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于充电的电线变成了四条。
不止是正在床上紧紧相拥着的两个白发的人形,就连蜷缩在角落里的赫尔加和她面前的莉诺尔都被分到了一条。
“我……怎么……”
赫尔加无神的双眼恢复了光彩。
“对了,我……我是……”
明明在墙角一动不动地缩了一夜,身体上却并没有传来任何不适的感觉。
“我是……人形啊……”
赫尔加颓丧地抱住了膝盖。
“你是人形。”
冷冰冰的声音几乎把赫尔加给吓得跳了起来。
“噫!!?”
像是人偶一样一动不动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的的少女就像是卡准了时机一样地在赫尔加放下警惕的瞬间发出了声音。
“你,你活着的啊?!”
“活着?没有生命的人形也能算活着么?”
让赫尔加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人形难得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怎么不算啊?能够活动,能够思考,只不过身体不是肉而已……”
赫尔加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她刚才所说的都只是基于人类的立场上的观点而已。
“我也……不是人类啊。”
当这些观点出自人形之口,大概就会显得无比的可笑吧。
“……不懂。”
莉诺尔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脑袋。
“活动和思考的能力本来就只是被人类设计出来的吧。”
人偶般的少女平静地指向了赫尔加的脸。
“甚至就像你这种把我骗去拆解的人形,人格的设定不也是与工作背道而驰的吗?”
“……原来是你吗。”
赫尔加终于明白了自己会觉得面前的这张没有表情的脸眼熟的原因。
因为,她就是那最后一个被自己推进火坑的人形。
“……我究竟送了多少人形进那里面?”
“至少有二十个?还是三十个?。”
虽然赫尔加已经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但是莉诺尔冷酷的声音中没有一丝一毫要安慰她的意思。
“还能看出来的只有这么多而已。”
“你……在生气吗?”
赫尔加表情复杂地看向莉诺尔毫无表情的面孔。
“没有生气的必要吧。”
莉诺尔的语气平淡而冷静,就仿佛她在说着着的那些不是自己的同类一样。
“能用就满负荷的运转,坏掉就修,报废就拆掉回收,工具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才不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你还会逃出来?”
赫尔加激烈地反驳了起来。
沉默笼罩了小小的地下室。
莉诺尔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悲伤。
“我只是被命令了如此行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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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斯维尔德市。
深夜。
二级心智平层。
即使身体进入了休眠模式,但是人形的机械心智本来就不必要休息。
实际上对人形来说,休息只是在清理身体里的各种程序在运行过程中产生的冗余数据和程序错误而已。
所以如果是不了解情况的人类,在看到像G11这样的存在贪睡设定的人形的时候常常会把她当成软件运行不稳定的瑕疵品。
但是实际上,真正在软件上有着瑕疵的人形会表现出来的,其实是“时不时在工作中突然睡着”,就像人处于严重睡眠不足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G11的问题,其实是用在伴侣型人形的心智中的那种特殊的学习算法在遭到不当对待后导致的后遗症。
如果用一般人能听懂的方式解释的话,就是她早年的经历导致人格对暴力行为过于敏感,在遭到明显的暴力对待的时候就会让情感模块产生大量的错误和无用数据,进而导致整个系统的运行出现严重阻塞。
最简单的解决方式自然是删除情感模块或者重设这方面数据……但是这样的话就等于是通过把一个人整到失忆的方式来治疗他的心理疾病一样了。
虽然在大部分人类眼里这都是一种简单、方便、而且成功率极高的方法,但是这种可以被称之为“杀人疗法”的操作,乌兹米根本就没有让它在自己的大脑里停留超过一秒。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方法。
“乌兹米”飞快地着自己在二级平层中塑造出来的虚假键盘。
虽然要区分出心智核心和火控核心花了她不少的精力,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现在的她面前的这台配置豪华的“电脑”就是成果。
虽然在计算性能上比不上自己惯用的那台电脑,但是这个通过程序借调身体里火控核心的计算力构筑的“虚拟电脑”还是足以整理贝娅的程序,以及搭建起给G11的心智升级程序进行测试的硬件环境。
反正要实在不行的话直接给火控核心断电就完事了。
这也是自己从最近一段时间的切身感受上找到的灵感。
就像是某些粗制滥造的全沉浸式VR游戏一样,就连作为人类的自己都一直无法适应这种“二次转码”的感知,更不要说从中找到情感上的共鸣了。
如果目标换成人形又如何呢?
实际上现在的G11并不会对“没有冲着自己而来”的暴力感到不适,甚至她最喜欢的艺术作品都还是些可以标上18+甚至21+的恐怖玩意。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的话,如果把那种会让G11的心智崩溃的元素给做成人形专用的全沉浸式的VR游戏,然后再像人类的脱敏疗法那样在“游戏”的过程中将临场感逐渐地进行上调呢?
这种方法应该是可行的。
G11原本就是为了应对人类多变的情感需求而开发的伴侣型人形,她们独有的特殊学习算法确实是有这样的潜力。
为了修复G11的心智,“乌兹米”也曾经仔细地研究过相关的程序样本,甚至连她的姐妹们的命运都很清楚。
整理着脑海中飞快地流淌着的信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乌兹米”飞快地敲打着由洋红色的光线圈出的键盘,就连听觉模块里时不时传来的吵闹都没有去在意——
“乌兹米”警觉地停下了自己的操作。
下一秒,贝娅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
天顶上的活门还安安稳稳地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
噪音的来源并不是打上门来的帮派成员,而是在一脸无辜地眨着自己的红色的眼睛的莉诺尔面前抽泣着的金发的女人。
“又出了什么事……啊。”
调取了待机时的听觉信息记录的贝娅突然感觉自己不复存在的胃都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