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之后,廿三还是觉得得去把武器先取回来,不过得注意点别和那个走路不带声的老爷子撞上。
能规避不必要的战斗就尽量规避,不能规避的也需要先耐下性子观察对手的信息,这也是提高生存率的重要手段。
几个转身,廿三便快速转身下楼离开了。
就目前来看,自己还没有向上级申请救援的理由——仅仅是怀疑的话,上面一般是不会派援军的,只有你找到了确凿的证据或者“见到”了,才可以想上级申请援军。至于这种规定的由来,廿三倒是没兴趣也没有机会了解到。
单纯是让整座镇子的人精神恍惚,并不一定代表对方超出了自己所能处理范围。
就廿三所知,那些整天捣鼓稀奇古怪玩意儿的摩萨帝国皇家学院中的术士们,就有一些“强效药”,将其投入村庄水源中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这次是单人任务,关系到对自己的评价——良好的第一印象无疑可以给自己将来的道路减除一些不必要的障碍。
排资论辈在这个世界也是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但是好在是排资论辈而不是论辈排资,个人的能力、性格更加受到重视。
一路小跑,路上偶尔会出现几个人,廿三都从旁边偷摸着过去了。
虽然估计这些人的视野未必是和幕后黑手保持共享的,但是就怕万一这些神智模糊的人体内有什么“看到外乡人”为前提而启动的后手。
...
玛尔看到刚刚天空中发生的爆炸,停下了脚步,一脸担心地问队长:“队长,刚刚那个爆炸,镇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队长也停下了脚步,扫了一眼玛尔,不满地说道:“别多事,我们只要完成我们的任务就好,不该问的、不该管的就别去多管闲事!”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手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犹豫不决、质疑领导、三心二意,尤其是他们这些人,更是应该乖乖做好一个“工具人”的角色。
一行人很快就接着上路了,只是名叫玛尔的少年神情中还是有些抑郁不乐,显然还是没有放下自己的心事。
而在这群人旁边数里外的地方,一个拄拐长者正静立在原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帝国第一刃,艾格·瑞姆。
“哦?”艾格露出玩味的神情,拉长了音调、嘲讽似地说道:“你这老家伙儿,怎么也相信起天命这种东西了?”
“艾格,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欺骗衪的代价,马上就要被清算了!我们能做的,就只有在这之前进行赎罪来祈求神保留人类的火种——”“放屁!”
老者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对方的怒喝打断了。
艾格一脸愤怒地说道:“从来就没有什么神灵!只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时代变了!老顽固!罪人会受到神降与惩罚?我们只要安静地等待坏人等到惩罚?不!只有我们人类才会惩罚罪人!我最恶心你们这群人了,整天借着神灵之名愚弄他人、收敛钱财、荒芜土地!”
“你!你这个!” “够了!!”
“倘若真有神的话,就让他赶紧出来惩罚我这个‘异端’啊!”艾格敞开双手原地转了一个圈。“看啊,从来就没有过神,所谓神的惩罚更是无稽之谈。人类能够依靠的只有人类自己,你们口中的神,顶多只是愚昧的祖先们泡沫似的幻想中所诞生的残渣罢了。帝国的术士们,虽然我也很讨厌,但是他们的一些玩意儿的确能提高土地的产量、治愈更多的病人,而你们呢?从古至今蚕食过多少个帝国的鲜血?”
“起码我们教会还镇守着几个邪恶的异境——” “不,你们能做到的,我们帝国的士兵们可以做得更好!随着术士们对新武器开发的完善,你们这群使用花里胡哨的杂技之辈,就彻底该退场了。”
老人涨红了脸,气急攻心,当场咳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老人才缓过气来,深呼吸几下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阻止预言的一步步实现,你的那位摩萨帝王难道默许了你的做法?”
“帝国,与神,只需要一个!为了永恒的帝国,我们必须把一切碍事的家伙除掉。如果摩萨帝国的帝皇有了堕落的迹象,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之斩杀!还有,按照你们所说,神最后不是会亲自来惩罚人类吗?我有新铸宝剑两柄,不知可否一试?”
“知道吗?教会当年内部分裂为两派,将神这个概念逐渐抽出和淡化、修改教会原典的一派,现在大多都身居要职,而那些守旧的老古董们倒是有不少都‘意外身亡’了。”
“这个老夫自然知道,不用说老夫就知道是你们干的好事!帝皇明面上还是和教会很亲密的样子,实际上还不是因为教会近几年已经被打压到一个帝皇喜闻乐见的地步了?十个吟游诗人里面九个讲故事都在黑教会——对应下层。对教会地产的税收进行重新规划和清点,同期下达的减少贵族土地税收命令——意在挑拨两者关系,暗示联手打压教会,对应中层。最后,修改法律,将新帝皇的加冕由教会负责向皇室自己决定,对应最上层。”老者横眉冷对,用拐杖敲了两下脚下的土地。“像这种行为,或明或暗数十年之不知道做了多少吧?现在教会除了镇压异境之外,已经没有多少余力了,这也是你们所希望的吧?”
“哼,我一切所作所为也许都有罪,但是,这绝对不是因为背弃了神的要求——而是违背了我最初自己发布的帝国法律!我宁愿按照法律被处以绞刑或者斩首,也不想被屈辱地绑在架子上曝晒而死。神灵这么荒谬的东西,就该打倒!神灵崇拜、祖先崇拜、偶像崇拜,这些玩意儿只会让作呕,当被崇拜之物超越了尘世之时,就该被毁灭殆尽!”
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艾格你怎么总是不开窍呢!当初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就像老师你说过的一样——人,要学会为自己而活。现在的我,没有教条的束缚、没有思想的压力、没有未知的惶恐,我感受到的是自由!是超越!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存的实感!”艾格恢复了脸上的冷静,但是语气中还是残留着一丝狂热。
“本来我还抱有一丝希望,但是现在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就像亚拉伯罕对富绅所言——我与你之间,有一道深渊。”艾格冷冷地说道。
“起!”长者双手握住拐杖,向地面猛然落下——在刚刚谈话中敲击地板时,有一部分力量就已经渗透到了地下,现在正是要催发出来。
周围的地面开始晃动,一阵阵龟裂的巨响由地面传来——裂缝正在蔓延和扩大,不少树木都被这强烈的震动所击倒,慌乱的动物们在慌乱中冲出这里。
而艾格,却只是冷眼地看着对方,身体却牢牢地站在地面上,裂缝蔓延到艾格瑞姆附近两米时,都主动停止或者转移了方向。
没意思。
毫无挑战性。
曾几何时,自己崇拜的老师,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能量的利用率太低,空有声势而难以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也许有人会在惊慌下跳起来腾移躲闪然后落入对方的节奏,但是他不会——只要不是见过的人都死亡,总是会有一些个人作战风格消息流露出来。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情报头子,自己对这些人大多数的平常招数和套路早就琢磨得差不多了。
只要能量纯度更高或者能量充足,就不会让脚下的土地出现裂缝。而关键是老师的很多能量都白白浪费了,实在让艾格瑞姆看不下去。
顿时没有了兴致,艾格瑞姆甚至没有拔出自己佩剑的想法。只是膝盖微微弯曲,准备快速收拾掉对方。
——
看到自己的弟子变成一个毫无信念的偏执狂,长者还是很失落的。
对方明明拥有很强的天赋,但是却因为某些事情发生后而拒绝继续利用这份天赋,非要用冒着生命危险修炼其他的野路子。
自己虽然一度被誉为“裂地者”,曾在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干掉了一个大规模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士团,但是思维方式还停留在军团战而不是个人战,眼见此招不起作用,心中就感到一阵不好——先机已经失去了,自己得赶紧变招。
体内能量激荡,顺着特制的拐杖涌入地下。
这些能量分为了两股,一股随时可以在自己身边形成减震效果极强的流土墙,而另一股则是朝着对方的脚下涌去。
——
夜技——侵!
艾格的身体表面像是笼罩着一层水蒸气一样,远远看上去有些模糊不清。
只是下一秒,艾格的人影已经来到了长者的面前,狠戾的拳风呼啸而来,刮到人的脸上犹如惊涛骇浪。
来不及从地底召唤出来土墙了!
土地像是有灵性一样,猛然塌下一块,长者的身位下降了些许,恰好躲过了这一拳。随后脚下的土地便开始向后方撤开,而艾格瑞姆却是紧追不舍。
如果廿三在这,大概就明白这个老头儿为什么走路没脚印、没声音了——长者走路不用迈步的,土地会像自动滚梯一样载着他前进。
而不是廿三心中猜测的那样是个轻功高手、身手矫健。
说到廿三,廿三现在正在偷偷摸摸地捡回了长剑,并且还确认了那件衣服已经再起不能了——保险起见,果然还是用圣光灌注的长剑将其四分五裂了。
走了几圈,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廿三索性就朝着绿石矿坑行进了。
路上廿三一直在寻思,为什么武器灌注了大量能量之后,攻击时会产生爆炸——可惜响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原因,只能放弃了思考。
同时,廿三也发现自己的实战经验还是不足,有些行动太鲁莽或者冲动了——如果把剑扔出去后,有人发现动静赶过来堵截住没有武器的自己,那就真的完了。
如果放任那件衣服飞走,兴许会泄露一些自己的资料,但是自己依旧可以躲在暗处行动。
除非是追踪方面的高手,不然对方应该不可能仅凭这些就能抓住自己的行踪。
摇了摇头,廿三将多余的念头清出脑海,他有一种预感,矿坑里,自己才有可能了解到绿石镇里曾发生过的事情。
...
摩萨的帝皇安然坐在台上,底下的五位实权大臣们正在互相讨论。
没错,帝皇今天召集来他们,就是想问一问他们的态度——对于教会、对于帝皇的态度。
对于生命礼赞者的人来说,他们既要遵守法律,也要追求高道德上的完善,克制自己的欲望。而帝皇不同,王公大臣们不同——杀死奴隶要支付赔偿金,所以只要我能承受经济、名望、舆论的代价,我想怎么将奴隶折磨到死都可以。就像小孩子,摘除掉昆虫的翅膀后再将其放在蜘蛛网上一样。光有法律没有相应的道德培养,这样的结果也是不足为奇的。
在他们眼里,生命礼赞者教会宣传的人与人之间应当是平等的的观念,表面上贵族们都赞成,实际上心里怎么想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安稳住下面那帮泥腿子的话,哪能当真呢?
创立摩萨帝国的国王和路边快要饿死的罪犯能是平等的?
也许吧,生命是平等的,但是生命上面往往会有附加的砝码,进而影响天平的准确。
在帝皇稳固了自己的地位之后,想要进一步的最好办法,要么是外扩帝国版图,要么是清理教会。
帝皇歪着身子倾倒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神却没有焦距。
自己暗示性地问了几个问题,这几个人就开始讨论开了——虽然这五个大臣里有三个名臣之后、两个大贵族的代言人,代表着不同的人,平时也不怎么太对付。
不过群臣并非铁板一块,对帝皇来说也是件好事——群臣铁板一块了,那自己就该下退位了。
既需要这些人的力量,又不能让这些人联合起来搞自己,这就是摩萨帝皇平日里很注意的一件事。
更何况...
帝皇的脸上露出了深邃的微笑——现在的教会早就不同于以往的教会了。