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不过不好意思,房间一般般,有什么需要叫他们帮忙好了。”
邮轮上层的走廊里,弦卷心带着步梦来到了一间房间前,轻声交代了几句后,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自己的随从便离开了。目送着心的离开,她那无邪愉快的笑颜和身边那不苟言笑的保镖,这样鲜明的对比依然让步梦咋舌不已。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遭遇与失态后,步梦轻叹了口气,从手上精美的纸盒中拿出了房卡,随即从门轻划过。
小灯的光亮和电子锁打开的声音同时出现,推开房门后,映入眼中的情形让步梦愣了一下,飞快地后退了几步,反复对了一下号码确认后,才小心翼翼地再次迈入房间。对她来说,这“房间”的大小已经快赶上自己家的面积了,除了玄关另一头宽敞的卧室外,中间还有一个带酒吧的大客厅,加上其他的小房间,让步梦感觉晕乎乎,直到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脸后才略微冷静下来,而视野所见之处,相得益彰的不锈钢与大理石,她哑然失笑道:
“这房间只是‘一般般’……吗?”
艰难地将自己的惊叹压在心里,步梦谨慎地走过装潢的有些过分的客厅,并双手拉紧裙边,生怕不小心碰坏了柜子上瓷器与雕塑,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因为除开这堆陈设和沙发桌椅,剩下的空间依旧能放下一台古典钢琴。步入卧室后,有过刚才的经历铺垫后,忐忑与惊讶已经消退了很多,步梦拉上窗帘,将午后的阳关和湛蓝的海景隔在外面,顾自爬上了那张可能需要助跑起跳才能上去的大床,柔软而不失韧性的床垫令她感到舒心不已,全身上下的疲惫和焦虑仿佛都烟消云散。
“也不知道回去之后还睡不睡得习惯啊。”
此刻步梦唯一的担忧只剩下一点:当享受过如此豪华的房间的自己回去之后,是否还能待得习惯呢?不过这与现在的她也关系不大,经历了痛苦、悲伤、后悔、惊讶后的步梦此时只想好好睡一觉,她蜷缩起身子,很快在平静中入睡。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当邮轮四周的灯光亮起时,晚餐的时间也到了,富丽堂皇的主餐厅里也飘出了美食的香味,不过偌大的空间也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除了打扮千篇一律的服务生和黑西装随从外,用餐的只剩下弦卷心和她的朋友们,按法式风格布置的餐桌上摆放着银质的烛台和餐具,镶嵌着金色花纹的瓷盘上摆放着新鲜的鹅肝和鱼子酱,裹在土豆泥里面的龙虾,还有分量十足的美式牛扒。不过与这样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的,则是餐桌前几人身上的休闲装,以及那毫不在意餐桌礼仪的谈笑声。
奥泽美咲略有些厌恶地扫了眼身旁那两个活力无穷的家伙,育美和心正在比谁先吃完牛扒,盘中那号称是100%美国品质的牛肉已经变得和块破布差不多,美咲自己则小心的切下一块,慢慢放进嘴中品尝,仅仅从口感而言,她觉得自己打工一个月的工资可能都没这块牛肉的价格高。暂时不去理会暴殄天物的那两人,美咲将目光放到了对面薰上,疑惑地看着正在对一碟鱼子酱发愁的她:
“熏,怎么了?”
“唉,我一直被教育不要挑食……”
濑田薰将涂抹上鱼子酱的面包放到嘴前,轻轻嗅了一下味道后,就很快把这块昂贵的“面包”放回原处,连同碟子一起往前推了推,哀叹着说道。
“哈?”
熏苦大仇深的样子让美咲摸不着头脑,只好再次出声。
“但是,只有生鱼和鱼子酱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
熏定了定神,从餐桌中心的花瓶里取出一朵茉莉轻轻嗅了嗅,确定闻不见刚才的鱼腥味后才一本正经的同美咲说道。
“是,是这样啊,哈,哈哈,我倒是觉得生鱼、寿司之类的都很好吃唉,或许可以试试啊。”
熏的答案让美咲感觉哭笑不得,一下子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干笑了几声安慰道。
“真遗憾啊,美咲,我们也许是无法相互理解的了。”
熏重重地摇了摇头,丝毫不理会尴尬的美咲,背过身去后顾自读起了莎士比亚的诗集。
在熏面前自讨没趣后,美咲只能把头转向了整个乐队中第二个“正常人”——正在一碗蘑菇浓汤前踌躇不决的松原花音那里,希望能和她进行一点“合理”的交流,
“花音你是不喜欢吃蘑菇吗?”
“是……是啊。”
对于美咲的问题,被吓了一跳的花音缩了缩脑袋,像个被发现了犯错的小女孩一样低头回答道。
“可是蘑菇不是和水母很像吗?”
在这句话脱口而出后,美咲马上后悔了,因为她看见花音正涨红了脸瞪着自己。
“完全不一样好嘛!而且……如果一样的话我就更加不会去吃了!”
当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和最讨厌的食物被划上了等号后,即使是花音这样内向的女孩子都会感到气愤,于是美咲再一次在尝试沟通了碰了壁。
“美咲酱,能帮我把这份吃的送到步梦小姐的房间去吗?”
四处碰壁的美咲听见了心的声音,回过头去,惊讶地发现自己桌边已如魔术般多了一套包装完毕的金属餐盒。
“为什么要我去啊,你不是有很多随从吗?”
正为懊恼情绪所困的美咲一点都不想答应心的奇特要求,即使自己已经快吃饱了,明明对方只要一个招手,就有无所不能的黑西装前来帮助,
“还有,为什么你要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家伙那么好呢?”
“他们也很忙的嘛,你看你都快吃完了。”
心咂了咂嘴,纤手指了指美咲桌前已经没多少东西的瓷盘,又点了点远处来回巡视的黑衣保镖们,对于后一个问题,心颔首想了一下,马上答道,
“至于步梦小姐啊,因为她会是我们的朋友啊。”
“什么?我才只吃了一点而已……”
当自己推托的借口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无视后,美咲在恼怒之余飞快地拿过一盘龙虾啃食了起来,不再去理会心的要求。
“说起来,米歇尔没来真是遗憾呢,明明邀请了她一起共进晚餐的。”
对于美咲拒绝自己的行动,神经大条的心看上去也毫不在意,又和育美扯起了刚才没结束的话题,仿佛与美咲对话根本就没发生过一样。
“就是啊,不过说起来这几天在一直都没看到米歇尔呢,她不会饿着吧,美咲酱,米歇尔过得好吗?”
听道关于米歇尔的话题后,育美似乎想到了什么,焦急地将目光投向美咲,同时用手里的汤勺有节奏地敲击着瓷碗,发出悦耳的回响声。
”不会的,米歇尔有专人照顾的,过得很好的,至少不会饿死的。”
美咲面无表情地答道,换做以前或许还会解释一下米歇尔和自己的关系,而现在她已经对这两个有着神奇脑回路的家伙不抱希望了,要不是同情那堪比艺术品的订制餐具,美咲甚至理都不想理会。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话说回来,米歇尔是吃什么的呢?”
粗线条的育美什么都没察觉到,继续向美咲追问道。
“是啊,我也突然感兴趣了,美咲酱你知道吗?”
心也兴致勃勃地跟着问道,让美咲内心中的不快变得更重。
“对啊对啊,美咲酱快告诉我们吧!育美下次要请米歇尔吃可乐饼!”
关于米歇尔的话题依然继续,育美丝毫都没有发现自己正在往火苗上浇了桶汽油。
“……我真的受够了!米歇尔就是我!你们究竟要我说多少遍?米歇尔就是一个玩偶服而已!弦卷心!你一定知道的吧,别给我装傻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让美咲怒火中烧,比起总是忙着忙那的自己,她们几个却总是毫不在意,所有心思都花在“米歇尔”那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上,愤怒之余,美咲内心也有点失落,是不是自己在这个团队里一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呢?
“呜唉……你们不要吵架啊……心酱,美咲酱,那个……冷静一下……”
美咲拍案而起的举动吓到了正在尝试蘑菇汤的话音,反应过来的她赶忙站起来为几人劝架。
“我吃饱了,我走了,你们慢用,再见。”
收回指着心的手指,美咲整了整自己的上衣转身离席而去。
“美咲,记得帮我把吃的给步梦小姐送去。”
听见来自背后的平静声音,尽管还在气头上,但美咲还是拎起了装着食物的餐盒,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餐厅。
半露天的长廊上,美咲一个人慢慢走着,傍晚清凉的海风让她愤懑不满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一些,其实她有些后悔对心她们发火,但这一次她实在是忍不住了。长期以来,自己不仅要负责台下的工作编排,还要在穿着难受的玩偶装上台演出,但在精彩表演之后,人们的赞美却只属于米歇尔,甚至很多观众都不记得自己是这个乐队的一员。按照自己的性格,如果只是老被当成无名工作者也算了,可是心她们三个却总是把米歇尔和自己分开来,好像自己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临时工而已。
“我就是米歇尔,为什么那几个人就是不明白!”
美咲对着夕阳下的大海大声吼道,似乎是想将平时的烦恼都倾泻出来一样,许久,当她准备继续前进时,却发现长廊并不是空无一人,前面不远处,另一位同样漫步在夕阳下的人正困惑地看向自己,让美咲感到尴尬不已,恨不得找个拐角钻进去,
“贝尔特先生,抱歉,我……”
“怎么了,美咲?好像没看见你过发这么大的火,是发生了什么了吗?”
走过来的库里姆博士推了推眼镜,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
尽管只想把烦恼埋在心里,但在库里姆博士面前美咲还是没忍住,将自己在团队中的一直以来的不满都向博士倾诉了出来,而博士也如同一位慈爱的父亲一样,认真倾听着美咲的每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认为这只是个误会,在我的印象里心她们是没有恶意的,”
听完美咲的怨言后,库里姆博士点了点头,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耐心地安慰道,
“另外作为心的老师,我下次也会提醒她注意一下你的感受,请放心吧,除了一些原则性的问题外,大部分矛盾其实都是误会引起的。”
“那感谢贝尔特先生了,不好意思,说了很多。”
在库里姆博士的安慰下,说出自己心里话的美咲感觉自己内心的苦涩减退了不少,同博士告别后,便准备继续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等一下美咲,这个是送给你的小礼物。”
博士思索了一番后,将一直拿在手上的一个金属物件交给了美咲。
“这是?”
美咲好奇地端详着这个晶莹剔透的磁盘状物体,就像一个放大了的车钥匙,五彩斑斓的外壳搭配小巧的折叠机构,让她感到爱不释手。
“塞特朗之钥,是我以前的研究成果之一,可是后来放弃了,现在也没什么用了,不过作为装饰品还是挺不错的。”
博士淡淡地说道,不过美咲从他那复杂的神情中能感觉到这块金属磁盘背后的不平凡往事,不由小心地将其放进了衣袋了。
“谢谢您,贝尔特先生,我会珍惜这份礼物的。”
对于这份礼物的来历,美咲也没有多问,再次向博士表示感谢后便离开了。
“真是相似啊,美咲这孩子,和那个孩子……可惜啊,我还是想不起她的名字。”
凝望着美咲的离去,库里姆博士摇了摇头,在他的眼中,两个身影在红色的阳光中好像重合到了一起,似乎还伴随着独特的汽车机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