临于拉多加,将所有幸存者拖入疯狂的旋涡之中。韩宜尽力的串联着脑中的线索,但可怕又剧烈的头痛让思考变得异常艰难。明明到昨天为止一切都是正常的。。。等等,昨天为止?
韩宜突然意识到了真相,造就这一切的元凶,必然是昨天晚上出现在集会上的那颗橙红色“月亮”。几乎所有人都被它的光辉照射过,韩宜甚至出现了整个世界陷入火海的幻觉,阿诺德也提醒过他幸存者中有不少人陷入失神的状态。如果假设那个光体释放的光线能对人的精神产生影响,那今天发生的所有的疯狂举动就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但是知晓了真相又有什么用呢?韩宜苦笑了一声,现在的他被接连不断的梦境和头痛欲裂的疼痛折磨的筋疲力尽,奄奄一息。能不能活过幸存者的追捕都是未知数。
“嘀,嘀。”
韩宜抬起头,艰难的从地板上爬起。是压力太大让他产生了幻听了么?韩宜居然听到了车辆鸣笛的声音。
“嘀,嘀。”
又是这个声音,且更加急促,这下韩宜可以肯定自己没有产生幻听了,的确有一辆车在附近鸣笛。喜悦感略微的缓解了头痛,他想起今天中午,凯尔希让阿米娅展示的电打火神技,那现在能开着车来找自己的,只能是她们了。
韩宜拼尽全力的推开大门,果真有一辆宽大的路虎停在马路中央。看到韩宜现身,一个金发青年从车上跳下,迅速冲到韩宜身边。
阿诺德搀扶住韩宜摇摇欲坠的身体,扶着他走向路虎。
“现在整个镇上的人都疯了,他们在追杀你。韩宜,我们必须放弃这些人了,凯尔希会开车,她能带我们离开。”虽然语速很快,但阿诺德的声音非常冷静。
“谢谢你。。。”精神上的疲惫让韩宜难以组织语言,他只能从嘴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感谢。不过这感激是真情实意,韩宜感到一股暖流漫过自己的心口,即使所有人都把他当做一个怪物欲杀之而后快,也有人愿意站在自己这边。
“快上车!”凯尔希摇下了车门的窗户,对着两人喊道。她的焦急不是没有原因,刚才的鸣笛很刺耳,那些发狂的幸存者很快就会找过来。
除了凯尔希,车上还坐着两个小女孩。长着长长的兔耳的女孩自然是阿米娅,另一个女孩长着和阿诺德一模一样的天蓝色眼瞳和淡金色短发,这让韩宜想起了她的身份,她是阿诺德的妹妹,安琪儿。
韩宜与阿诺德与路虎只剩下几步路的距离,就在此时,街道的拐角处突然跑出一个男人,面带狂热,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阿诺德警觉的抽出一把手枪,对准这个了径直冲向韩宜的家伙。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男人竟然双膝下蹲,跪在了韩宜面前,阿诺德看清了这个男人的脸,他是建设组组长,阿诺基。
“韩韩韩宜先生,您要走了么?您难道要离开我们了么?”阿诺基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他抱住了韩宜的大腿,脸上既有惊疑和恐惧,又满是敬畏和爱戴。阿诺德甚至觉得阿诺基看向韩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
阿诺德对韩宜试探性的抖了抖眉毛,而韩宜向他缓缓的摇了摇头。现在,所有幸存者里除了阿诺德,韩宜谁也不信。
“是的,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不要妨碍我们,否则我就崩碎你的脑壳。”阿诺德晃了晃枪口,说出威胁的话语。
绝望感让阿诺基睁大了双眼,他尖叫到:“您。。。您要抛弃我们么?没了您我们该怎么办?没了您我该怎么办?没有您的指引和命令,我会变成多么可怕的样子。求求您。。。”
阿诺德愈发的不耐烦起来,现在分秒必争,如果被那些搜捕韩宜的幸存者发现就糟糕了,他把手枪顶在阿诺基的额头上,大声吼道,“给我放开他的腿,我只说这一遍!”
就在阿诺德决定扣下扳机的那一刻,韩宜却握住了他持枪的手,将枪口拨离阿诺基的额头。阿诺德不解的看向韩宜,韩宜回以自信的眼神,他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韩宜轻轻的按住阿诺基的肩膀,面容沉稳端庄,连声音都变得深邃而富有磁性,就像是一位神父在宽恕忏悔者的罪行,“我不会抛弃你们,更不会抛弃你。我只是暂时的离开,如果你还愿意信任我,服从我,就请留在这里,化解幸存者与我之间产生的误会。等到他们重拾对我的信任,愿意再次听从我的命令的时候,我便会回来。你愿意帮助我么?阿诺基?“
阿诺基脸上的肌肉抽筋般颤动,惊惧的表情变为狂喜般的笑容,他松开了韩宜的大腿,激动的说道:“当然,我当然愿意。这是您的命令对吧,请交给我吧,请您信任我,我会让您满意的。所有人。。。所有不忠者,都将回归于您的麾下。”
“很好。”韩宜赞许的点了点头,“我很期待。”
阿诺基站在路边,紧盯着路虎直到它消失在东南方的道路上。他转身面对从远处气势汹汹的涌过来的幸存者们,露出堪称狰狞的微笑。
韩宜的命令必须被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