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涅再次漫步于庭院。
在庭院之外,是正在因风的吹拂而沙沙作响的森林。
夜晚很暗,尽管天上是圆月,视线却意外的狭小。
远处的森林如同吞噬一切的洞穴,黑暗与阴影相互交错着,那摇曳的树枝仿佛让树植有了生命一般,沙沙作响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他们在窃窃私语。
然后,天空中传来了乌鸦的鸣叫声。
大概是被昨天的血与肉吸引过来的吧。
想到这些,海涅的心中充斥着痛惜,同时也出现了一丝丝的疑虑。
法政科的魔术师们尽管因为其作风被老魔术师和占星术师咒骂说是偏离了正途的歪门邪道,但法政科之君主本身就是十二君主的顶点,贵族主义的首席,巴瑟梅罗。
而且,既然被派来管理剥离城的遗产,那么她本身就不会是弱小的存在。
如果说诸位魔术师中,谁最了解剥离城阿德拉,恐怕也只有她了吧。
但是,她的结局却是被摘除了双眼,剥取了魔术刻印。
因此,海涅不觉得自己能保证与那野兽的战斗中全身而退。
可是……
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大概全是自己的错吧。
曾经,因为自己的性格根本无法与魔术所相容,于是,忍受不了魔术的黑暗的他离开了家族,敲响了圣堂教会的大门。
因此,需要继承人的伊斯塔利家将目光转向了第二个孩子——罗莎琳德。
悲剧因此而来。
罗莎琳德拥有着远超于海涅的天赋,然后,这天赋带来的却只是灾难。
在海涅离开之后,她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就移植了全部的魔术刻印。
或许是那强大的天赋的原因吧。
很快的,在罗莎琳德身上的魔术刻印就发生了异变,但其并非是类似于器官排斥之类的反应,相反,是魔术刻印的过度适应。
过度适应带来的痛苦让罗莎琳德的全身的生命力都被魔术刻印剥夺。
因为,收到了这样的信,海涅不得不回到家中重新移植了魔术刻印。
让人没想到的是,其实魔术刻印已经开始变异,它从海涅的腿部开始,向内部延伸着,且因为那缠绕的太过复杂,连摘除都无法摘除。
据诊断的巫医所言,自己的生命力也只能够坚持几年了。
其实,死了也无所谓。
说到底,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反而可以彻底摆脱魔术刻印了吧。
但是,无法想象、无法忍耐、无法接受,让罗莎琳德看到因为自己的原因,兄长死去的场景。
想着想着,海涅已经踩上了树叶,那声音大的有点奇怪。
并非为了己身。
他前进着。
……………………
据说,在一个家族之中,出现两位有天赋的人是一件并非幸事的灾难。
但这对于露维娅泽丽塔来说,并非如此。
所以,爱德菲尔特家族的历代继承人都是姊妹两人。
夜间若有月,湖面既漂影,姊妹之间的力量会相互叠加着,但同时,也是将足以杀死对方的匕首交于了对方。
………………
在那昏暗的走道上。
高贵的大小姐露维娅泽丽塔正在与恶名昭彰的占星术师弗利乌加一起探索着这座城市。
奇妙的组合。
这已经是露维娅在与埃尔梅罗二世争吵之后了,并且已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但是,露维娅仍是余怒未消。
金色的卷发下,是带着愠怒的美丽面孔。
弗利乌加觉得能理解大小姐的这股怒气。
毕竟家族的魔术都被埃尔梅罗二世那样的解析了,如果是弗利乌的话,恐怕此时已经动了该如何杀掉那个君主中的异类的心思了。
只能说,君主不愧是君主,如果只是知道魔术的发源地和历史之类的,倒还能接受,只是,像那种连魔术师本身的思想都能读取到的推论,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简直就是……魔术的破坏者。
而且,就算埃尔梅罗二世本身的战斗力并不强……
弗利乌想到了那天在岩石上等待后续的同行者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还有在刚刚露维娅泽丽塔举起手试图释放诅咒的那个时刻所感受到的危机感和只出现了一瞬的杀意,不由得有丝丝的凉意。
如果那个少年愿意的话,恐怕杀死露维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说到底,拥有着那种级别的神秘的少年,本身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这种怪物,或许更适合被封印指定吧。
对于魔术师来说,他可谓是天敌。
不过……为什么那个少年在看到自己的时候会露出那么警惕的神情呢?
想着想着,弗利乌停住了脚步。
脚步声停止了。
眼前的一堵墙告诉了两人或许这里就是尽头。
“应该是这里吧?”露维娅大小姐带着不爽的神情问着。
“没错呦,这堵墙应该就是结界之处了。”
说着,弗利乌闭上了双眼。
他的任务开始了。
天真到想要从正面击溃埃尔梅罗二世,从而证明他是个废物的大小姐,露维娅泽丽塔-爱德菲尔特交给他的任务。
将结界突破。
因而。
首先要做的是,是打开魔力的开关。
将……内心的干渴之意,推至全身。在炽热的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即是现在的弗利乌。
于是,魔术回路在沸腾,正因为如此,才能将自身的力量推至极限。
在那无边的饥渴中,渴求着唯一的救赎,为了那救赎,哪怕抛弃一切都能接受。
将饥渴化为动力。
像是蓄力到最后的铁锤,如同被蒸汽冲开的火车,犹如即将引爆的炸弹般。
洪水即将溃堤。
带着那超越的喜悦,引导着那痛苦的醉意。
“指引我!”
响起了……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
身为凡物的自身,与某种东西替换了。
心跳声如同引擎般,血液也在流转,亢奋着,占星师扔出了六把匕首。
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匕首如同刺入奶油一般,没入墙体。
蓝色的微光在匕首之间化为了魔法阵。
然后,那刺入墙壁的六把匕首中的三把,开始抖动起来。
伴随着的是在其中闪烁着的电流。
结界开始抵抗了。
这正是超凡与超凡之间的对抗,不管结界的主人是谁,此刻,胜负的决定因素就只有双方的实力。
因此,赌上师父之名,绝不退让。
“正是此刻,指引我吧!”
怒吼着,弗利乌加大了魔力的输出。
于是。
雷光奔腾着。
“哔”的一声,六把匕首被弹开了。
但那不存在的墙已经消失了。
“辛苦了。”露维娅满意的点了点头。
结界已经被弗利乌解开了。
弗利乌抹着自己脸上的冷汗,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然后,魔力的反噬袭来了。
过度使用魔术回路的代价是剧烈的幻痛,魔术回路仿佛过载了一样,像是浑身插入了烙铁一般,骨骼都仿佛在振动着,让人实在是难以忍受。
“觉醒吧!”
黑暗中,露维娅伸出了白皙的手臂。
伴随着她身上的一颗宝石暗淡了少许,璀璨的紫炎出现在了她的手上,浮空燃烧着。
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也让人看到了露维娅身上的华贵蓝色礼服。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弗利乌。
“既然是魔术师,那这种痛对于你来说只是享受吧。”
并非嘲讽,只是实事求是的说着自己的感想的美丽的少女说道。
“走吧,节点应该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