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攫握的手中——残存有未能做到的不满。
在这间小镇旅店专门开给田合欢的单人房里,她躺在床上,并没有盖上被子。
房间里没开灯,厚厚的窗帘布遮住了室外的阳光。在这一片漆黑中,她凝视着天花板,一宿没睡。
哒哒哒
“早上好,欢姐,您起床了吗?我做了些早餐,可以端进来吗?”
房门被敲响,随后传来了临光的问候。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涣散的瞳孔中渐渐有了焦距。
“临光吗?门没锁,你……你等会!”
她挣扎着起身,揉了揉因长时间未休息而发酸发涩的双眼,然后分指为梳,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容貌。
准备妥当后,她翻身下床,踩着拖鞋三两步跑到房门前,为临光打开门。
后者对她投以微笑。
田合欢侧身让过,把门掩上。她注意到临光手里端正着一个盘子,小臂上还撘挂着几件衣物。
她现在穿的是旅馆房间附带的白色睡袍。她原本的那套休闲运动装在昨晚的战斗中遭到了损坏,还粘上了不少污渍,已经不再适用于穿着了。
“昨晚您洗完澡之后,那身衣服被拿去了洗衣房,清洗完之后将会交由专人修补,在那之前就先穿这一套吧。”
临光先把托盘放上了桌子,然后在床上把衣服铺开,从中选了一件用于内衬的背心,搭在田合欢的肩上试了试尺寸。
“正好合身。怎么样?先换衣服还是先吃早餐?”
“我——我想先洗漱一下。”
撂下这句话后,她冲进了浴室。
在一阵叮叮当当的器皿碰撞声和稀里哗啦的流水声之后,走出来的是焕然一新的田合欢。
“先恰饭吧!恰饭才有力气。你吃了没有?来,一起吧。”
她展露出像往常一样的微笑,走到桌子边掀起餐盘上的盖子,然后端着餐盘,坐在了床上。
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别光站着呀,坐吧。”
临光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她紧靠着田合欢的肩膀坐了下来。
餐盘里盛了些面包,煎蛋,煎培根和新鲜的小番茄,算是一顿比较偏西式的早餐。
田合欢用大腿垫着盘子,拾起刀叉,从煎蛋上锯了一块,放入嘴中。
惊了!居然是咸皮甜素的荷包蛋!
田合欢就是“全需党”的一员。
没想到临光你这浓眉大眼的骑士老爷,原来也是会做菜的呀?而且还是中餐?
“你很棒棒哦!”
她赞赏着,又锯了一块,用叉子送到临光嘴旁:“来,啊——”
对方虽然显得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张嘴吃下去了。
'又收集到了一个有趣的表情。’
吮了吮叉子上残留着的半凝固的蛋黄,不经意的一瞥间,她发现了临光手上异样的红色印记。
“这个是油溅出来的吗?”
“……嗯,我其实不怎么会做饭,这些食物是一位乌萨斯女孩教我做的。”
得到临光肯定的答复后,田合欢放下刀叉,捧起了前者的双手。
“辛苦你了,痛不痛?”
“不!不痛!嘶~”
“骗人。”
在那双手上吹了一口凉气,她放轻动作,抚摸着临光手上的茧子。
这些因压迫与摩擦而形成的硬皮多半出现在指关节内侧和手掌边缘,主要成因是持握武器,只有日复一日的勤学苦练才能长出这么厚的老茧。
和她这种温室里长成的花朵完全不一样。
“临光,你杀过人吗?”
“杀过。”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第一次的时候我有些用力过猛,一锤敲烂了敌人的脑壳。那时候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脑浆溅了我一身,恶心的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Rua,我们在吃饭呢,别讲得那么重口味行吗?”
“好吧……”
两人对视了一会,最后还是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她叉起一片培根,咬上一口,尝起来脆脆的,带有一股子黑胡椒味,很好吃。
“我以为您……”
“讲咁多做咩ze?吔翻个蛋先啦。”
一时间,空气中只剩下两人咀嚼的声音。
每当有一方咽下了嘴里的食物,田合欢就会叉一块递过去,很快,盘中的食物就被她们清理一空。
“我们走吧,去见闪灵她们,今天还有不少感染者需要治疗,你可不能偷懒哦。”
田合欢突然站起身,用力揉了揉临光的脑袋,然后开始解开睡袍上的腰带。
“欢姐您这是……”
后者惊讶地捂住嘴,然后赶紧别过头来,不敢再看那个方向。
“换衣服而已啦,都是女人,有什么好害羞的?怎么?你是没见过飞机场吗?嚯啦,来见识见识啦!”
“别、不、不要让我看这种东西啦!”
“明明连我内衣的尺寸都一清二楚,还在这遮遮掩掩个什么呢?”
“噫——”
——————事后——————
田合欢坐在她身旁,弯腰系着鞋带。
“对不起,没想到你居然会流鼻血。”
“我……平时甚少直面其他人的肉体,这种事对我来说还早了一点。”
帮临光换下纸巾,扔到垃圾桶里,此时她已经止住血了。田合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点了没?”
“我没事,我的源石技艺可以帮助我愈合伤口。”
说完临光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折腾了这么久,时间都快到正午了。
田合欢拉开了窗帘布,迎着窗外的日光,做了会伸展运动。
“欢姐,你已经没事了吗?”
“嗯?我好的很啊,怎么了?”
“可你昨晚……”
——你昨晚那副模样,像极了那天独自离开家乡的我。
临光没来得及把后边那段说出来。
因为田合欢转过身,向她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玛嘉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